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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彘 不知道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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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词突然说道:“是了。”
叶六原道:“是什么?”
叶词睁开眼,面对河面登的站了起来,扑索了外衫,将大袖口团了团,解释:“我们可以去找元明君!”
叶六原:“嗯,可以,只是若去穷发,无门无径的盲走,路途甚远。”
叶词微笑:“无碍。”
叶六原:“那,您认识路吗?”
叶词微笑:“不认识。”
叶六原积极道:“那我回城问问路,您在这里等我?”
叶词想了想,自己也是不愿跑腿了,摆了摆手,以示应允。
对方拔腿,麻溜利落的走了。
周围放河灯的人早已走了个干净,挨家挨户熄了灯,天地陷入沉寂。只有涔阳城后的一座土山,不高不低刚好把整个城都围了起来,山上有一两点依稀可见的灯火还亮着。
他四处望了望,挨坐在桥崖边,吹着口哨,拽了根河边的柳树枝,开始在河中画着圈,看着千百盏河灯顺着河道飘走。
天地昏荒山坚水柔,在柳梢之下,桥崖之上,座着位面貌俊俏的白衣公子,也是仙气十足的画面。
三炷香后,月落东山。
叶词掐着点四更天已过,城内却未见更夫打更报晓。
即便是穷发境内也是不对劲的,自古人鬼不走一路,人行于地上,鬼在‘鬼市’内行于地下,为保证人的生活和外界无疑,鬼魂一般是不允许私自进入人类生活区域。
正值昏荒四月天,是魂归故里,鬼魂伸冤的大好时候。他碰上的不是人便是鬼,后者可能性极大,毕竟现在的他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胆子是练出来的,无头鬼、吊死鬼、水鬼他哪个没见过,再不济就是个长得更恶心点的,姑妄言之,再再再不济也就是碰上了百鬼夜行那种大场面而已。
须臾,四周逐渐漫起一层薄雾,充斥着四周空气,就像是撒了层面粉,使这死寂无人的夜间白的渗人,河中的灯光也被严严实实地罩了个全。
渐渐有声音传来,那似猫叫的细嗦声音略显微弱地持续着,有时似没气般断断续续的。
叶词闻声警惕起来,将传武“花朝”攥在手中,开扇。
这扇的骨架由白骨制成,骨头裂开的痕迹就像是上面镌刻着花纹一般,扇面为藕色,上面画了座仙山,生着满山梨花。
来历不得而知,只知是上古神武,与叶词有缘。
他下了桥崖,向道路中间移动,走百步看十步。
叶词很是好奇,这次迎接他的又会是什么东西?他方向感全无,沿着路,循着声音缓步向前走着,准备一探究竟。
走着走着,道路上没了石砖,四周逐渐变冷。
他踏上了一条土路,脚下路面血迹斑斑,令人诡秘。
逐渐的那声越发的大了,但也不似猫叫了。
雾气愈来愈大,腥气俞渐浓重,声音显然已近在咫尺,“花朝”扇蓄势待发。
“呜哇...呜哇......”
忽然,一阵婴孩的啼哭穿过雾气,直逼耳膜。叶筌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婴孩如同猫叫般的啼哭!
雾气散去,猜想无差。
他身后是涔阳的城墙根,他方才绕着小路,不知觉的出了城。
这是离官道不远的一处树林,面前是座草房,房不大,门口搭着两个棚,看上去有些漏顶。棚下放着辆枕车,房外一风化了的木碑靠在泥墙上,上面七扭八歪的写着驿站二字。看着满地陈杂的破败样,就知道是荒废许久的。
就用两个字形容:寒酸。
声音的源头就在这车上,走近看,那车上铺满杂草,只放了一席草戈,草戈下应该就是个孩子。
叶词掀起席面,一阵腥气扑面而来。
他皱眉一怔:“童彘!”
眼前景象,惨绝人寰。
一婴孩无手无脚,双眼是两个深凹的血洞,双耳之处也是一片血肉模糊,那婴孩只依靠着仅剩的器官进行呼吸,胸口略微起伏。
草戈内侧沾满了血,是那孩子身上的,腥味浓重,非常人所能承受。
一般而言,在民间遇见死婴是很司空见惯的事,婴孩若是死于胎中,或降生不久后夭折的,家中人都会把死婴丢弃在水中或以草戈裹尸,以免变为恶灵作祟。但童彘不同于死婴,就不那么一般了。这孩子应该是在将死之时被父母丢弃,而丢弃后被人砍走四肢,挖去双眼的。而做这种事之人绝对不会是无心的,因为童彘相较于普通人彘,邪气更重,为提升修为之捷径。
那孩子不再发出声音,气息泯弱,周身腥气级重。
叶词屏息闭气,绕着枕车转了一圈,心想总归能发现些什么线索的。
果不其然,在扶手处刻有两字:薄幸。
明显有意而为之,薄幸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叶词感叹:“薄幸的名号是真的好用,但凡和死人沾上边的,就都是薄幸干的。”
薄幸刚刚身死那些年,常州五菱闹了出命案,当地一大户仙衙,一夜之间,全家老小死了个遍。当时原黎身死已久,五菱城传的满城风雨,说是薄幸的恶灵回来了,因为那家出了个修士,参与了日月之行,薄幸便回来报仇了。
这一传闻传了两年之久,曾参与日月之行的仙家个个加固领地仙障,人心惶惶如同惊弓之鸟。当地的人怕受牵连,方圆百里的大户人家,小户村民,连地契都不要,拖家带口的全跑光了。到后来清查才发现,那家人只是与当地山中山贼有所过节,惨遭灭门,以讹传讹,扯上了薄幸。
叶词觉得可笑,既然人们如此惧怕那薄幸,当初何不在其身死之际找个透明棺材,将其尸身裱起来,就算起尸了也好找,省的得如今这般麻烦。
叶词撇嘴:“那人要是真蠢到此地无银三百两,会让百家修士惧怕至今?用薄幸的名号干事,也要长点脑子,什么鸡毛鸭狗的罪名都往人身上摁!”
