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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V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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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阿斯托利亚吗?”纳西莎问。
“不。”德拉科不发一丝声响,分离一只虾的壳肉。
纳西莎抿一口葡萄酒,笑着,“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是的。”德拉科送虾入口。
“你不喜欢她。”
德拉科咽下口中物,餐巾拭了拭嘴,“妈妈,我们可以稍后谈论这个话题吗。”
赫敏展开甜美微笑:“没关系,当我不在就好。”
纳西莎冲赫敏笑道,“德拉科很可爱,对吧?”
“当然,当然。”赫敏笑着点头。
赫敏在圣罗兰医院第五天,纳西莎邀请她共进晚餐,她没有犹豫的答应。
纳西莎身上自有一股病弱的美丽。旁观者能从她柔声的话语,略带倦容的微笑和克制有度的举止上分明辨析出她长时期受到病痛的损折。她的头发是深色的金,年轻时更浅,面孔像东方人一样柔和富含亲切。白色的希腊式长袍极度素雅,胸前的紫水晶胸针反倒出跳起来,若是别在其他衣服上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装饰,却在这一身素白中点亮了颜色。
她说话有着典型的牛津腔,略有些平板。蓝色的眼睛下有着深深的阴影,衬得眼睛都有些灰。当她说话或是微笑时,眼睛总是认真的盯着对话者。
对话者能感觉出纳西莎的真挚,却也能感觉到她之所以如此认真是因为她的思维只有在全神贯注时才能摆脱那股由病而来的一直困扰她的不清明思绪。
此刻,纳西莎的眼神很是有神,显然对赫敏怀抱很大的热情,“手好些了吗?”
“手好些了吗?”
“已经完全痊愈了。”赫敏笑着,“否则我一定无法拿得起刀叉。”
“格林格拉斯先生是全英国最好的治疗师。”纳西莎点点头,“多亏了他的药,你的手腕伤的可不轻。”
“是啊。不过我想,现在我完全可以使用魔杖了。”
德拉科拿起白葡萄酒,“今晚的酒是特地为您挑的,妈妈。1993年勃艮第莎当妮法定产区干白。”
“你挑的我都喜欢,德拉科。来,为赫敏的手康复而干杯。”
三人举起酒杯。
“纳西莎很亲切。”赫敏对德拉科说道。
两人在露台上。纳西莎支撑着结束晚餐,便回屋去了。她的精力不允许她再进行更多的交际,她太虚脱了。
德拉科扬起眉毛,“当然。”他的表情自豪,“她是最好的妈妈。”
赫敏轻笑出声,“想不到德拉科•马尔福还对母亲有幼儿式的崇拜。”
“她为我付出的,值得我崇拜她。”德拉科侧过眼来,沉声道。
“每个母亲对孩子都是无私的。”赫敏望望寥廓星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妈也是。”
“她好吗?”
赫敏叹了口气,垂下视线。“我不知道。”她低声说。
德拉科沉默以对。食死徒找不到赫敏的父母。他从父亲几番部署中清楚的了解食死徒的肃清计划:以孩子威胁父母,以父母威胁孩子。他不知道赫敏如何隐藏她的父母,但他能体会此时赫敏如何思念她的父母。
“马尔福,为什么你那么讨厌麻瓜呢?”她轻轻的问。
德拉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被教会了憎恨,却没有被教会原因。
或许是因为,原因不过是利益争夺的借口
不论是纯血从政坛的败退,还是魔法部之中的派系之争,一切都从利益出发。为了一方的利益,另一方必然被贬低,被轻视;一方胜利,另一方就彻底沦为卑贱。
你能解释为什么基督徒比□□教徒高贵吗?你能解释为什么要十字军东征吗?
只是为了让基督的信徒有一份土地来养活自己。
然而为了让自己人活命,对方就只好去死了。
“我不知道。”德拉科低声回答。
无声无息的安静。
赫敏站起身,欲走。
“等等。”德拉科拉住她的手腕,又旋即松开。他避开赫敏的目光,“再坐一会儿。”
夜色温柔,连带心都柔软起来。平素隐忍的外壳悄悄开了一条缝,是自己逃避的,是内心渴望的。
我想你此刻,陪陪我。
赫敏重新坐下。
星空是那样美好,月光是那样清澈。赫敏的侧脸如同夜的轮廓,德拉科的眼睛宛若一汪湖泊,倒映出深沉的温润。
高原上方的天空好生低矮,星星像萤火虫似的环绕在身边。月光明亮,在两人身后拉下分明的影子。有时候飘来不知从何处诞生的薄薄云彩,遮蔽了月亮,片刻后就快速飞离,渐渐消失。
“今天下午阿斯托利亚来找过你。”
德拉科抬眼看看她,等待着。
赫敏抿了抿唇,“你小时候答应过要娶她?”
