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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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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七年级生,霍格沃茨让人眷恋的地方太多了!
高大的礼堂,自动堆满的餐盘,洁净如新的餐具;古旧的闻得到几个世纪前气味的走廊,拥挤吵嚷的学生抱着厚厚的课本奔波前往下一节课的教室;即便是喷溅出恶心味道的曼陀蓖麻也变得可爱起来,更不用说宾斯教授有气无力的照本宣科——那可是几个世纪以来的回音哩。
七年级的课程少了许多,一周来能有三四天的空闲。大多数学生得到毕业论文命题后,便开始整日的泡在图书馆或者休息室查阅资料和做笔记。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抬头看看窗外,会想道:“啊,霍格沃茨的天空真清澈”,或者“镜湖倒影出峰峦好像风景画一般”,然后又不免生出了即将离别的兴叹。
若是手头的功课做完,他们或许会独自一人走出书本堆砌出的城墙,到户外漫步放松。皮靴或球鞋在青草地上掠过,一步一移间都能找到七年里的点滴记忆:这一片阴影下曾和好友休憩,那一方草地曾与同学打闹;冬日里在彼处晒着太阳,含着甜滋滋的蜂蜜跳跳糖和吱吱太妃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连阳光都那么温柔,收起了刺眼的亮光,只发出冬季里独有的金黄色光芒,好像蜂蜜一般柔软。
或者去猫头鹰塔楼寄信。一封又一封的求职信寄出去,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早餐时猫头鹰齐刷刷飞进礼堂的振翅声最能让求职者们战栗,这可比圣诞节礼物还有更多惊喜。要是收到了试用通知,定然少不了被人狠拍几下肩头揉揉头发的祝贺;又一日等空,他们也只有收好失望,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还没到时间呢,可能他们还没看到我的求职信,也可能是送信的猫头鹰还在路上呢。
七年级生,就是这般又期待又不舍的离开了霍格沃茨。
然而,这是在黑魔头没来的年头。
德拉科慢吞吞的走进礼堂,坐进斯莱特林之中。
红茶和装满食物的餐盘递到面前,他不甚在意的点一下头,端起红茶啜了一口。他到的迟了,猫头鹰已经来过,预言家日报放在盘子旁。
他打开报纸,慢慢的翻阅。
“该死,又是一封谢绝信。”赞比尼愤愤的叫道。
“连纯血种都找不到工作,让人怎么过啊!”赞比尼旁坐的一个黑发男生接道,“这年头,不止是麻瓜出身的巫师倒霉,还连累了我们!”
“你这是什么意思?”潘西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难道是怀疑黑魔王的政策吗?”
“当然不是。”黑发男生忙撇清,“我家族一向就赞同保障纯血的权利。只是,”他停顿下以斟酌词句,继续道,“只是那些麻瓜出身的巫师还是有很大一部分,平时他们也参与了魔法世界的生活。把他们都赶出……原来的秩序乱成一团。本来应该是纯血得到更多的工作机会,可是因为人心惶惶,招聘人员的时候,杂七杂八的问题啦条件啦证明啦,开了一大堆,就算是通过了面试他们都不太敢用我们——深怕我们是食死徒似的……”他截断话头,目光机警的扫过主席台,担心卡罗兄妹(ps:食死徒教师)是否注意到。
“总之,现在世道混乱,什么都困难。”他简短的结束了发言。
众人沉默了,安静的吃着早餐。
德拉科嚓擦的将报纸叠回原样,端起红茶分三次饮完。用餐巾抹抹嘴,他站起身来。
“德拉科,你去哪儿?不去上课吗?”潘西急忙仰起脸,赶在他离开餐桌前问道。
“不去。”
走向大门时,他微侧过头瞥一眼格兰芬多的长桌。
那个原先铁三角的位置,坐着金妮、纳威和卢娜。他们瞪视着德拉科,毫不掩饰愤恨。
德拉科扯动嘴角,带起一缕弧度,依然的傲慢和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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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城堡里能藏有多少回忆呢?
转过墙角,好像还能看见那深褐色的脑袋,挤在红毛和黑发之间;三人喧闹着争吵或是讨论的声音,她的声音却特别清晰;是哪一个转角,第一次觉察出她出脱的楚楚动人?
走在楼梯上,好像还要防备着那声尖锐的“劳驾劳驾!让让!”,然后赶忙闪身避开那个抱着重重书籍的瘦弱女孩;
让过匆匆赶路的学生,一间间教室的走过,那一间间教室都传出清丽丽的声音,“我知道!教授!”;慌忙定睛看去,却只残留一个袅娜着消融的影子而已;
魔药教室外的喷水池,她的身躯还能再多憔悴吗?
宾斯教授的课堂,独坐最后一排的座椅,德拉科的眼神空洞而漠然,如同大雾霸占的天际,茫茫然不见一物。宾斯教授照本宣科的念,而前排的学生,不会再有一人一字不落的飞速抄写。后来日子,换上他的羽毛笔,洁白的鸵鸟毛姿态高睢傲慢的飘逸着移动着,像扯满的风帆,像高洁的云朵,占满了他的眼他的心。一节课一节课的过去,宾斯教授收起书本,穿墙而出,学生离开了教室,他还一动不动。
有求必应屋外,他靠着墙,望着朝北的窗户。窗外事层叠的厚厚的白云,阳光灌注成光柱从云朵间射下。再没有见过曾经那般动人的阳光,不,应该是没有了那个动人的身影吧。因此,世界也黯然失色。
图书馆好像在这个冬天变得特别寒冷——还是去年特别温暖呢?那双巧克力般温暖的眼睛,比巧克力还醇的令人心醉的人,都不在了。连古老破旧的图书们也为此发出咿咿呀呀的叹息——这里好像真的变得太冷了。
但室外又能好多少?树荫下不见了伊人,草地上消去了身影,河岸边、猎场里、甚至禁林……她不在,霍格沃茨就转了季节!
一夜复一夜,天文塔上,空气愈加寒冷,似乎争相突破前一日的低温。月明星稀的清明,薄雾浓云的夜幕,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夜守候,夜夜成空。终于一日,登上台阶,发现地面已然覆盖了薄薄的却严实的霜。坐在天台边,失神的时刻里,雪花就纷纷扬扬的下来,等回过神来,头发上肩膀上早就落满了雪。黑色长袍上,洁白如同光明一样刺目。
一滴泪水啪嗒落下,滴在胸前,在白色落雪间析出一颗黑色的心。
“真是太冷了,”德拉科想,脑袋里昏昏沉沉。寒冷几乎把他冻僵,心里迷迷糊糊,像个幼小的孩子,他喃喃自语:“连眼睛都下雪了。”
雪花越落越急,渐渐弥漫成一场天地间的浓雾。看不到远方,分不清眼前。
黑色长袍上被染成白色,发上,眉毛上,都积了雪;甚至长长的睫毛上都落满细碎的雪花;白皙的脸苍白了又苍白,在低温里,轮廓分明的脸颊蒙上一层晶莹的霜花。
这一年的初雪竟这样浩大,再怎么也分不清眼睛里和苍穹上落下的雪——有什么不同呢,大雪是世界最伤心的泪。
而德拉科的泪,是大雪最寒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