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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久别重逢, ...

  •   庚子年春,晋北的京城仍是那般繁华,人来人往的热闹长街上,一切如常。
      某家酒馆二楼临街的厢房里,用饭的客人并未坐在桌旁,只站在窗边,望着某处出神。虚掩着的小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声却是一顿。
      窗边的人察觉声响,不假思索、开口直言道,“四哥快来,那人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门口那人听了这话才抬脚进门,却并未上前,惹得对方有些疑惑,回身看过来。
      李沐像是不知道她会在这儿,神情稍显诧异。苏攸宁见此转念一想,像是明白了真正的缘由,心里不知又想到什么,就这样沉默着。
      倒是李沐先开了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我四哥。”
      李沐看得出对方的隐瞒,却也不揭破,自行走到桌边坐下。苏攸宁见状踌躇起来,又望了望窗外,看神色,像是有些为难。
      “你若有事,不必管我,我且等等你四哥。”
      “殿下找我四哥有事?”苏攸宁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想找个由头揭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问令李沐也颇为感慨,心中百转千回,末了,还是回一句叮嘱,“这些事还是谨慎些好,若被有心人发现,恐惹祸上身。”
      苏攸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仍忍不住追问,“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事情,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李沐沉吟片刻,还是选了最能让她接受的答案,“这是我母亲的遗愿,她希望我能够离开皇室桎梏,做一个平安喜乐的普通人。”
      苏攸宁闻言仍有些困惑,看上去愣愣的,和以往无异。李沐深知她的性子,见状又宽慰道,“攸宁,你不要多想,若仍不解,以后有机会慢慢说与你听。”
      话说完,两个人又都静下来,街上却有些异响传来。苏攸宁脸色一变,探身望出去,只见自己一直盯着的人已经被四哥抓获,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李沐也走到窗前,看了看,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帮我大哥哥抓人,四哥不准我过去,只好在这里盯着。”
      “你还没大好,是该小心一些的。”
      苏攸宁明显有些意外,问道,“你都知道?”
      “是,我知道,若非一直被拘在宫里,早该去看你。”
      “原来如此,难怪很长时间没有你的消息,我也有些担心...”
      李沐闻言微微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苏长忆推门而入,猛然看到两人,一时有些愣怔。
      苏攸宁遮掩似的忙唤了句“四哥哥”,又道,“殿下...有事找你,等你有一会儿了。”
      苏长忆的神情已恢复如常,对李沐道,“是么?沐公子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日要离京,辞行而已。”
      “既是如此,今日便在这里为沐公子送行吧,妹妹,你回去告诉母亲,不用等我。”
      又是离京又是辞行,听得苏攸宁一头雾水,迷迷糊糊地就要顺从地出门回家,刚抬脚,就被身侧的李沐握住手腕,只好又停下。
      “不劳烦苏公子,只问句话便走。”说着,李沐稍稍压低了声音,对苏攸宁道,“尹相那边,可还有事?”
      苏攸宁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
      李沐对此有些意外,却也很是欣慰,“这样也好。阿若她们还在京城,有什么事,可以助你。”
      “好,我知道了。沐...公子,此去离京,万事小心。”
      李沐习惯性地抬了抬手想要抚一抚她的头发,苏长忆察觉他的意图上前拉走了自己的妹妹,还十分警惕地盯着他,可他的目光片刻也不曾离开过苏攸宁,令苏长忆很有些挫败,愈发想要将妹妹藏在身后。苏攸宁不明所以,还望着李沐等他回话,他又笑了笑,稍稍颔首算是应下,随即抬脚出门离去了。
      兄妹二人不约而同地望着李沐离开的背影,片刻,又看向对方。苏攸宁莫名有些心虚,苏长忆趁机敲了敲妹妹的脑袋以示警告,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也一同回家去了。

      苏攸宁与母亲一同用完饭,心里还惦记着母亲席间说起的事,很有些出神,苏长悟在她身后喊了好几声,她才回了神。
      “大哥哥?母亲不是还有事找你么?”
      “母亲不过是担心,命我好好看着你。”
      “我同母亲说了,没事的,我在好好喝药呢!”
      苏长悟叹了口气,缓缓道,“母亲一向疼你,从不曾数落你一句,可今日之事,你不该让母亲担心。长忆已为此受了责骂,日后,还是要当心你自己的身子。”
      苏攸宁点点头,回道,“我知道了。可是大哥哥,母亲真的要让四哥哥一个人回北境么?”
      “是,不过有顾将军一行人陪着,不会有事。”苏长悟看着妹妹的神色,忽而察觉到什么,又问道,“还是说,你想同长忆一起回去?”
      “我只是有些想念父亲,还有外公。”
      “他们听说你的事,恨不能马上赶过来。如今北境战局已定,过不了多久,便能见到他们了。”
      “那为什么急着让四哥哥回去呢?”
      “长忆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不能总留在京城。”
      苏攸宁听了这话,心里暗暗思索,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却又不好问出口,眼看已经走到自己的小院,便顺势同大哥道了别。
      苏长悟却又对着阿和叮嘱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苏攸宁一直乖巧地候在一边,等他走了才拉着阿和回房。

