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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所爱隔山海 ...

  •   实际上,苏攸宁虽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却并非如李沐猜想的那般一无所知。如今猝不及防听到李沐当面说出这样的话,倒也着实令她有些无措。
      李沐一直微笑着,替她上着药,也不再多说什么,像是理解她的震惊,给她时间慢慢接受。
      那晚两人就这样陷入沉默,李沐伤势很重,不一会儿便精神不济、睡了过去。
      苏攸宁在一旁默默思索,渐渐平复了心绪。许多往事历历在目,她一件件回想,一点点梳理,将自己的心思琢磨清楚,也将李沐的意思想个明白。
      最后,她终于发觉,此前因身世而起的些许疏远已经烟消云散,再见面以来的亲近、依赖也全非身份使然。果真如他所说,自己不再是身不由己的“尹氏王妃”,他也再无束手束脚的皇室身份。此时此刻,所有的情愫皆源于内心,而她对此,甘之如饴。

      那段时间,在长达几个月的分离过后,他们两人又重回一室,连阿若和凉夏都寻了由头回到侯府,一切仿佛从未变过。
      那夜之后,李沐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令苏攸宁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疼得受不住了才会说出那些话转移注意。
      于是,总忍不住胡思乱想的苏攸宁内心十分烦躁,琢磨许久还是想找他问个清楚。她寻了个由头去到李沐暂住的屋子,却见他好好地坐着读书,若不是脸色还有些憔悴,简直与在王府别无二致。
      看到他这样,苏攸宁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远远地坐在桌边,甚至不去看他。
      正在这时,阿若也跟了进来,微微朝她行了礼,走到李沐身前回禀。
      苏攸宁倒了杯茶水喝着,倒也没留意两人说了什么,觉出李沐往这边看了看,便很识趣地起身要走。
      “攸宁?”
      她脚步顿了顿,还是回身道,“你们有事,我等等再过来。”
      许是觉着她的神情有什么不对,李沐示意阿若先退下,对她道,“你不必等,有什么话且说便是。”
      苏攸宁闻言也不再犹豫,直言道,“我是想问问,这些天可曾寻出对策,又打算几时动身?”
      “那些人盯得紧,不太好脱身,你若有不便,我可以另寻住处。”
      “倒也没什么不便,只是听闻你要去西域,不知该备些什么...”
      “你不必忧心这些,手上的伤可还疼么?”
      李沐说着朝她伸出手,苏攸宁看了看,却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走过去接受他的关怀,只回道,“我这伤实在不算什么,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说完,苏攸宁也不管他是否还有话要讲,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李沐注视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不解,他将手按在自己隐隐作痛的伤口上,不由得回想起什么,正神游物外,忽而听见院中的谈话,一时颇有些触动。

      苏攸宁出了门便往自己房里走,刚走到廊下,瞧见那株开得正好的墨梅,莫名想起不是花却远比墨梅鲜艳的红枫,不觉停下步子,透过这墨色,仿佛仍能望见斑驳虹影。
      苏长悟踏进妹妹的院子,一眼望见正痴痴地看着梅花的身影,笑道,“怎么今日这样好兴致,竟也赏起花来了?”
      “大哥哥,都说梅花开在冬日,这一株怎么开得这样晚?”
      阿和听见自家姑娘问,忙回道,“还不是大公子怕姑娘错过了花期会遗憾,特地找花匠来养护的。这墨梅,总算等到姑娘青眼了。”
      “大哥哥,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的,何必费这么大心思呢?”
      “还不是怕你嫌弃它不开花,砍了种桃树...”
      “我哪有这么不识趣!”
      “姑娘还说呢,岭南老宅里的那两株合欢不就是这么没的...”
      苏攸宁又气又羞,急得捉住阿和要捏她的脸。主仆二人闹着,苏长悟也笑着围观,直到瞧见她那只受伤的手,才开口劝道,“好了,你还伤着,快过来让我看看。”
      阿和忙闪身躲开了,苏攸宁乖乖地伸手递到哥哥眼前任他查看。
      “还好没有裂开,再怎么也该当心些。”
      “没事的,以前练武的时候总受伤,已经习惯了。”
      “以前是以前,如今你在我身边,瞧见你受伤,怎会不心疼?”
      “我知道的,大哥哥。”
      苏长悟仔仔细细地替她裹好伤,又道,“我倒希望你还像小时候那样,哪怕是被针扎到那样小的伤也要举着小手嚷给全家人看。这些年没能和你们在一处,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是有些遗憾。”
      苏攸宁挽着哥哥的手,安慰道,“大哥哥跟着祖父学了许多,连外公都说你把我们带得很好,多亏了大哥哥这样厉害的兄长,我和四哥才没闯祸呢!”
      “嗯,看来我还是要继续拘着你,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祖父他们的厚望?”
      闻言,苏攸宁愣了,疑惑道,“我方才的话,是这个意思?”
      苏长悟忍着笑,应道,“嗯,是的。”
      “那,那我能收回么?”
      “不可。”
      兄妹两人一个后悔不迭、一个笑意盈盈,在明媚的春光中,在温暖的院落里,毫无芥蒂地闹着。两人那并不相似的面容上有着相似的神情,眉眼间流转着无言的默契,内心里也仿佛翻涌着同样的琐事,令人只望一眼便知道,何谓心有灵犀。

