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138、第 138 章

　　既然源明雅与赵涵雅已经上了船，萧扶忧他们就不可能再将二人赶走。急也无用，于是这件事反倒变得不那么急，萧扶忧与何星一边关心赵涵雅什么时候醒，一边也分了心思到别的事上去。

　　这一日，船队抵达蓬莱，方乾所在的主船和不系舟向远游渡口靠拢，其他的船则在海上停航等候。

　　朴令秀指挥着方家海船汇入船队，何星三人跟着方皓他们去岸边见元沧鸾。何星向元沧鸾行礼，元沧鸾冲他们笑了一笑，伸手将他们扶起。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元沧鸾此时真是憔悴太多了，她的脸色微白，显然伤势未愈，气血亏损，脸上虽带笑，眉梢眼角却有掩不住的神伤。她拉着方明卿的手对众人细细叮咛，她说一句，何星他们便应一句，旁边的东方宇轩也不忍打断，直过了两刻钟，元沧鸾才勉强住了口，眼中却还是说不出的担忧。方子游等人自然要说几句让她放心的话，方碧玲也在一旁出言开解，东方宇轩没有出声，直到方乾唤了他一句。

　　“轩儿，你过来。”

　　东方宇轩微怔，何星等人亦然，他们看着东方宇轩随方乾走到了稍远处，方乾神情郑重，不知是要交待什么事。

　　“师父一定是交待大伯父要照顾好祖母。”方子游语气肯定。

　　元沧鸾帮方子游理了理衣袖，她自然知道方子游说这话是不想让她再伤神，她也没有戳破。

　　一个时辰后，船队会合完毕，方乾登上了船，何星他们也向元沧鸾等人拜别。

　　船队再次启航，他们站在船边向岸上挥手，直到元沧鸾等人的身影化为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众人默立片刻，便打算散去，然而莫边芽一转眼，却看见方子游不知在想什么，眼神发愣，神游天外。

　　“子游，你怎么了？”

　　众人都向方子游看过去。

　　方子游回神应道：“啊……没什么……”

　　何星道：“子游，若遇见难事，你只管说出来。”

　　方子游连忙摇头。

　　“我可不会同你们客气！不是遇见什么难事，就是好像有点奇怪……”

　　其他人面面相觑，萧扶忧先问出了几人共同的心声。

　　“哪里奇怪？”

　　方子游转头面向方皓和方明卿。

　　“阿兄，明卿，刚刚你们不觉得渡口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方皓也被问得皱起了眉，他看方明卿，方明卿严肃地想了半晌，最后道：“少了吞海？”

　　“吞海？”

　　这个名字伴着潮湿的水气唤起了何星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

　　风暴、暗礁、海螺、巨兽。

　　天地间的磅礴造化，还有渺小如蝼蚁的人。

　　“……是那只曾被阿音唤来的海兽？”

　　方子游惊讶道：“原来你们已经见过吞海了？”

　　何星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是在来侠客岛的船上见的。”方明卿这么一提醒，方皓也反应了过来，“对啊，吞海今日竟不在……”

　　萧扶忧问道：“它以往都在远游渡附近徘徊？”他以前与何星来远游渡找姜鱼的时候可没有看到。

　　“并非如此。吞海会在蓬莱与侠客岛之间来回游弋，它还会跟着阿音，往往是阿音在哪儿它在哪儿。但是自从蓬莱出事后，吞海便一直守在远游渡口不走了。”

　　莫边芽：“它……是知道阿音被带走了？”

　　“或许吧……”方皓有些不好受，“蓬莱弟子众多，但吞海最喜欢的就是阿音，也只有阿音能用海螺把它喊出来。”

　　“莫非吞海是去找阿音了？”

　　话一出口，何星自己先觉得不可思议，但那兄弟三人惊讶过后，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皓：“说不定……”

　　方明卿：“不过吞海如何能知道阿音的下落？”

　　他们对谢采的追查尚步履维艰，努力多日的结果也就是知道海寇确实曾在蓬莱东南出现，但之后又去了何处便很难确定。

　　“吞海又不是人，说不定有它自己的办法。”方子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可惜胁驱叔叔不在船上。”

　　“谁说我不在船上？”

　　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众人讶异地回头，发现来者正是胁驱。

　　“胁驱叔叔！”方子游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胁驱眯眼一笑：“你不是找我吗？”

　　“我的意思是……”

　　方子游的目光停在胁驱的右臂，那里被木板和纱布紧紧绑缚固定，方子游知道，那下面的伤有多么严重。

　　“胁驱叔叔你怎么不留在蓬莱好好休息？师父怎么……”

　　“好了好了，”胁驱摆了摆左手，“你莫要冤枉门主，是我自己向门主请缨的。”

　　“为什么？”

　　“为了吞海。”

　　何星他们根本没听懂。

　　方子游小心地搀着胁驱让他坐在过道边的货箱上。

　　“胁驱叔叔你说为了吞海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吞海究竟去哪儿了？”

　　“你们方才不是都说了么？”

