《[剑三]问卦》方兰亭

206、第 206 章

　　眼前的顾灵鹤并非是何星在白川村见到的模样，但那股仙鹤般优雅超然的气质是不容错认的。顾灵鹤在样貌上做了伪装，他身边的李景秋应该也同他一样，原本的五官不是这样平凡朴实的。

　　“李景秋，顾灵鹤……”

　　宋听枫的表情可称为皮笑肉不笑。

　　“你们刀宗为了潜进万花还是费心思啊……”

　　李景秋闻言不禁惭愧：“此事皆是我等的不是，万花要如何责怪，晚辈自请一力承担。”

　　宋听枫轻声嗤笑：“你不过是刀宗弟子，又非宗主，怎么就轮得到你来承担？”

　　“其实师祖他还未至长安，这边的事暂时都由晚辈来处理。”

　　宋听枫瞄他一眼。

　　“师祖？你的师父是谁？洛风？”

　　“正是……”

　　不得不说，宋听枫与洛风曾经还算有一两分交情。

　　“你说刀宗在长安这边的事暂时都由你来负责，那这两个弟子死不开口也是因为你的命令？”

　　李景秋随着宋听枫的目光看向许务与宋河，说出来的话卡了一下。

　　“这倒不是……”

　　“哦，这么说，还是宗门的命令了。那你二人此番前来，一副要对我和盘托出的模样，就不怕你师祖责怪于你？”

　　这话里的阴阳怪气十分明显，许务宋河都略有不满，李景秋倒是还保持着谦逊恭谨的态度。

　　“还请前辈见谅，师祖他之前命令弟子不可将此事宣扬出去，实在是因为没料到后面会波及到这么多人。我们在谷中察觉事情有变后想过将真相告知万花，但因为有很多事我们也尚处于云雾中，直到得知两位师弟受伤才终于决定前来，此番迟延皆是晚辈一人的不是。”

　　宋听枫哼了一声，依苏凤棠判断，这意思是这一页可以暂时先翻过去了。

　　“坐吧。”宋听枫转头向云珩几人，“你们也坐下听着。”

　　“宋前辈——”李景秋忽然插了一句，“我这两位师弟都带着伤，可否容他们先去休息？”

　　宋听枫默认，于是苏凤棠领着许务与宋河出门，将二人交给其他弟子，然后才回来。

　　几人依次坐下，何星的对面正是顾灵鹤，与他目光相接，顾灵鹤还轻轻笑了笑，何星一时也弄不明白这位紫虚大师兄在刀宗是个什么地位。

　　宋听枫叩了下桌案，冲李景秋道：“从头开始说。”

　　“是。”

　　李景秋想了想，抓了个头绪。

　　“其实整件事的起因是师祖这几年一直在追踪李重茂，他循着消息找到东海，到了东海又得知废帝已带人返回中原，似乎是要筹划什么事，于是他命在中原的刀宗弟子寻找，最后是我们一路追到长安附近，才隐约发现了李重茂属下的踪迹。”

　　“我有一问。”

　　“前辈请讲。”

　　“你师祖一直追查李重茂作甚？”

　　“……”

　　凭李景秋对谢云流的了解，他认为谢云流是想和李重茂见一面，好好谈谈，毕竟李重茂这些年做过什么样的事，谢云流心里一清二楚，他也不希望曾经的至交好友做下更多的错事吧。

　　然而顾灵鹤认为这想法很天真，他指的不是李景秋，而是谢云流。用顾灵鹤的话说，如果李重茂肯为了昔年情谊回头，又怎么会一路背叛算计对他有恩的人，直至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因此，谢云流命令弟子不许将李重茂的事透露出去时，李景秋颇为无奈，顾灵鹤则是直接不赞成。

　　当然，不赞成也没有用。别的且不说，谢云流与他们远隔千里，行踪不定，传封书信来回都不知要花多长时间。

　　“师祖的目的我不是很清楚，我们这两三个月都是在长安四周秘密寻找李重茂那群人的蛛丝马迹。”

　　李重茂的手下都非常小心，李景秋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大多都会中途断掉，能跟到长安已是不易，不过那群人越是如此，越让人生疑。

　　另一方面，虽然其他刀宗弟子都谨慎小心地遵循着谢云流不许暴露的命令，但顾灵鹤心里却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向李景秋提出他要顺便回纯阳一趟，探望门中众人。

　　要说这天底下最了解顾灵鹤脾气的人，非李景秋莫属，他哪能看不出顾灵鹤这是想趁机给纯阳提个醒？毕竟，别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清虚子和顾灵鹤的师父却都知道，顾灵鹤回到了长安，他李景秋自然也回到了长安，至于刀宗的其他人，也可能到长安来了。

　　翻来覆去半夜，李景秋差点被顾灵鹤踹出门，最后他还是对顾灵鹤道：“去吧去吧，顺便帮我向掌教问个安。”

