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彩虹(D/Hr)》锭 一九六3

58、【III】

　　“德拉科少爷，您该吃点东西了。”
　　德拉科的眼睛仿佛两颗玻璃球，隐匿了光泽，只发出黯淡。
　　“您需要吃点东西，已经四天了。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德拉科半躺在床上，厚厚的鹅绒枕头在他身后堆起一道柔软的圈卫，柔软蓬松的鸭绒被子盖至胸前，一个一英尺见方的几案摆在床上，他的身前。上面放满了钥匙、印章、信件与古老的羊皮纸。他慢腾腾的抬起手，在依次排开的钥匙上方徐徐掠过，好像在抚摸一只不存在的猫。
　　他的眼睛毫无神采的盯着几案，仿佛在与这些钥匙、印章之流交谈。
　　如果可以交谈，能否得知数百年来的马尔福当家是怎样接管家族？
　　克拉布低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德拉科少爷，先吃点东西吧。”
　　他站在床的右侧，躬着高大粗笨的身子，脸上挂着沉痛的表情。
　　在不知道多少次呼唤后，德拉科缓缓地侧过头，好似只是移动了一度：“赫德曼，你为什么还要变成这样？”
　　“父亲要求我在外面，必须以文森特的模样出现。”像山一样迟缓的男人低声答道。
　　德拉科茫然的望着他，“变回来。”他声音干巴巴，“我见到的虚伪够多了。”
　　“是，德拉科少爷。”随着话语，克拉布的脸颊向内凹去，整个身体像震动的山丘，抖动变形。文森特•克拉布从屋子里消失。
　　一个全新的人出现在他的位置上。
　　赫德曼•克拉布。
　　他的面孔同在霍格沃茨伴随德拉科身旁的克拉布有着一样的轮廓，从塌陷的鼻梁，活像被人打断过一样。但又截然不同，他完全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身体瘦弱的像地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大老鼠，肩耸着，佝偻的背，胸向内缩进去。
　　德拉科木然的望着他，灰色的眼睛全无神色，与此相反，赫德曼的眼睛像黑夜里的耗子一样闪亮。
　　“我无法相信你们是双胞胎。”德拉科慢吞吞道，“文森特是个笨蛋。”
　　赫德曼•克拉布笑笑，有一种迎奉的姿态：“但他比我强壮。克拉布家需要强壮的男人。”

　　克拉布家，这一代嫡系只有一个独子，即文森特•克拉布。被父母用高热量的食物和溺爱养大，作为马尔福家继承人的助手而总是跟在德拉科身旁。不甚聪明，魔力不弱，是纯血种中常见的狂妄而又无能者。
　　他是克拉布家唯一的，公开的孩子。
　　克拉布家还有一个藏在地窖里的骷髅——一个不能外传的秘密。
　　文森特的双胞胎兄弟，赫德曼•克拉布。
　　他在地窖长大的，如同骷髅一般干瘦，软弱，无力。
　　他是纯血种家族的耻辱，哑炮。
　　在他出生时，这一点已经明确无误的被克拉布家的四名长老确认了。
　　巫师双胞胎中，常常会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双胞胎在娘胎里争夺养分，以及魔力。或者势均力敌的生下来，或者，一方死于争夺中。
　　赫德曼失去了所有的魔力，以骨瘦如柴的怪物般胎儿被生下来。
　　须发全白的四名老人摇着头，叹息。
　　卢修斯•马尔福，老克拉布的被效忠人，站在房间一角，他懒洋洋的笑，银发如绸缎般流泻，“哑炮？克拉布，说说，你到底造了多少孽？”
　　哑炮——这是古老的纯血种中最无法忍受的罪恶。哑炮的诞生众说纷纭，其中有一个是纯血种心知肚明的：家族招人怨恨，或是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老克拉布长有熊一样的体魄，他狠狠的一拳打在床柱上，紧咬牙关不说话。
　　屋子里，烛火明亮，将人的影子映的极淡，温柔的烛光笼罩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和与他并排躺在摇篮里的干瘦如怪物的婴儿。
　　五分钟后，白胖小子文森特，裹上柔软的毛被子，被父亲横抱在怀，一同来到大厅，在灯火辉煌中接受家族亲友的欢呼。
　　怪物似的赫德曼，被送进地窖，如同下水道的老鼠一般长大。不受欢迎，不被允许见光。
　　甚至于，他被当做家族的傀儡娃娃。只要有人不幸被诅咒，这诅咒就被转嫁到他身上。克拉布家族亲员锦簇，枝繁叶茂，这一切真得感谢他，感谢这个从未被给与爱抚，五岁前不会说话，十岁前没见过阳光的男孩。
　　或许是因祸得福，他这个傀儡影藏的太好，当伏地魔需要一个纯血种来献祭给狮鹫的时候，选择了文森特•克拉布。
　　或许真的是因祸得福，在文森特死后，赫德曼居然有了魔力。并且，他竟是一个易容马格斯。
　　这一场纯血种双胞胎争夺，赫德曼在最劣势中翻盘得胜。他不仅赢回自己的魔力，还得到了文森特的魔力。

　　德拉科转过眼光，空旷的眼睛直视正前方。
　　“这些古老的档案，都将由您掌管；钥匙，马尔福家在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的地产，还有这座宅基的各个房间，密室；印章，信件，都由您保管。”赫德曼慢条斯理的说，“您要视察整个庄园，最老的家养小精灵将会交给您家族密室的封印，您将正式执掌马尔福家。还有，卢修斯老爷的葬礼，”他巧妙的顿了顿，不继续说下去，跳转个话题，“您要尽快决定。马尔福家还靠您，纳西莎夫人也依靠着您。”
　　他叙述完，静静的侍立一旁。
　　长长的白色蜡烛落下烛泪，发出滋滋声。拉满窗帘的屋子昏暗无比。时间漫步轻声的一秒一秒的走过。
　　德拉科轻轻的叹出一声悠长的气息。他闭上眼睛。
　　“我们回霍格沃茨吧。”
　　“是的，德拉科少爷。”
　　“这里……我好像都不认识了……”德拉科兀自独语，“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啊……真奇怪。”
　　他长长的浅色睫毛抖动一下，“还是回霍格沃茨吧……你应该，也很喜欢那里吧……”
　　“德拉科少爷喜欢的地方，我会喜欢的。”赫德曼的声音粗厚低沉，像大提琴一样动容。与他枯瘦的外表极不相符。
　　从德拉科不留神在克拉布家的地窖撞见赫德曼，那一头比阳光还艳丽的金发刺疼他不常见光的眼睛。
　　后来，德拉科提议将赫德曼替换文森特送到霍格沃茨。他终于走出囚禁他十七年的黑暗。
　　德拉科站在阳光下，永远的轻怠表情，无所谓的神色，金发闪亮。
　　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见过的光明。是德拉科为他带来的光明。
　　他已决心为这个光明奉献一切。
　　　“那么，收拾收拾吧……我想回去，回去……”德拉科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