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双子]一般疑问句》pgypgy

33、三十一

　　“撒加，我看到了他们的笑容，只有你还那么寂寞。”

　　加隆觉得灵魂已经飞过了叹息之墙，光焰夺目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撒加。

　　加隆坐在教皇厅陡峭的石阶上，背靠着柱子，膝上搁着一只精工细制的木匣，一手不经意地搭在那上面。处女宫的方向，一个，又一个，爆炸的小宇宙，一次比一次巨大，冲破天空，十二宫低沉轰鸣，千年不动的圣域基石在震荡中崩溃。

　　“美丽的焰火。”加隆心里说。

　　他们提前庆祝自由的焰火，使出禁招之后，圣斗士的标记就被抹去，是雅典娜亲自立下的规矩。至于要为此承受的诅咒——折磨比起自由来算不了什么。

　　雅典娜命令米罗他们，把那三人带到女神殿来。加隆默默地听着，雅典娜就站在他身后的上一级石级上，加隆知道背后那是什么样的目光，他忽然想吹口哨了。

　　我看到你被摔在阶前，遍体鳞伤，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笑着，就像那次受了“神喻”，你从石阶上栽下来，却清醒地微笑着。那具躯体果然是幻觉吗？离得这么近我却感觉不到你的疼痛。但也幸好如此。

　　加隆坐在阶上没动，雅典娜走下阶来，站在加隆坐的那一阶上，说：
　　“加隆，把东西拿给撒加。”

　　加隆走过去，双手捧着匣子，蹲下来，把它端在撒加面前。撒加撑着肩，抬起头，目光越过匣子——加隆把头转开了。

　　“好好拿着，撒加。”

　　“加隆。”他在心里叫了他的名字。

　　加隆转身闭上眼睛，雅典娜微笑着步下阶来，特意与加隆擦肩而过。
　　她把那匣子面向撒加打开，抬起脸，眼里是笑容和泪水。

　　“撒加，不必再痛苦了。”说着，她把那黄金短剑拿出来，把撒加的双手一一握到剑柄上。
　　“女神，你这是……”
　　“你们杀了我，就可以解脱。”
　　撒加的手在颤抖，雅典娜把手握得更紧。

　　加隆从背后看着，那柄短剑在接触到撒加的手时毫无反应，而雅典娜的手指刚一碰到它，剑刃立刻盈盈泛起青光。
　　撒加惊惧的表情相当完美。

　　“女神，你要干什么？！”

　　雅典娜弯起笑眼，泪水便滚溢出眼角。极快的一剑刺透喉咙。在他们后面，修罗、卡妙猛然抬起头……穆、米罗和艾欧里亚睁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呼喊……

　　无声。

　　他们不能喊出来，躺在地上的紫发少女，只是个身躯。雅典娜的灵魂，却不知去向。因此，他们不能放心地叫对方的名字，撒加先是像绝望一样倒下来，双手撑着地面，后面的人照做了。米罗扼住卡妙的脖子，感觉不到有血脉的搏动，泪水忽然夺眶而出——十二宫之战后不曾为亡友掉过一滴眼泪——米罗按住卡妙的肩，把他也一并拖跪在地上。
　　“米罗，谢谢你放过冰河。”卡妙的心这样说。
　　“他把艾扎克的口信传到了。”
　　“是吗，终于长大了……”

　　穆、修罗、艾欧里亚站在那儿，他们看看加隆，又看看撒加。萤绿的鳞光星星撒落，冥界的蝴蝶在他们头顶起伏了一圈终于消失。撒加站起来，走进教皇厅，加隆跟着他走了进去。

　　撒加一直走到黑暗的大厅尽头，向右拐，有一道门隐藏在帘幕后面。撒加走到那扇门前，把插在锁孔上的钥匙转了三圈半。加隆看着他做这一切，就像很久以前他熟悉的撒加，每一个动作都按部就班，从来没有慌忙的失误。

　　“加隆，”撒加打开了门，里面一团漆黑，“我想我们应该交换谜底了。”

　　撒加把手伸进黑暗里，当他转过身时，手里捧着有翼的胜利女神。

　　“我当初用心脏封住的力量，都在这里。她不再是胜利女神了，但还有作为神器的利用价值，你拿着它，可以从冥界平安地回到这里。至于驯服的‘神喻’，我刚才已经还给她了。”

　　加隆接过胜利女神，带着讥刺的眼光匆匆打量了一眼，他终于与撒加目光相对——他由心地感谢沙加特意为他留下了视觉，这副躯体的确是虚设的，但那双眼睛属于他的灵魂。

　　“你那两个心跳呢？”

　　“我用些东西换来的，”撒加拉过加隆的手，加隆一颤——难道……
　　撒加把他的手压在自己胸前，“你看，使用‘神喻’力量没有心是不行的。”加隆能感觉到，撒加的胸膛里，有心脏的跳动。

　　“这么说，多出来的心被用来封印奈姬。”
　　“正是如此。”
　　“你交换的是什么？”
　　“分裂我的人格。”撒加狡狯地眨眨眼，“分别扮演篡位的恶魔和忏悔的天使。”
　　“我明白，两颗心一个思想，不过就是银河星爆和幻胧魔皇拳的区别。但是……”加隆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和你谈条件的是谁？”
　　“东方的神明。”
　　“是沙加？！”
　　“不，他只是稍稍让我看了一些东西，说到底，那两个本质上都是‘撒加’。东方哲学很意思，佛说善即是恶。”
　　“神却说，我是正义，违背我就是邪恶，他们就凭着执著于这种绝对而打起来，漫长的战争过后，最终输赢双方都莫名其妙。”
　　“所以说，神也是时间的棋子，被玩弄在迷宫里而不自知。就连普罗米修斯，获得自由后也做了宇斯的帮手，轻易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呵。”加隆放下按在他胸前的手，轻笑了一下，目光滑向地面。
　　“你当初就准备好送死了，对吗？”
　　“我只是以防万一。”
　　“但你最后却选了这个万分之一的结果！”

　　“未必。”

　　加隆没看错，阴沉沉的幕帘下面，撒加带着坚定的微笑。

　　“最后一个问题……”
　　加隆走近一步，双眼在黑暗中明亮起来。

　　“撒加，明天你……回来吃晚饭吗？”

　　撒加的神色凝固在脸上。突然间，他拥抱了加隆，
　　“是的，我一定回来。”
　　“那好，”加隆回应地拍拍他的后背，“我的谜底明天再告诉你。”

　　撒加的怀抱比想念中的更加温暖，加隆只觉得毒针的伤口在慢慢愈合，三叉戟刺中的伤口却一阵隐痛，于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上一句：

　　“到时候，还要算一笔‘失忆’的旧账。”

　　那天夜里，加隆一直坐在空透的圣域里吹口哨，直到撒加在曙光中化作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