      是夜,苏攸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虽已冷静了多日,也似乎理解了他的做法,却仍无法接受,暗自难过。
      窗外的明月亮得着实有些耀眼,苏攸宁隔着帷幔望向斑驳树影,愈发难以入眠,索性起了身,披件衣服,轻轻出了房门。
      廊前那株墨梅与夜色浑然一体,并不比白日里姿色稍逊。苏攸宁静静观赏,内心的思绪也渐渐平息,一瞬间,她仿佛也成为了祖父和大哥那样的爱花之人,一颗心都系在树梢枝头,伴着花蕊飘零。
      “攸宁,怎么这么晚了还站在这,不冷么?”
      苏攸宁讶然回首,李沐已为她披上披风,她紧了紧衣服,顺势挽起他的手,“你怎么也出来了,当心身上的伤。”
      “睡不着,听着动静像你,便出来看看。”
      “我们还是进去吧,你伤还没好,别再染了风寒。”
      两个人相携着回了房,李沐被她扶着坐好,却仍牵住她的手不放。苏攸宁倒也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推拒,只任他牵着。
      “攸宁,我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外面也已料理清楚,这两天便要走,你,可有话要同我说?”
      “我知道京城危险,离开反倒安全些。只是我原以为...你会再等等,毕竟还没有大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沐说着,神色认真了许多,还紧盯着她的双眸,继续说道,“我本想过带你一同离开,但这于你的名声、安危而言,有害无益。我也不忍让你与家人分离,那便只有等事件平息之后,再去寻你。可是攸宁,我不知这究竟需要多少时日,你又是否愿意等我?”
      苏攸宁愣了愣,一时没能考虑清楚,答非所问道,“我以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事...”
      “怎么会,你我二人拜过天地、共过生死,只要你仍需要我,我便绝不放手。”
      “可我不记得成亲时候的事了...”
      李沐眼看她无视重点皱着眉回忆起当初的事,着实有些无语,便抬手捧着她的脸强行拉回注意,“无妨,下一次你总能记得。”
      苏攸宁被迫与他对视,近在咫尺的面容带着些无奈和笑意,她尽可能快地回想着方才他说过的话,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看着李沐笑得愈发肆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脸倒渐渐红了。
      “好了,你还不曾回答,可还愿意等我?”
      “等你来,与我成亲?”
      “嗯。”
      “那你可要快着些,毕竟我不是大哥哥,没有前途功名这样的大事做借口。”
      李沐一眼看透她那遮遮掩掩的小心思,笑着凑过去,轻轻亲了亲她的眉心,在她耳边应道,“好,等我。”