      那日夜半,苏攸宁睡得正沉,忽而被阿和摇醒,蹙着眉正要问,不意竟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她顿时清醒过来,扶着阿和起了身,只见自己卧房外厅正站着两道黑影,她一把将阿和拽到身后护着,紧张地思索着对策,那黑影却在这时开了口,轻声唤道,“攸宁...”
      苏攸宁闻声很快明白过来,上前一步,正要问些什么,对方却已体力不支、失了神智,便急忙与姜槐一同搀扶着他,去到了内室。
      李沐身上的伤像是很重,苏攸宁不过是扶着他已是沾染了满手的血色,一时间很有些紧张,匆匆交代阿和几句便着手替他解衣上药。
      几个人花了许多功夫才将李沐的伤处理好,阿和端着满盆的血水去倒,姜槐犹犹豫豫的,像是有话要说。
      苏攸宁一门心思盯着李沐,只撇了姜槐一眼,开口道,“先前的事,我也一直想问,不知能否同我说一说?”
      “苏姑娘,有些事公子不准属下说太多,属下只能告诉姑娘,公子如今有难,还望姑娘能收留几日。”
      “我猜到他有难处,却不知是何人动的手?”
      “属下不知,但那人手眼通天。公子已暴露行踪,若不多加防备,恐怕下次就不好脱身了。”
      “你们来这儿,可有人知道?”
      “公子派人引开了杀手,暂时应该安全。”
      这时候,阿和去而复返,苏攸宁趁机吩咐道,“把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别闹出太大的动静,若有人问,就说是替我寻些物件。”
      “可是姑娘,夫人和公子他们时常过来,恐怕瞒不了太久。”
      “不妨事,总会有办法的。”
      苏攸宁说着擦去手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又想起什么,走到案前寻了把剪刀,一下划破自己的手心,惊得阿和忙又将药膏拿出来,一边为她上药,一边疑惑地询问着。
      “姑娘是怕这一屋子血腥气被旁人闻出来吧,可也不该伤着自己,公子醒了看见又要担心了。”
      “我受了伤母亲和哥哥就不会多问了,就算再有旁的异常也好遮掩,若怕他担心,便不用让他知道了。”
      姜槐点点头应下,随即出了房门,到周围警戒去了。

      苏攸宁守在床榻边几乎就要睡着,却断断续续听到几声低低的呻吟,立时清醒了几分,探身去看他。只见李沐仍睡着,却眉头紧蹙,十分痛苦的模样,看得她很是不忍。她抬手触了触他的额头,感觉到一阵滚烫,忙起身寻了帕子打湿,轻轻替他擦拭。
      明明方才已经看过他身上那道伤口,上药时也曾见他蹙眉忍疼,可此刻他那毫无意识的痛苦呻吟,仍悄悄令她红了眼。苏攸宁不觉记起他上一次受伤的情形,忽然想再看看那道伤痕,于是轻轻挽起他的衣袖,找到那处曾同样深可见骨的旧伤,细细地端详。
      他曾说这世上有最好的药,可医得伤口不留痕迹;他也曾据此推断,手臂上带有微不可察的旧伤印记的自己必定出身高门。可他明明一直在宫里,为何还是留下了如此狰狞的疤痕?是那时伤得太重,还是另有隐情?
      苏攸宁想不出答案,却也能隐隐猜到什么,她很想去问问谁,说不定姜槐就能够替她解答,可她却又不敢去问,不只是因为姜槐的为难。她无法抑制地想象着那段时间可能发生的一切,所有的担心、忧虑和歉疚混在一起,令眼泪不住地滑落。
      李沐醒来时,只觉出伤口的痛楚以及手臂的湿凉,一眼看过去,便是蜷缩在床边默默垂泪的小小身影,“攸宁?怎么哭了?”
      略显沙哑的声音让苏攸宁猛然回过神,李沐抬手替她拭去泪痕,惹得她微微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话,“我看了你的伤,有些难过...”
      “没事了,慢慢会好的。”
      苏攸宁闻言并未释怀,李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手上的旧伤,又道,“不过是一些疤痕,已经无碍了。在宫里的时候事情太多耽搁了,否则你想寻也寻不出了。”
      看他这般轻描淡写,她便知道那段时间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她斟酌着不知是否应该问出口,他却先一步给了回答,“许多事,本不想让你知道,一是事情繁杂、难以言明,二是关系重大,恐生不测、连累了你。你若当真想要问个清楚,寻个合适的时机,我一定事无巨细地告诉你,可好?”
      “我并非一定要知道,只是,有些担心,也有些,心疼...”
      李沐不曾想过会听她说出这样亲昵的话,总以为她懵懵懂懂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如今听到了,自然想要得更多。
      “你当初,为何会那般信任我,只是因为似曾相识?”
      苏攸宁听他忽然问起以前,不明所以,直言道,“或许是习惯了。从小到大身边总有人替我担着,什么事都无需我烦心。那时候许是也把你当做了可以依靠的哥哥,便把所有的麻烦都推给你了。”
      “只是,哥哥?”
      “刚开始的时候,应该是吧。”
      “后来呢?”李沐问得有些着急,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如今。
      苏攸宁凝神思索了良久,像是自己也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后来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有些事,有些时候,不像是兄妹。”
      说到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些稍稍逾矩的举止,都沉默下来。
      后来李沐发觉被自己握住的手有些异样,拿到眼前才发现她手上湿淋淋的并非衣袖,而是被血浸透的布条。他皱着眉拆开,只见一道深深的伤横在她手心。伤口上了药却又沾了水,如今重又裂开、出血,看得人心疼。
      苏攸宁看他的神情猜他要数落自己,忙解释道,“没事的,一会儿让阿和替我包一包就好了,我这就喊她进来...”
      “攸宁,莫要再因为我受伤了,若是你真有什么闪失,我受不住。”
      “你...”
      李沐看她微微睁大眼睛,意外又羞怯的样子,终于笑了,又道,“你不是说从前都唤我沐哥哥么?今后,我便只是你的沐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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