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彩虹(D/Hr)》锭 一九六3

62、【II】(上)

　　霍格沃茨，是巫师们十一岁以后年平均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第二个家。
　　或许不如家里那么舒适，然而磨合了少年们的脾性，是长久友谊的诞生地，或许也是终身伴侣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每年，无论是纯种，混血，还是麻瓜出身，少年巫师们聚集到霍格沃茨，展开他们生命的旅程。坐上火车，在烟雾中，或憧憬或迷茫，驶向未知的未来。他们或许会名留青史，也或许会有一个平淡而温馨的人生；也可能终身潦倒，死于贫穷和疾病。他们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选择命运，也被命运所选择。可能交上终身挚友，可能遇见命定的对手，可能与一个人堕入爱河；保持着思念，在回忆和幸福中度过一生。
　　人生的道路也许漫长，不过有人相伴，再苦也将惬意许多。
　　最痛苦的是，无人作陪。

　　德拉科走进大厅。正是晚饭时间，熙熙攘攘的人群，嗡嗡作响的说话声，瓷器与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脚步声，不时传来的大笑和尖叫。
　　熟悉的、仿佛未曾离开过一般。
　　教师的餐桌后，还摆放着四个巨大沙漏。拉文克劳得分最多，众多蓝色的宝石发出晶莹的光泽。斯莱特林的沙漏和格兰芬多的沙漏似乎相差无几。
　　德拉科的眼睛看向格兰芬多的餐桌。
　　座无虚席。然，伊人已去。
　　数名斯莱特林看见他，欢呼起来。众人热情的呼唤着他。他不动神色的收回眼光，面上挂起礼貌而轻漫的笑，走向斯莱特林餐桌。
　　潘西热烈的笑容冲着马尔福，“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继续读了。都当上马尔福家的当家了，哪里还需要读书，对吧？你的魔力那么强，懂得的咒语又那么多！”
　　“就算是黑魔王，可也是从霍格沃茨毕业的！”赞比尼笑道，和高尔分别向两旁挪了挪，空出一个宽敞的位子。“不过，德拉科，还是欢迎你回来——虽然有很多不好的传言，但我们都相信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无论如何，我们都支持你。”
　　德拉科直直的望着赞比尼真诚的眸子，然后移开了视线，“谢谢。”他坐进高尔和赞比尼之间。“克拉布呢？”他四顾问道。
　　“他也回来了？”高尔欣喜道。
　　德拉科抬起头。高尔笨拙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
　　他低下头，“给我杯苹果汁。”
　　高尔站起来伸手够玻璃扎，为德拉科倒果汁。
　　德拉科来问候的学生们应酬说笑。礼节周到。
　　偶尔，他会看看身旁高尔憨直的笑容。
　　那个一样笨拙的，更相似于高尔而不是自己的兄弟的文森特•克拉布，已经不在了。高尔却还在为他担心和高兴，单纯的几近愚笨。
　　德拉科的目光再一次扫过格兰芬多们。那几个邓布利多军的后辈用愤恨的眼光注视着他，毫不害怕的与他对视。
　　少年意气，风彩飞扬。不轻言放弃，也毫不惧怕危险。真是格兰芬多啊。
　　而那群格兰芬多中，曾有一个让他轻蔑过，敌视过的女孩儿。也有一样的坚韧和勇敢，更多的理性和睿智。在许多日子里，隔着遥遥距离，相互瞪视着。
　　喧闹的声音，寒暄的话语，他忽然间超脱身外，思绪轻轻曼曼的飘逸，渐远渐疏。
　　与格兰芬多三人组针锋相对的过去。与一切黑暗毫无瓜葛的，过去。单纯如高尔那张肥胖面孔上的微笑一样的简单日月。
　　年与月都太过相似，而我们终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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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是柔软的歌。天幕降下的漆黑犹如帷幄。
　　时钟咔嗒咔嗒的转动齿轮，时针分针默不作声的移动。已是深夜。
　　一阵低沉徐徐的脚步声从深长走道的一端传来。黑色龙皮靴上的银扣间或闪现，长长的黑披风下摆擦着地面而过。手提玻璃灯盏随着步伐点亮了走过的幽黑走廊。
　　一位画像中的老巫师被晃眼的光惊醒，睡眼惺忪的眼睛眨了眨，“哦，马尔福家的小当家。”嘟囔着揉揉眼睛，“这么晚还四处瞎逛。扰人清梦。”
　　灯光远去，画像又沉入梦乡。

　　登上天文塔，德拉科走向天台的边缘，静静地凝望。放下灯盏，屏息良久，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化为寥寥白雾，散入寒冷的夜。
　　远处禁林发出沙沙的摇曳声，如同窃窃私语的旁观之人。镜湖在深沉黑暗的夜幕中不见踪迹，只能凭借记忆远眺。
　　似乎千变万变，这里却不曾改变。伫立的古堡，静谧的风景，还在咯吱作响的那样古老的天文望远镜。
　　人，来了去了；事，临了过了。绕了长长的圈儿，还是回到了这儿。
　　“你很会为女孩子挑酒嘛！……
　　……海狸鼠很可爱！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马尔福，你在看我吗……
　　……女生比男生强最多的地方是直觉
　　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神……”
　　那些话，犹萦绕耳际；她侧着头，笑着，清澈的杏仁眼睛。
　　想念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而悲伤又是这般的汹涌袭来。
　　树叶们沙沙作响仿佛怜悯，仿佛嘲笑，仿佛叹息。轻轻摇摆，悄声细语。

　　当这个世界毁灭的时候，我希望你在身边；当我毁灭的时候，我希望你在身边。

　　德拉科放下灯，顺着天台的边沿坐下。抱膝而坐，长长的腿蜷曲在胸前，双手拉着披风环围身体。黑暗里的寒冷像是打进骨头的钢钉，刺得人胸怀深疼。
　　静听涛声。
　　只有现在，可以放下一切提防警惕，放纵自己陷落在柔软而无力的爱与思念。
　　在一切濒临崩溃的黑暗中，还好有一个人可以放在心中惦念。用最温柔的声音默默呢喃着她的名字，用最单纯的心丝丝爱恋。用无人听闻的音量轻轻的呼唤，赫敏，赫敏。
　　若能再度遇见，会是如何呢？
　　你还会那样德拉科德拉科的叫着我吗？
　　即便仅是想象，我的眼睛也会微笑。你的声音清脆动听，仿佛梦中遥遥无际的青草地。
　　“德拉科。”
　　——如银铃般的声音。
　　德拉科的眼睛陡然瞪大。
　　他屏住呼吸。
　　血液如鼓点一般撞击着耳膜，心跳打动在每寸神经之上。
　　轻了又轻，慢了又慢。他回过头。
　　一只魔杖正对德拉科的前额。赫敏轻而坚定的声音同她的面容一道点亮夜空：“马尔福。”
　　北风狠狠的吹刮，残酷如同人性中最后一丝温柔的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