　　这便是纯阳宫发现刀宗弟子活动痕迹之始了。

　　何星不得不说，顾灵鹤这“阳奉阴违”真的是做对了。

　　“其实我们到长安没过多久，就听说附近出现了怪病，再之后没几天，瘟疫就成片爆发了。”

　　算起来，李景秋他们抵达长安的时间没有比何星一行早多少，不过他们在谷外，所以直面了瘟疫爆发之初最混乱，也最惨烈的阶段，当时，李景秋无意间说了一句话。

　　“这瘟疫不会就和李重茂那群人有关吧！”

　　结果顾灵鹤对这句话上了心。听说有万花弟子出谷行医，他拉着李景秋到村中问询瘟疫的情况，这才有了他与何星在白川村的偶遇。

　　宋听枫：“那你们查出了什么？”

　　李景秋：“惭愧……我们没能看出来什么问题。”

　　李景秋他们是向紫晴李平问的情况，既然紫晴二人回谷都没说什么，李景秋他们一无所获也正常。

　　“要非说有什么问题，大概是那段时间到处蚊虫都挺多的。”

　　“什么？”宋听枫怀疑自己没听清。

　　“就是瘟疫刚发生那几日，蚊虫格外地多。虽然是夏日，又是村里，蚊虫多也正常，但我比较招蚊子，没办法只能连头都包了起来。”

　　李景秋说起来好笑又无奈，而何星记得林知行在回谷路上也说过类似的事。

　　何星：“这会和瘟疫有关吗？”

　　宋听枫摇头，他不太清楚这种事，只能告诉裴元他们，由他们来判断。

　　“你继续说吧。”

　　李景秋颔首。

　　“我和灵鹤在白川村的时候，刀宗其他人依然在各处调查，当时有几位师弟根据线索追到一个村子里，却不幸有一人染了瘟疫，于是就近求医。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那村里可能早有李重茂的人潜伏。”

　　“你说的染疫的弟子就是你们陪着入谷的那个？”

　　“正是，他是萧师叔的徒弟。”

　　“那你说的潜伏的人又是谁？”

　　“这个我们也不知。”

　　“不知？”宋听枫对这个答案很不满。

　　“是这样的，当时师弟他们发现村中陆续出现了几批陌生人又很快离开，他们向村民打听，村民说之前一段时间也有类似情况。他们联系了附近的刀宗弟子去跟踪那些离开的陌生人，最后没能抓到活口，但根据武功招式来判断，对方是李重茂的人没错。”

　　“这么说，他们可能是去那村中与谁接头。”

　　“我们就是这么想的。既然有好几批人来与那人接头，那人身份一定不低。我和灵鹤得知消息后就赶了过去，那个时候，部分村民已经打算跟着万花弟子入谷，因为师弟也需要医治，所以我和灵鹤决定陪他入谷，至于其他人，则继续在谷外调查，监视那个村子。”

　　他和顾灵鹤入谷的目的与留在谷外的那批弟子是相似的，他们要监视入谷的村民，因为他们也不确定那个潜伏者有没有混进其中。

　　宋听枫的情绪又高了起来：“那是哪个村子？”

　　李景秋看顾灵鹤，顾灵鹤答道：“张家村。”

　　苏凤棠立刻道：“师叔，我们怀疑的那些人里有没有这个张家村的人？”

　　宋听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长安周遭叫张家村的地方都不知道有几个，名单上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都记得？

　　“是在醉蝶林西边，靠近官道的那个张家村。”顾灵鹤补充道。

　　“这个且待我回去慢慢查，”宋听枫话锋一转，“你们入谷后又发生了什么？”

　　李景秋与顾灵鹤面面相觑。他们入谷后才知道谷门一关，与外面联系起来有多艰难，在谷内的这段时间，他们基本与谷外断了音信。

　　“因为监视的人都没有动静，所以我二人也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三星望月上发生了黑影夜闯之事，我夜出探听情况，却差点被发现。”

　　顾灵鹤说着，目光落到了萧扶忧身上。江湖浮沉多年，他露出马脚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他更没想到，原来这个人就是让何星甘心盗令牌进城的人。

　　萧扶忧向顾灵鹤回以一笑。

　　“湖边的人果然是……”

　　谁也没听清宋听枫的后半句。

　　“再之后呢？”宋听枫语气略急，“你们说监视的人没动静，之后也一样？”

　　李景秋：“正是。不过聋哑村出事那夜我和灵鹤在照顾师弟，没有注意。”

　　“那失踪的三个人……”

　　李景秋摇头：“他们都不是。”

　　不是那个张家村的村民。

　　宋听枫神情一滞，半晌后有些自嘲地道：“也是，毕竟他们都不姓张啊……”

　　“所以我和灵鹤不能肯定聋哑村的事与李重茂之间有无关联。”

　　张家村里潜伏着李重茂的人，其他村子或许也有，但难就难在这个或许上。

　　宋听枫抬眸。

　　“那两个入谷求医的刀宗弟子又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们事先的安排？”

　　说到这个问题，李景秋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

　　“不是我们安排的，准确地说，我二人今日才知道真的是师弟他们入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