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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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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隆大笑,笑声里带着鄙夷。一辉愣住,突然间感到一股利风,回神见一拳已经逼至眼前,他猛地跳退一步,挥手一隔,空的。前面,加隆突然消失了。
一辉惊慑,立即闪到擎海柱前,背贴着石柱,警觉地留意动静。
绝静。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风压迎面撞来,一辉本能地向一侧闪避,震裂空间的爆发力把他推出几米远,他奋力单脚踏地,一个急转身,正要找那发力的方向所在,两肩上忽然锁上了千钧之力,整个人顿时动弹不得。
加隆在他身后,双手钳住他的肩膀,在那种力量下,任谁都只有身不由己。
“规则是——我一答一问,问要有结果,”加隆说,“如果你遵守规则,会得到刚才的答案。”
一辉只觉得对方字字如冰针一般,直刺后心,他不由地咬住了牙关。
加隆稍稍松了力,“刚才那个小把戏,来自幻胧魔皇拳,这种招术你应该有所耳闻,它和你的凤凰幻魔拳同属心系攻击,很遗憾,不是一个级别。”
说完加隆松了手,一辉全身已经没了知觉,看着加隆慢慢走到他面前来,那双眼睛深处浮动着一丝兴味,理智命令一辉转开目光,但是他做不到,在那双太过美丽的眼睛的吸引下,他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无力挣扎。
“我知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现在我要问——你的怀疑从何而来?”
“你劝撒加反叛,我信了;他打你,我也信了;他把你关进海牢,那个……不对。”
加隆的目光突然间带了一种莫可名状的笑意,并不答言。一辉望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自己,回想起幻境中“撒加”的表情,喃喃地说:
“不对,感觉——不对。好像……漏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哦?”
“如果,”一辉想试着把头抬高一些,却还是做不到,“如果是瞬说了这样的话,我一定千方百计不让人知道他有这种想法,不惜杀人灭口。”
加隆轻打了一下响指,一辉双肩立时松垂下来,全身朝前一个微倾。
“特别的推理,不过,那个结果确乎其实。”加隆说。
“是这样吗?——”
一辉突然扑来,运足底力,一道艳火直抵加隆的颈间。
加隆不挡,只侧身闪过,仍是笑得那么惬意,全然无视对方眼中怒火如炬。
“怎么,要灭我的口了?”
一辉脚下一蹬,转身又发一道火红。
“你要给谁报仇?”
“与你无关!”
“无关你打我?”
一辉吞了后话,心底下骂了一句,反身又是一拳,加隆左臂轻轻一挡,以看不见的动作翻转手肘,又一次把一辉扣在原地。
一线光突然射进一辉的眉心。
“你违反了规则,现在是惩罚。”
加隆漫不经心地说着,少年冷峻的面容变得哀戚,一辉双手抱住头伏跪下来,不住口地念那个名字:“艾丝美腊达,艾丝……美腊达……”嗓音中带着压抑的呜咽。
“没有下次,除非你想永远经历那女孩的死亡。”加隆冷冷地说。
一辉从幻象里挣脱出来,勉强地站起身,满目恨意地瞪着加隆,加隆不为所动,只带着嘲讽的笑容。
“我们继续,”加隆说,“你想说撒加用幻胧魔皇拳间接害死了那女孩,这就是你报仇的动机?”
“你不会觉得冤枉吧。”
“不,只觉得你可怜而已。”
一辉又要出招,却发现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幻胧魔皇拳是慑心的招术,可以掌握深浅。而最深的伤害莫过于操纵他人,且只有在他杀死一个人后才能恢复心智。”加隆顿了一下,接着说,“当时的情形你比我清楚。”
对那件事,一辉的记忆永远是清晰的,基尔迪至死也没有恢复常态,如果是,这样的话……
最初是从星矢那里得知了魔皇拳操纵意识的事,那是在十二宫之战以后。但是关键部分,来自雅典娜的解释,当时星矢正说到与艾欧里亚的战斗,女神却打断了他,简单地告诉一辉:“那是慑人心魂的招术,被心存不良者用来制造仇恨。就像你的师父基尔迪。”
但是死亡皇后岛上发生的一切,一辉从来没对人提过半个字。当时就有了疑惑,只是被立刻出现的“因果”遮住了。因为是女神,所以知道一切。然而——
同样,知道“一切”却什么也没做的,正是女神!
“当然,说起操纵心智,没人能比神做得更好。”
“为什么?!你们究竟为什么背叛雅典娜?告诉我!”一辉终于喊了出来。
“背叛?没那种事,我们从不曾低头。”
“为什么……”
“你以为,”加隆笑道,“在这复杂的世界上,所有的结局都能用‘因果’来安抚吗?”
一辉呆立在以俯视的目光望着他的人面前,眼睛从浑浊中透出一点明亮,心里竟吹进一阵清风。
加隆向前几步,抬手在他后背重重一拍,一辉借力直起身来,忽然笑了。
“你究竟如何打算,加隆?”
“本来你该是我回圣域的借口,可惜我的编剧水平很难打动观众。”
“那个剧本对某些人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而且背起来不难。”
“看来隆耐迪斯给你留了一份不同寻常的礼物。”
“……是啊。”一辉按住心口。
隆耐迪斯怎么也找不到的那块记忆的拼板,在一辉的致命一击中忽然闪烁起来,那个正在探询内心的小宇宙就这样触摸到了它。
十三岁的隆耐迪斯,被对他深感恐惧的对手追杀,双腿血流不止,早已失去了知觉,再也挪不动一步,他趴在地上,压住喘息,静静地等着从背后接近的脚步声,右手从腰间握住一柄锋利的匕首。有人在他身后站住,那人蹲下来向他靠近,隆耐迪斯突然翻身,用尽全力刺出去——热血喷溅,隆耐迪斯满目鲜红。那人捂着肚腹,没有一声呻吟,他一把按住隆耐迪斯尚未出口的惊叫,把他推到巷子角落的深处。然后攥着那深深插进体内的利刃,艰难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隆耐迪斯看着一群人急步追向那人离去的方向,然后,几声枪响。他的嘴唇颤抖着,那人尚温的血还沾在唇边。
终于还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向他开枪,并把他当尸体丢进了深海。那个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本是赶来帮他的,隆耐迪斯平生的第一个朋友。
潜意识里不想放弃的生命,让他选择忘记,隆耐迪斯的最后八年,过得从未有过的充实和满足。而现在……隆耐迪斯倒在地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握着那块久违的拼板,带着安心的笑意。他笑着对一辉说:
“自欺欺人者比较长寿,难怪你是不死鸟。”
笛声飘近,两人循着笛声看去,苏兰特从南大西洋支柱的方向慢慢走来。他走到跟前,看了看这战斗的痕迹,又看了看那两个人,便明白了少许。苏兰特对一辉说:
“瞬已经去了海神殿,波塞顿醒了。”
一辉点头,刚要动身,却看见苏兰特身后跑来的贵鬼。
“我要去背背浪子回头的台词了,再穿梆就不好玩了。”加隆说着消失在一道空间的夹缝中。
“我大概明白了七将军们斗志的来源,”一辉对苏兰特说,“看来你也未必能告诉我更多了。”
“一切并非太晚,当我们遇上加隆的时候,都觉得刚刚来到起点。”
背后已经听到贵鬼的脚步声,苏兰特横笛在口,大海深处回荡着深沉的镇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