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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II】(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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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控你!指控你,对罗恩•韦斯莱施钻心中。指控你……”赫敏顿了顿,喉间明显一梗。更加沉稳而坚毅的声音继续说道,“以不可饶恕咒杀害阿不思•邓布利多!”
良久,德拉科浅浅笑了,“赫敏•格兰杰,我否认你的指控。”
“你的魔杖在我们手里,闪回咒清清楚楚的显示你施过的魔法。我不知道你是如何逃过上一次的审讯,但这次,我们掌握着最充分的证据。即便是威森加摩也不能庇佑你。我们要向威森加摩控告你。”
德拉科静静的凝视着赫敏,巧克力般温暖的眸子今天闪烁着寒意。
“威森加摩都是黑魔王的人,部长也听命于他,魔法界如今已完全在他的手里。波特做不成救世之星。”他淡淡的回答,“你,赫敏•格兰杰,也做不了将我绳之以法的英雄。”
风如同刮过世界尽头一般萧瑟空旷,呼呼的发出压抑的咆哮。德拉科黑色披风的领子瑟瑟抖动,像蝙蝠闪动的翅膀。几缕散碎的金发刺进眼睛,他也不眨眼,只直直的凝视着赫敏。
褐色的,柔软的鬈发飘扬起来,好似单纯少年时飞扬的嘴角,恣意昂然;风紧追着时间,带走了青葱少年。寒冷的夜色中,深褐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清澈却依旧。
上一次分别时候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毅然理性和敌对仇视,冷冷的目光,愤声的控诉他的罪恶。
赫敏抿了抿唇。“我会亲手将你送进阿兹卡班。德拉科……马尔福。”
浅笑还挂在德拉科的唇边,鸽子灰瞳仁愈加温润,他柔声问道,仿佛一个情深意切的问题。“那么,决定恨我了吗?赫敏——将我当做一个食死徒,与我势不两立?你决定,恨我吗?”
赫敏的杖尖猛的一颤。
宁静无声的对视中,魔杖逐渐放低,最终,收回到身侧。
好似才过了几分钟,也好似已过去千年,赫敏启唇道,“是的。”
她转身便走——空气在那一瞬爆裂开来。
直到赫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德拉科才转过身。面对苍茫大地,面对天幕苍穹,面对过往和现在。
纳西莎的话语蓦然回响在耳边:“德拉科,有一天,你会坠入爱情,那时候,你会明白,爱情就是一方比另一方更爱一点,这样爱情的才会长久存在。爱的越多付出越多,就越幸福。最幸福的人,是爱与付出都更多的那个人。”
嗫嚅片刻,凄凉的笑容浮现在德拉科的脸上,“妈妈,为什么,我却没有感觉到幸福呢?”
她给他的,痛苦抑或甜蜜,他都一一接受。他不恨她,甚至在一步步无可奈何又不由自主的付出中,愈加深陷。可偏生,他给了,她只回馈伤害。一次次直抵他的魔杖,一次次的威胁,都带来比身体伤害更致命的心疼——那是一寸一寸斩断他对爱和温暖的钻心剜骨。
肩膀轻轻颤抖起来,他笑着,狠狠的笑着。用笑容隔断所有的绝望,无言的大笑释放出所有伤悲。他笑的浑身颤抖,好似连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伸出双手环抱住肩膀,狂暴的笑着,笑着, 笑出大口大口的白色雾气,犹如在拼命蒸发掉眼睛里的水汽一般。
走吧,走吧。都离我而去吧——
我弑父害母,我罪恶滔天,我黑暗邪恶——然而谁知道我的痛苦?我忍耐了、忍受了那么多,却最终还是一无所有,再无可留。
可是、可是!可是我却奢侈的将你视作那漫长黑暗中的唯一光明,眷恋不肯松手。
德拉科笑的喘息起来,笑的精疲力竭。停止了疯了似地大笑,他单薄的身躯还在微微战栗。
难道连这一丁点儿可怜、可笑的光明都徒留不住吗!
对她的呼喊尽在喉间,却无法出声:
赫敏!赫敏!
赫敏•格兰杰!
赫敏啊!——我的,赫敏啊!
在这茫茫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可怜的微弱的光明,终归如深秋里最后的萤火虫一般的泯灭了。
“德拉科……”赫敏的声音。
德拉科放开抱住肩头的双手,转过身来,目光已然沉着如寒寒清泉:“你回来作甚么!”
去而复返的赫敏,眼神里积累了迟疑,欲言又止,“我……”她的眉毛皱起来,愣愣的望着德拉科,“我听见,你在叫我。”
融入夜色的披风招展在塔顶,额前的金发翩翩而动,趋向前,朝着赫敏的防线,如同巧克力般温暖而柔软的女孩儿。
这一秒,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三英尺。刹那间他的动作快捷如闪电——他重重的扑向她,抱住她。
披风都因这剧烈的动作滑落在地。
德拉科拴紧双臂,将赫敏紧紧塞进怀里,几乎将肺中的空气都挤了出去,仿佛要将她攥进自己心中。
“……我爱你……赫敏……我爱你……”他战栗着,娓娓低语,“我爱你……我爱你……赫敏……”
日月星辰此时已毫无意义,只有在我怀中的你,让我苟且生命。
德拉科呢喃渐低,声音小了下去,在两人同步的呼吸里归于寂静。
他拥着赫敏。赫敏无声无息的任他抱着,下巴磕在他的肩上。
她一无动作。就这般久久的无言静默。
一点温热渗进他白色的衬衣,触到他的肩膀。
数滴温热接踵而至。
倾盆而下的泪水,赫敏短促的呼吸。
赫敏的双手攥住自己的长袍,却不抬起回以拥抱。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德拉科……为什么我们会……这样”
“我不想恨你啊……德拉科!……德拉科……”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荆棘的道路一直如此,我们如何成了今日这幅模样!
泪水从赫敏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滑落,坠进德拉科精致细密的白亚麻衬衫。她咬住下唇,低低的啜泣着;偶然溢出的言语支离破碎,只听得出深深的压抑和疼痛,犹如从撕裂的地面迸溅出的熔岩一样,烫伤了自己,烫伤了别人。
她痛痛快快的哭泣着,又带着强自忍耐的克制。在双重的重压下,身体终究不自掌控的战栗起来。
德拉科的怀抱放松了些,双眸中倒影出从屋中闪现的镜湖。望着如同大块玻璃拼凑而成的湖面,一贯清冷的,杀人后灰霾的,随着世事而变得越来越温润却越来越疏离的眼睛一点点的失去了焦点。仿佛一面倒影的水镜,波光淋漓,一望无际。
他抬起头,天幕黑黝黝,连半点星光也不舍得给他。早早遁去身形的月亮,是不是躲在一重又一重的云朵后头,观看着、叹息着?
世间只剩他们两人。
紧了紧怀抱,他只能够用逐渐冻僵的身躯留住怀里的人。
塔楼上两个人的身影合二为一。
怎么办呢,我喜欢了你。如果受伤的是我,千万次我也不在意,却断断不愿让你受半点疼。走过的事件,我一直只觉得是我一人在愚蠢的为爱痛苦,孤单彷徨;却不知道,原来你也可能为我掉眼泪呢。
你听到了我的呼唤,是不是代表,我对你有一点儿特别?
你为我落泪,是不是说明你也在意我,犹如我在意你?
是不是,在我思念你的时候,你也在想起过我?
即便那个闪念只是我对你的思念四分一,十分一,万分之一……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
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惊天动地,不需要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不需要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只此刻相依,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