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问卦》方兰亭

139、第 139 章

　　若非何星亲眼所见，便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人竟会是源明玉的。

　　源明玉追上来只能是因为源明雅，莫非她是知道了龙脉的事所以要阻止源明雅？现在他们要怎么办？

　　若源明玉留下，应该对他们有利吧，只不过是赶是留，还得由船队真正的主人来决定。

　　何星二人将源明玉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方子游，方子游回去禀报方乾。不多会儿，方子游回来向他们转告了方乾的决定。

　　让源明玉等人继续跟着，他们只有一艘不算大的船，物资有限，等没有了粮食和水，他们自然会回去。

　　康宴别对这个决定当然没有异议，萧扶忧与何星也不能多说什么，只不过，萧扶忧心里觉得，以源明玉的性格，怕是没那么容易认输。

　　.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单调而乏味。

　　人烟逐渐远离，视野中只剩下一模一样的天与水，偶尔有相似的孤岛出现，又很快消失，恍惚间会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原地打转。

　　只有天上的星辰能证明，他们一直在向东南方向行进。

　　弟子们说，现在的航线已经偏离了以往走过的任何一条商路，所以，每个人都很小心。

　　让人惊奇的是，至今为止，他们的航线依旧与胁驱追踪到的吞海离开的路线高度重合，何星等人不能不信，吞海真的是找它的小姑娘去了。

　　另一方面，赵涵雅依旧不见好，萧扶忧三人厚着脸皮顶着源明雅的怒火屡屡登门，也只有莫边芽见过她一次。赵涵雅躺在枕上半昏半醒，莫边芽尝试与她说了几句便住了嘴，不知赵涵雅有没有听到。

　　萧扶忧也向源明雅说了源明玉的事，源明雅冷着脸，似乎不为所动。萧扶忧想，他总该了解自己的胞妹吧，难道还指望源明玉先认输？

　　已经七八日过去了，用康宴别的话说，源明玉现在还不回头，那便是想回头也不能了。

　　到第十日的时候，船队遭遇了一场突来的暴风雨。

　　海面起了大浪，一波接着一波，乌云滚滚，像是要天塌地陷。这一切让何星想起了他们初来东海时在侠客岛外围的经历。

　　何星现在已经不怎么晕船，也能沉着地帮船上的弟子做些应对风雨的工作，只是他突然想到缀在船队后面的源明玉，心头涌上了一丝不安。

　　巨船尚且颠簸得厉害，何况源明玉他们的那艘船呢？

　　何星将手头的活交给了旁边的弟子，打算和萧扶忧一起去船队末尾看看，不过他们还没收拾好，源明雅先找上了门。

　　“明玉在哪儿？”

　　果然做兄长的还是放不下妹妹，源明雅伞都没打，蓑笠没戴，淋得透湿，得知了源明玉的位置，他连个谢字都来不及说，便急匆匆地赶去。

　　萧扶忧与何星也跟着去了，等他们到了地方，发现真的情况不好。源明玉他们的那艘船被风雨吹断了一支桅杆，还进了水，康宴别已赶到，正组织弟子营救，而源明雅攥着船边栏杆死死盯着风雨中的小点，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救。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那一行人终于被湿漉漉地捞了上来。

　　源明玉脸色青白，浑身发抖，扶着源思弦的手才勉强站稳，但她一看到源明雅，就盯着他抿紧了唇，显出一股倔强的劲儿来。源明雅真是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谢过康宴别后，他拉着源明玉先回去，而直到此时，何星才第一次看清源思弦的模样。

　　他的面具大概是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了，露出了一张年轻而瘦削的面孔，虽然平凡，却潜藏温柔。常年掩盖在面具下，源思弦脸上的皮肤比别处都白。他一直低垂着眉眼，只有源明玉回头喊他的时候，才抬眸认真看向那人，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他是不是……”

　　“道长才看出来？”萧扶忧揪了下不停滴水的衣袖，“师姐第一次见他们就知道了。”

　　何星想起当初莫边芽曾要求以源思弦作“人质”的事，恍然大悟。

　　.

