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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风流暗涌, ...

  •   乾清宫主殿内,皇帝看上去已经安然睡下,李沐依照旨意奉命守在近前,凝神注视着父皇的面容。
      李洹与六公主一同随皇后回了坤宁宫,心里却依旧不甚平静。一旁的母女二人随意说着话,李洹仍暗暗琢磨,以至于没能及时察觉异常,再回过神时,自己的母后与妹妹皆已昏昏欲睡。
      关键时刻,李洹忙取出随身携带的药丸,三人立即服下,还未等恢复气力,竟发觉宫殿外被人团团围住。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不觉乱了阵脚,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皇后对此十分诧异,拽着儿女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李洹虽有些意外,倒不至于惊慌失措,沉下心仔细思索一番,很快找到对策。
      与坤宁宫一样,各处宫殿都被人动了手脚,刚刚才回到各自住处的后妃皇嗣们纷纷中了迷烟被困。一时间,偌大的皇宫被突如其来的危险笼罩,隐隐间,似乎能听闻兵戈震颤。
      乾清宫内,李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了眼周围守着的宫女侍卫,却独独未见往日常在皇帝近前伺候、寸步不离的朱公公。
      他起身走到父皇身前,矮下身来试了试父皇的鼻息,微弱但还算有力的呼吸令他稍稍安了心,接着又轻声唤了几句,观察着父皇的反应。
      在这时,一位侍女也走到近前,立在一旁默默看着这父子二人,意味不明。
      李沐连声呼唤,皇帝始终恍若不觉,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李沐略一思忖,斗胆伸手触了触父皇的额头,微凉的触感熟悉得令他心惊,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入怀中,摸索着要取出邢太医偷偷塞给他的药丸。
      一旁的侍女倒退几步匆忙跪下行礼,李沐闻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疲惫却仍不失锐利的眼眸。父子二人异常平静地对视片刻,李沐已然按下心中掀起的思绪,出声屏退了众人。

      还未过去多久,乾清宫内忽然又涌入一些人来,李沐仍跪坐在父亲床榻前,神情与先前无异。
      魏贵妃在众人的簇拥下匆匆来到皇帝身前,轻声唤着陛下,不料并未得到丝毫回应。她缓缓起身,正对着李沐,出声质问,“不是说陛下醒了么,这又是怎么回事?还不快传太医!”
      李沐闻言径自起了身,似乎并不打算回话。魏贵妃凛声质问,周围人虎视眈眈,李沐见状故作不解,反问道,“魏贵妃先前离开之时便已知父皇无碍了,不过是睡得沉了些,为何如此惊异?”
      “你也道本宫离开了,谁知道这会子功夫又有何事发生,陛下安危,焉能儿戏?”
      似是应了魏贵妃的话,正在为皇帝诊脉的赵医正忽然惊惶起来,只说是陛下情况不大好,随即号召一众太医继续为其施治,朱公公也终于赶了回来,再不离左右。
      看着太医们面容严肃地商讨诊治,方才与李沐一同守在内殿的人都有些紧张。
      李沐暗自寻了寻邢太医的身影,未能得见,正要找个机会出门去寻,却见李洹陪着皇后一同前来,便知又有变数,兄弟二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李沐行了礼侧立一旁。
      魏贵妃见此情景竟也不显得意外,反倒很恭顺地将位子让了出来。皇后见状神色稍稍和缓,近前看了看皇帝的情况,关切地叮嘱太医们几句,随后率先出了内殿。
      其余人等不明白皇后娘娘的心思,只得一一跟了出去。李沐走在最后,寻了机会悄悄与朱公公耳语几句,便也去了外殿。

      乾清宫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宫中各处的变故已令此刻在场的每个人心中激荡,皇后却很能沉得住气,端坐在上位一语不发。魏贵妃一反常态,先前不曾对皇后的决策有一丝反驳,这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几位小辈也都很是乖觉,沉默着侯立一旁,大殿之内诡异地静谧着,别处的声响倒显得尤为明显。
      此时此刻,殿上的人都不清楚乾清宫外究竟会发生什么。殿外重重防守稍稍令其远离暗藏的危险,内殿中的动静又如一柄利剑悬在每个人头顶,令他们丝毫不敢松懈。
      李洹到底还是先开了口,却似闲话家常,“皇兄,今日您也受了伤,可还撑得住?”
      “无碍,劳三弟挂念了。”
      “二哥遇险,还多亏了嫂嫂的那一箭,不知今夜她一个人在王府,会不会有危险...”
      三人虽是低声相谈,却免不了令在场的人听见,六公主这话一出口,皇后便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氏一眼。
      李沐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回道,“她不会有事,六妹妹勿念。”
      “连这大内都遍布凶险,祁王的府邸又能安全到哪去?魏贵妃,你说是不是?”
      眼看着皇后终于忍不住,魏氏竟笑了,徐徐起身,全无半点恭顺,“回娘娘话,臣妾猜想,祁王府自是比不过这宫中,但这祁王妃是不是危险,还要看王妃有什么手段。”
      “那丫头的手段自是比不过你魏贵妃,本宫倒想问问,事到如今,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的事,为何非要问出口?当着孩子们的面,娘娘想让我说什么?”
      李洹闻言皱了皱眉,看向李沐,对方却不知在看什么,很有些出神。
      皇后听了这暧昧不明的话,并不急着辩解,反而坦言道,“本宫与二皇子的关系用不着你挑拨,我们母子心里清楚,你若想借机动什么旁的手脚,本宫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那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可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这二人你来我往说到这儿,听得六公主云里雾里,只觉着不对,出声喊了句“母后”,还未再问,已被身侧的李洹暗中阻止。六公主虽不解,却也不好多言,继续缩在一边看她们唇枪舌战。
      当事人李沐比六公主更像旁观者,仿佛丝毫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仍静静肃立,神色难辨悲喜。
      熟悉他的人已察觉异常,李洹走到他身侧,刚要说些什么,只见李沐突然间变了神色,十分痛苦地咳了几声,还吐出口鲜血,一时间几个人都很是诧异。
      李洹连声唤他,李沐忍了忍疼痛抬眼勉强回应道,“药,父皇的药...”还未说完,便有些神志不清,唬得皇后忙着人请太医,随后将其安置在偏殿。