“胡说。”德拉科断然否定,“我当时说的是,如果你能进霍格沃茨,我就考虑看看。”他停了停,露出狡猾的一笑,“我知道,格林格拉斯家都不去霍格沃茨上学。”
赫敏也笑了,“你果然是马尔福。”
“我一点儿也不想娶她。”
“那你还对她那么好。”
“因为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姐。”
“那你,”赫敏转过脸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月光下,她的眼睛是深深的巧克力色,星星点点的晃动着倒影的星光。他们调皮的,甚至于顽皮的跳跃,像波光里的银色鱼群。
她知道的。但她等待他,或许甚至在期待他的回答。
德拉科的眼眸像是月光。鸽子灰的瞳仁染上淡淡的月光,更接近银灰色,有几丝飘渺,好似又有认真。他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是星光和月光的交相辉映。
风轻轻的,轻轻的吹,草地发出浅浅的拂荡回声。秋后仅存的几只小虫儿间或鸣叫,声音干枯单薄。
他眨了眨眼,睫毛更浅一度颜色,好似两片白色的羽毛。
“因为你是格兰杰。”
风呼啦着划过——越来越近,荡开重重青草,直冲入耳朵,飞扬了头发;越来越远,撞进厚厚的草丛中,速度不慢反快,越来越快,直到那遥远的地方。
唰,唰,唰;风声吟唱着,是月亮的叹息,是群星的呼喊,是黑夜中唯一的歌,是放大的心跳和呼吸。
我和你之间,这样就够了。
不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只要轻轻的淡淡的,已足够。
赫敏笑起来,“谢谢。”
他看向远方,“不客气。”
“我要休息了,”她起身走回屋内,“晚安。马尔福。”
“晚安,格兰杰。”
这是德拉科第一次向赫敏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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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在露台上坐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回屋子。他的房间在一楼。
客厅里烛光已暗,走廊里的灯火更是微弱。只是随着人走进而亮起,走过又恢复了黯淡。
德拉科走到卧室门前,手握门把,开门而入。
眼前一片漆黑。他知道里面有人。
他的手指攀上魔杖。
“魔杖飞来!”这一刻,赫敏先高喊出声。
一支魔杖从马尔福的衣袖内冲出,准确的被凌空抓住——“别动!马尔福!”
眼睛可以看见东西了。
她手握魔杖,顶在自己的下巴前。
时间登时倒转,德拉科能看见三年前,那个满脸愤怒的小女孩。
但面前的赫敏毫无愤怒。她的眼睛干净沉着。
德拉科的手指握着魔杖,在宽大袖子里来不及拔出。“你从哪儿弄到魔杖?”
“阿斯托利亚。下午,我向她借来。”
德拉科眯起眼睛,寒光向水银一样滚动,“那个笨蛋。”
“我一直在等,你把魔杖还给我。”赫敏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冰凉,“直到我发现,你根本无意还我。所以,我只有自己拿回来。”
“你在送死。”
“我们会赢。”赫敏脱口而出。
德拉科看着赫敏。月光从她背后泻入屋内,铺开夜的明亮。他的眼睛显得有些晶亮,神色平静。
“我不知道谁会赢。”德拉科淡淡的说,“我只是希望你活着。”
我不想还给你魔杖,所以我说,等你好了,再拿回去。我知道,你必定会把它拿回去。
我知道,你一定会走。
但我真的不希望你死,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
“我知道,”她的杖尖在轻轻发抖,如同她□□的声线,“但是,我不能不管哈利和罗恩。我们是同伴。”
“你留下来,就不会死。”
“哈利和罗恩……”
“我说的是你!”
德拉科猛然爆发:“格兰杰!我说的是你!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
赫敏垂下了魔杖。她的褐色眼眸落进他的灰色瞳仁中。痛苦在他与她之间碰撞,纠缠。
“马尔福……”她呢喃.
“走。”手指松开魔杖,他转过身,“在我再次见到你之前,别死。”
他的背影没入黑暗,金发被月光染成银色。修长的背影隐忍而凄凉。
啪的一声,她消失在他身后。
他看不到她的离去。
他也看不到她的泪水。
他只能皱紧眉头,将咏叹藏进胸怀。
那一天,他抱着她幻影移形。她的心跳在逐渐衰弱,疼的缩成一团,不断的出汗。血从她的手腕上滚下来滚下来,白色的床单染成一片。
他却无能为力。他毫无办法。
纳西莎将他拉出门外,格林格拉斯先生关上房门。他木然的对着门站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站着。
她的生命,无论是否因他而起的遭遇危险,他始终无能为力。如同他无可避免的会倒向黑暗,她毅然决然的站进光明。
她躺在纯白的房间里。他站在黑暗的领域内。
他的唇,被咬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