　　风暴过后，弟子们忙着修正航向，方乾也亲自出舱指挥。也就是这时候，源明雅带着源明玉来主船拜见方乾。

　　萧扶忧与何星远远地看着，发现方乾见到源明玉的第一眼，似乎就因为她的重瞳动作一顿。而之后他们进了屋中谈话，谈的内容不可知，但最终的结果是，方乾同意源明玉等人同行，但给他们划定了活动范围。

　　无论如何，源明玉留下来，是何星他们的一个机会。

　　他们得和源明玉谈谈，首先，要避开源明雅。

　　源明雅与赵涵雅旁边的那间屋子本来是空的，现在正好给源明玉居住。何星他们再去看赵涵雅时，趁机在源明玉屋中留下了约见的纸条。

　　三人商量后决定让莫边芽前去见源明玉，等莫边芽按时抵达约定的地点，发现来赴约的不仅有源明玉，还有源思弦。

　　“没想到，你们两个都会来。”

　　源明玉瞥了莫边芽一眼，神情中带着冷意。

　　“你们还找我做什么？”

　　看起来源明玉的确知道了龙脉的事，也知道了他们先前的隐瞒。

　　“源家主，之前没有同你说清真相，实属无奈之举，但现在，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

　　源明玉冷哼：“那你就说错了！”

　　“哦？源姑娘觉得是怎样呢？”

　　“你们要阻止我兄长，是为了保全龙脉，而我，是不能看着他为了那个女人做蠢事，为此，我便是毁了龙脉也在所不惜！”

　　莫边芽神情一凝。

　　“你难道以为我会联合外人来算计自己的兄长？”

　　“我们虽然与令兄立场不同，但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不过源家主，我也诚心劝你不要打龙脉的主意。这不仅是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也是为你自己。”

　　源明玉再不说话，扭头就走，莫边芽抬步想追，却被源思弦阻断了前路。

　　莫边芽他们没想到源明玉竟然会是这种态度，这下倒好，他们不仅要拦住源明雅，还要提防着源明玉，尤其是源明玉，她比源明雅更没顾忌，说毁了龙脉就真做得出来。

　　真是奇怪，在龙脉这件事上，他们和那兄妹二人的立场都对立，又都有微妙的重合。

　　萧扶忧边叹气边想，说不定真到了敖龙岛上，不用他们出手，源明雅和源明玉自己便会打起来。

　　.

　　萧扶忧等人在处理龙脉的事时处处受阻，不过几天后，他们一直关心的另一件事，突然有了很大的进展。

　　这一日，胁驱照常下到小船上，尝试唤来附近的海兽，与它们沟通。然而这一次沟通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胁驱叔叔你是说，吞海不久前才从这里经过？”

　　“那些海兽的意思是这样的，不过它们不认得吞海，只知道有个巨大的活物从它们头顶上游过去了。”

　　海中巨兽当然不止吞海一只，但他们一路追踪到这儿，第一个想到的只会是吞海。

　　“我们快要追上吞海了么？”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快要追上谢采了？

　　想到这一点，方子游不免激动。然而，接下来的数日，即使他们加快了船速，也依旧没有见到吞海的影子。

　　可能海兽的“不久前”和人的“不久前”还是不太一样，方子游的那股过分的激动已经退了下去。但是，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当海面被落日余晖染作异色时，站在高处瞭望的弟子看到了前方海水中阴影形成的山峦。

　　掠海和翎歌冲了出去，在那阴影上方盘旋唳叫。

　　“吞海！”

　　“吞海——”

　　任凭方子游等人轮番呼喊，甚至拿出了方若音的海螺传声，吞海也不回应，只一个劲儿地往前游。它浮到海面呼吸，喷起数丈高的水柱，打湿了海雕的羽翼，掠海俯冲下去想抓它，但吞海依旧没有停下来。

　　“没办法……”方子游放下观星镜，“我们就跟在它后面吧……”

　　残日迅速沉落，夜幕降临，但今晚的月光竟是格外地黯淡，像是被纱层层遮掩，更不要说观星。

　　三更的时候，有弟子从底舱上来求见方乾，很快，更多的人被喊到了方乾的屋里。

　　“子游，去告诉弟子们提高戒备，我们如今，可能已经到了敖龙岛的外围。”

　　方子游一惊，一点残留的睡意也消失无踪。

　　的确，船队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二十余日，这个距离已经相当遥远了。

　　“可是师父，不是说敖龙岛周围非常危险吗？”

　　“不错，所以我才让你去提醒弟子，在那之后，你还要去通知康尹两家，让他们暂时不要用磁鱼。”

　　“这是为何？”

　　立在一旁的朴令秀开了口：“公子，弟子们最新校正的航向和吞海的游向出现了极大的分歧。”

　　方子游微怔。他本来想说是不是吞海搞错了路，但想到方乾的话，他只能迟滞地说道：“那是……磁鱼出了问题？”

　　方乾颔首。

　　按渊玄岛书库中所记，在敖龙岛附近，磁石会失灵，这种变化放在没有一点陆地的海面是不容易被察觉的，因此，船只很容易彻底迷失方向。如今，他们还算幸运，因为有吞海在，所以早早发现了这件事。

　　“去吧，去通知康尹两家。”方乾负手站起身，含着期待看着方子游，“前面还有很多险阻，子游，你们要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