      约摸过去了一炷香的功夫,李沐终于缓了过来,对守在身边的姜槐道,“如何了?”
      “殿下,魏氏的动作已经被人拦下了,宫外也已经安排好,皇上那边,邢太医去看过,说是无碍,只是暂时醒不过来。”
      “父皇身边,可有人察觉?”
      “有朱公公相助,无人察觉。”
      “既是如此,今夜恐怕不会再有变故,盯紧魏氏和尹家,切莫坏了事。”
      姜槐看自家主子又是伤又是病,还自己吞了毒,闹得如今面色苍白、连气息都有些不稳,很有些担心,便问道,“殿下,有三皇子在,不愁皇后不出手,再说了,皇上也不是没有准备的,您何苦让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求人不如求己,唯有如此,才能让人彻底放下戒心。”说着,李沐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笑,又道,“当初她也是这样,我又有什么不能受的。”
      姜槐闻言愣了愣,心中唯恐李沐再问出什么,好在对方精神不济,作好安排便继续歇息了,令他终于松了口气,领命离去。
      然而姜槐并不知道,在他离去后不久,李沐渐渐察觉出异常,随即召唤了隐在暗处的十一,细细探问起苏攸宁的情况。
      十一得了姜槐的叮嘱,自觉分得清轻重缓急,却耐不住主子的探询,几乎交代了彻底。
      得知苏攸宁实情,李沐沉默了许久,心中比今夜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忐忑。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一些铤而走险的计划被他反复掂量。最终,他做出了选择,沉声吩咐十一几句,不顾对方的劝阻和疑惑,执意踏上最难走的路。

      转眼之间,遥遥天际已泛起白光,暗沉的天色下,近处的宫殿渐渐显露其斗角飞檐。大殿内,烛火亮了整夜,却不显颓势,烛泪也聚了满盏,守夜的宫人仍未想到去换。
      乾清宫仍是那般肃穆庄严,李沐默不作声地坐在下首,苍白的面容平静淡然。
      适时醒来的皇帝听着苏总管的回禀,眼神在面前的妻儿身上流转,末了,停留在某处,面色渐渐有些难看。
      皇后到底是心中忐忑,察觉皇帝的视线,忍不住紧张起来,谁知对方并未深究,只开口问了自己儿子,“既是要替朕监国,你倒是说说,要拿你兄长怎么办?”
      李洹全然没有了方才奉旨拿人的气势,闻言便作势告罪,皇帝却摆了摆手,又道,“朕亲下的旨意,你做得很好,不用顾忌,直说便是。”
      李洹听了这话自是宽了心,看了眼李沐,回道,“父皇,依儿臣所见,皇兄解了今夜危局,该赏。”
      “赏?二郎也是这般打算的?”
      李沐早知如此,缓缓起身跪下,“回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有错,当罚;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李沐深深伏下身,却也借机避开了皇帝的视线。他这般拒不申辩、无比恭顺的态度看到旁人眼里却全然不是同样的效果。皇帝显然愈发不悦,忍了忍才又发话,遣退了旁人。
      如今这内殿只剩下父子二人,皇帝攒了满腔叱责却不知从何说起,李沐执着地跪着像是已打定了注意。于是,预料中的责骂与辩解化作沉默,消解着愤怒,消耗着情感。
      过了一会儿,皇帝怒极反笑,缓了缓,问道,“二郎,你已有多久不曾令朕这般气恼了?”
      “父皇乃一国之君,儿臣自是不敢忤逆。”
      “胡说,天底下,没有哪个儿子,会一辈子对父亲言听计从。”
      李沐听得疑惑,却也不反驳,默默跪坐着,暗自揣度。
      “你想要什么,朕猜得出来,却不能应允,其中利害,你应该明白。”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行了,趁着朝臣们还未进宫,你们弟兄两个尽快想出个说辞,朕乏了,退下吧。”
      “恐怕,他们已经知道了...”
      本已打算就寝的皇帝闻言再也坐不住,一把掀了锦被站起来,脸色较方才更为难看。他瞪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好一会儿,面上怒气不减,心中却百感交集,以至于竟会自己拂袖离去,留了李沐一人在这内殿。
      这本该是李沐料想中的情形,却令他有些恍惚。父皇的话在他心中回想,和往日一样被琢磨出不同的意味。此时此刻,他莫名想起苏攸宁,或许是因为,方才的父皇,很像她眼中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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