　　莫边芽瞠目结舌。

　　“它……它真的去追小阿音了？”

　　胁驱轻呼一口气。

　　“吞海是两日前离开的。虽然当时夜深了，但船都已经在渡口等着，所以弟子们都听到了吞海的叫声，也看得很清楚，吞海游走的方向并不是往侠客岛，而是往东南。”

　　众人满脸惊奇。

　　莫边芽：“它居然真的这么有灵性……”

　　胁驱微笑，语气也很感慨：“万物有灵。当然，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肯定吞海真的就知道小小姐的下落。”

　　但这已经够方明卿激动的了，他看着胁驱，想说什么又半天说不出来。

　　“小公子放心，不管是先前的追查，还是吞海的行为，都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我们此去定能赶上谢采，也定能安然带回小小姐。”

　　“那胁驱叔叔，就是你负责寻找吞海？”

　　“不错。”

　　吞海虽然极为庞大，但在这茫茫海面，没有线索，他们也会白费力气。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依靠胁驱的兽语之术，借其他海兽之力，发现吞海的踪迹。

　　“我觉得，不仅是海兽，其他的也可以问。”方子游向船边迈了两步，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很快，竟有两只海雕同时出现了，一只是他的掠海，另一只却是翎歌。

　　胁驱顿时发笑：“好么，翎歌居然跟来了？”

　　方子游有些发愁。

　　“翎歌也跟来了，那莱莱怎么办？”

　　“不打紧，九歌岛上的弟子肯定会注意到的。”胁驱边笑边摇头，“它们俩这是摸准了岛上弟子的脾气，才敢这样当父母呢。”

　　众人忍俊不禁，方子游无奈，也只能走到船头招呼两只海雕下来，摸了摸它们的翅膀。

　　“你们俩……算了，不骂你们了，我还有事要找你们帮忙呢。你们记得吞海么？就是以前追着你们拍水的那个吞海？你们四处看看，发现它记得报信！”

　　方子游连说带比划，掠海短促地鸣叫了一声，昂首拍了下翅膀，连何星都看出了它的不满。

　　“好好好，你说几顿鱼就几顿鱼！”

　　掠海顿时满意了，它和翎歌亲热地蹭了蹭头，像是在炫耀自己谈判的成果。

　　“子游，你这可是被掠海吃得死死的！”

　　方子游叹了口气，在背后的笑声中，看着掠海和翎歌扶摇而起。

　　.

　　船队又行了半日，便到了入夜的时候。

　　方皓和方明卿安排各处值守弟子换班，方子游却不知去了哪里。

　　何星与萧扶忧在屋中看着舆图，看到一半，却察觉到外面一阵骚乱，萧扶忧出门向守卫弟子询问，那人见是萧扶忧，没什么好顾忌，于是将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见萧扶忧回转，何星开口问道。

　　萧扶忧抱臂倚门。

　　“康家传了消息，说船队被人跟上了。”

　　何星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人？有多少？”

　　“都不清楚。”萧扶忧上前将何星拉了起来，“子游兄已经去了，道长，不如我们也去？”

　　“嗯。”

　　按照守卫的指引，二人一路轻功辗转到了船队最末，那正是一艘属于康家的船。

　　康宴别和方子游都在船尾，旁边还围了不少人，萧扶忧与何星本不打算贸然凑过去，但方家弟子发现了他们，于是二人还是被方子游拉了过去。

　　“你们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群人是要做什么？”

　　方子游说着，把一个细长的漏底签筒一样的东西塞到了何星的怀中。

　　何星茫然道：“这是何物？”

　　“哦，是观星镜。”

　　“观星？”萧扶忧立马来了兴趣。

　　方子游解释道：“这是墨宗那群人鼓捣出来的，将无色的水晶磨成凹凸不平的片，再组装起来，用它能看到远处之物。”

　　何星按照方子游说的将那观星镜放到眼前试了试，而后又交给萧扶忧，萧扶忧摆弄了两下。

　　“有意思……回头借我好好瞧瞧？”

　　“送你都行！不过你们先帮我看看这后面的人。”

　　萧扶忧与何星自然分得清轻重，二话不说，认真用观星镜看了起来。片刻后，何星迟疑地道：“是只有一艘船？”

　　旁边的康宴别古怪地点了点头：“是一艘，船上估计也就十来个人。”

　　“那应该就不会是海寇……”

　　方子游：“海寇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缀在后面。”

　　那这些人能来自何处呢？

　　“康家主，不知这船是何时出现的？”

　　“大约半个时辰前。”

　　何星沉吟，这船会不会是一直追着他们，因为他们在蓬莱停留，所以此时才追上呢？

　　“道长，你来看！”

　　萧扶忧突然出声，然后把观星镜递给了何星，何星按照萧扶忧指的地方去看，看到了后面那艘船上灯火照亮的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那是……”

　　何星看着十分眼熟，但又不敢确定。不过，当舱中又走出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时，他就完全确定了。

　　“……源思弦和源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