      在岭南最美的时节,苏家老太公迎来了自己的寿辰,全岭南的名流雅士都早早备下贺礼,专等着到日子登门祝寿。
      这一天,苏家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小辈们全围在老寿星身前,主事的苏家二老爷忙得脚不沾地。
      正堂上,老太公乐呵呵地同孙辈们逗着趣,一个小厮急匆匆闪进来,凑到二老爷身边回了几句话。
      二老爷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走到老太公跟前问道,“父亲,说是有位西域来的客商,想替您祝个寿、讨杯酒吃,您看?”
      老太公慢悠悠地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来者是客,快请快请。”
      二老爷得了准信儿忙吩咐下去,自己也跟过去看,几个小辈好奇不已,忍不住猜度起来,倒也有胆子大的,直言道,“祖父您一向不爱会客,怎么不拒了这人?”
      “宁儿胡说,老夫怎的不爱会客?”
      “那早前不是您嫌麻烦,才让父亲和二叔代为招待宾客的么?”
      “只这一位,不妨事。”
      几位小辈私底下交换了眼色,一个个地都不安分起来,“祖父,那您会客,我们几个先退下?”
      苏老太公十分清楚孙儿们的心思,缓缓道,“你们不是总好奇外邦人的模样么,在后头看看,注意礼数。”
      某人闻言悄悄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明明只有妹妹好奇哪有我们的事...”
      正说着,二老爷已经领着那位客人进了门。只见他一身异域装扮,面容却与中原无异,对着老太公行礼祝寿时也用的是晋北的礼仪,若不是他那流利自然的西域口音,恐怕会被当做中原人。
      还没等老太公做出回应,后面忽然闹出不小的动静,连带着二老爷的神色都紧张起来。好在苏老太公是见过些世面的人,云淡风轻地遮掩了过去,接着又寒暄几句便把人打发了。
      待老太公回过头来想要收拾自家孙儿,才知道闯了祸的皮猴儿早已溜之大吉了,只剩下稳重知礼的两个,轻易便化解了他的怒气。

      苏家花园里,苏长恒领着弟弟妹妹藏得正好,忽而醒悟道,“不对啊,我们为何要躲?”
      “三哥不躲是想挨祖父的骂?”
      “是,每次咱们闯了祸祖父都只骂我一个...”
      “难道不是因为三哥哥要保护我和四哥,才会挺身而出?”
      “嗯,这是自然。”苏长恒责任心大涨,丝毫不曾注意到两个小的背着他交换了什么眼色。
      闹归闹,苏长恒还是注意到妹妹的一些异常,斟酌着问道,“说起来,我们当真要一直躲在此处么?”
      苏长忆闻言站了出来,还拽了拽妹妹,“不躲了,走,我带你去找他。”
      谁知苏攸宁竟有些犹豫,“说不定已经走了呢,还是等等吧。”
      “有你在,我能走去哪?”
      兄妹三人循声看过去,只见方才在正堂替祖父祝寿的人竟会追到此处,都有些诧异。苏长忆看了他一眼,松开妹妹的手又去拽三哥,两人对着来人简单致意后一同离去,留他们心爱的妹妹独自面对。
      苏攸宁看着面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唤了句“沐哥哥”便不再出声。
      李沐缓缓走近她,试探着握住她的手,看她没有拒绝,这才放下心,开口解释道,“之所以直到现在才来寻你,是担心有人怀疑我的身份,若非如此,怕是踏入岭南的第一天,便要来见你。”
      苏攸宁闻言也不好再冷着,顺势道,“你的安危要紧,先前伤得那样重,可都大好了?”
      “攸宁,我很好。让你等了这么久,你可以闹脾气,不必顾忌旁的。”
      被人当面揭破自己的心思,苏攸宁有些糗,也有些动容,遂而喃喃地道出了自己的些许不顺意,“我只是,等了很久,很想念你...”
      李沐不禁莞尔,矮下身与正因说了亲昵的话而目光躲闪的她对视,“嗯,我知道,所以从今往后,我便不会再离开了。”
      苏攸宁的眼眸随着这番话逐渐亮起来,面上亦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李沐有意逗她,又道,“不过,要委屈你嫁给西域客商,你可愿意?”
      “西域客商?那这才是第一面呢,怎的就谈婚论嫁了?”
      “嗯,今日便是第一面。既然早晚要问,不如先回我。”
      苏攸宁对这个问题倒并没有什么顾虑,不过是羞于直陈自己的真心,可看着李沐那般认真和期待,她也渐渐没有了杂念,极诚挚地回答道,“沐哥哥,你既是西域客商,我便嫁西域客商。因为是你,什么身份我都愿意。”
      李沐听着意料之中的回答,仍止不住的欢喜,他抬手将她拥在怀里,再一次体会到那足以令他舍弃一切的满足与幸福。苏攸宁缩在他的怀里,周身笼罩着无比熟悉的气息,忐忑了许久的内心终于安稳。
      此时此刻,他们十分确定,今生,唯一人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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