说罢,便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笑,低哑的声音森然应和道:“此话有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将叶词连胳膊带人拉了一把,远离了那辆枕木车。
这突如其来的瞬时漂移使他出了一阵冷汗,缓过神来,还未搞得清楚状况,一人便已挡在了他的前方。
前人身如玉树,身着紧身玄衣,足够将叶词罩了个严实,使其不得见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其身形与周身仙气,便知是一位微妙玄通,深不可知的仙家前辈。
良久,叶词从那人身后探出半个头来,得见前方那婴孩已死,气息全无,但周身戾气深重,似有尸变之像。
果不其然,从那身中爬出来了副灵体,几近透明。那死婴本体本四肢全无的地方,如今却原模原样的在灵体身上长出来了胳膊腿,甚至在肩头还多生出来了一双胳膊。
那灵体开始“咯咯咯咯”的笑着,笑声使人发颤。
叶词眼看着它已爬下了那辆载着他真身的枕木车,向前爬着,爬到叶词身边时他的头动了动,没有眼珠的眼眶朝向叶词,仿佛真的能够看见什么。
叶词看着那灵体,眼睛似被控住,下意识抓紧前人衣摆,道:“前辈......可知他要做甚?”
前人低沉道:“切莫与其对视!”
叶词闻言,仿佛被施了指令,得以解脱,立马扭头。
这样一来,那灵体果然不再看着叶词,它慢慢扭过头,继续向前爬去。
“好了。”
他听到了前人话语,才渐渐扭过头,突然清醒的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怕,自己可是修真第一武将,怎得方才躲在那人身后柔弱成那样。
那人扭了过来,面向叶词。
夜云缭绕,星光明灿。
叶词抬头,眼神一扫而上后,初入眼的是被蛇形半兽银冠束起的乌发,清风微扶,发丝随风,白色面具遮挡了整张面孔,只露出了双眼。眼神如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着粗布玄衣,腰间叩了把普通的仙剑。
虽看不见脸,气质却是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
他发觉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神略带点匪夷所思。
准确来说,对方盯的不是他,而是他的“花朝”扇。
“花朝”引人注目是常有的事,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修士,基本都有听过其名。
叶词下意识将“花朝”用衣裳盖了盖,想起爬至不远处的灵体,欲转移其注意,轻咳一声道:“前辈可知他要做甚?”
对方语气波澜不惊道:“回魂。”
叶词瞬时大悟,此‘回魂’非彼‘回魂’。
“回魂术”意在为飘散各地的魂魄寻找组织,由阴阳施术者发起,聚集附近所有魂魄,一同共赴极乐,由施术者超度亡灵,慰藉众生,本为好意,可由于施展回魂术后,因阴气过重,除了生灵外,还会招来些别的不分善恶的东西,形成百魅夜行,祸乱终生,顾此失彼,故“回魂术”早成禁术,后为阴邪人士所使之术。
东边方向的山上如今看上去,乌云蔽月遮山头,阴气级重,看上去已沦为鬼怪齐聚的“上邪之地”了。
‘上邪之地’与穷发‘鬼市’的意义大相径庭,虽都为恶鬼聚集之地,但以善、恶区分。
修真界把阴阳至怪之地称‘邪’,其分上中下三‘邪’。下邪阴气最弱,都是一些灵力低微的野鬼聚集之地。中邪上一个层面,略微棘手些,存在鬼魂种类也多了些。上邪之地不得了,普通人进了必被万鬼吞噬,修真者若是进了,运气好的可能会那些个低阶鬼怪被打成重伤,吸光修为,丢出来。运气差的,遇上鬼王,就再相逢已成隔世了。
显然,有人欲用“回魂术”来打响重返人间的第一炮,以鬼做引,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叶词猜测,施术者可能为薄幸。
他向对方作了一辑,欲辞行东去:“多谢,我需前去查看一番,就此别过。”
对方俯首而立道:“我也需前去,一起吧。”
叶词含蓄道:“道友可是也要去‘捉阴’?”
叶词心想,这次见了薄幸定是一番苦战,若有个修为高深的人同行,兴许还有些保障。
那人看了他一眼,愣了片刻,步伐好似也慢了下来,道:“是。”又俯看向他:“道友认为,施术者为何人?”
既然同为一路人,叶词也不便隐瞒,为了确定对方此去目的是否与自己一致,叶词正色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薄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