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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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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拉!”束着精明干练的高挑马尾,她深黑而空寂的瞳孔中一片沉寂,面部线条绷得僵硬,背后还有一些象征着紧张的汗水,这是她第一天走马上任。闻言,她立即回过头去,高而长的马尾的空气中甩出锋利滑润的弧度,略微凌乱的额发溅出些许毛糙的乱缕刺丝来,“什么事?”
来者的面容很是奇怪,漆着密密厚厚的浓妆,面部白得有些夸张。就在她试图辨认轮廓,以藉辨别人物身份的时刻,她的后颈蓦然地感到软疼难忍,眼前一黑,便径直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好孩子。”考勒笑得近似天真,蓬乱的红发早已被染成了与劳拉一般的黑色,束得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后,在细细揣度劳拉后,她迅速地将马尾提高了一些位置,以便增加相似度。
在把劳拉扔去储物室后,她不敢怠慢地迅速冲上了楼梯。快了,她漫不经心地以眼角的余光扫描了一下系在右手腕上的表,还有最后五秒钟,她就要确保拉下电闸。
她径直撞开房门,冲进去。三秒钟,还有最后的三秒钟。她将手牢牢地攥在手把上,深深地往下一摁——
附属于友克鑫市一级拍卖场——安迪尔皇家博物馆中的麦蒂珍藏馆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同时归于黑暗与幽寂。
提前两秒钟完成。她最后瞄了一眼荧光防水表,从二楼的走廊口边便有一道小小的圆润的楼梯旋转盘曲而空余的空白处可以一直望上去,她干脆一窜而上,踢开房门的同时那些人已经张开口想要叫了,还有些迟钝的则慢了一拍,面上犹有恐惧的神色。她快速地挥劈砍伐着,在将上一个任务——干掉劳拉并且摁下电闸而空余出来的两秒钟挥霍殆尽。
瑞恩俯冲着越过重重红外线,纤长瘦削的身体正好在无形中帮助了她,她以常人不可能有的迅猛速度在五秒钟之内穿过长达十米的红外线境界光束,然而她还是感到不满足,念能力着只要在看见她踪影的五秒钟之内发现她,那便完了。
她悠然地干掉了三架监视器后,不管不顾,那五托迟钝的自动感热追踪截击枪和分布在天花板附近的五处拦截器,正准备兴致盎然地击破的瞬间,她感到几束灼热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她,于是便刹住动作,放弃原定目标,直接破墙而入上一层楼的左侧。
她经历跋涉过的岁月过于漫长空寂了,她在彻底失去了唯一的能蕴藉寻掇出温暖的出口——伊诺后,便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数量极巨的时间来练习她藉以谋生的格斗技巧,每当粘腻潮热的汗珠濡湿衣衫的时候,在感到温暖而满足的同时也为那腻滑模糊的触觉而感到腻烦。
正在冲向《复活》的莎莉,在蓦然间看见身前已经有了一个踪影其掠至怀中,就要冲上去争斗的刹那,忽然发现那黑色的长袍和墨兰色的头发正是瑞恩的标志,只得硬生生地煞下脚步来,“放弃原定计划了?”
她急切地问,在看到瑞恩冲过来的刹那下意识地揽住她,两人一齐坠入刚才瑞恩破开的走廊洞口,坠入二楼,瑞恩附在她耳旁悠然地说道:“随机应变。”
就在此时,极白极灿烂的念光从最顶楼处穿透层层墙堵直逼而来,两人一同粗鲁地破开窗口,一跃而出,在街道口人们的声声惊呼中横冲直撞地突刺而出,在她们跃出十数栋楼的刹那,银白色的身影也贸贸然地横劈而出,随着她们成一字并肩排开而行。
在他们抵达“亚特兰蒂斯”咖啡馆门前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远处憧憧恍恍地直逼而来,紧接着便是一阵血肉被烤焦的焦臭与过多的炸药而引发的微腥的弹药味。
在他们坐下来,端好菜单准备点菜的刹那,身旁的椅子已经被考勒拉开了,她身上流窜着浓浓的汗味和炸药的腥臭味,“我在看到瑞恩拿走《复活》的时候,还以为失手了,险些拉了警报,”她喘了一口气,点了一杯冰水,“我还等了你们很久,要不是看见莎莉跳出窗外,我还要继续等下去——”
瑞恩淡色的眼珠闪着熠熠的棱光,“不对,”她淡淡地摇了摇头,点了一杯拿铁,“有人在跟踪我们,至少我被人盯上了。”
“好啦,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我要去玩街机游戏了,”莎莉率先以不雅观的牛饮方式喝完咖啡,直起身来,掷下一小卷零散钞票作为付款,她火红的双瞳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约好了的。”
与其他人消遣的方式不同,她的消遣是不分白天黑夜地与各式各样的人玩各种街头游戏,玩得高兴了便带上钱去酒吧喝酒。不仅是她,还有许多人都爱用这种麻醉方式。
没有东西能让她深刻地铭记,她活的时间跟考勒差不多长。她空白而寂寞的时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譬如于瑞恩而言的伊诺,也即是能够让她深切地感受到温暖的人。不拘什么方式、什么人、什么地点都好,她始终还是没能遇上那么一个人;她的生命,才是真正的空白。
直到最后,她连这些笨拙的挽留都变得无力而单薄。
“你比我们要晚0.59秒冲出麦蒂珍藏馆,”她墨兰色的瞳仁大却无光,像是一粒丧失了光芒的珠宝,“完成得较为好。欢迎加入我们的小团队。”她伸出手去,仍旧冰冷的手磨蹭在他温热的手上带来一连串的麻酥感,“注册手续很简单:阅读材料、签名、登记,万事大吉。”
她修长葱白的指摁在一小张纸上,轻轻地递过去,纸片摩擦在桌面上时发出沙哑刺暗的声音,“签名吧。先取一个代号作为你的另外一个身份。”
见他利索地签了名,“好了,”她耸了耸肩,“开始取别称,然后列在原名的下面。举个例子,莎莉的代号是开膛手杰克,我的代号是斯芬克斯,考勒的则是……”
他原本平滑地附在冰冷的玻璃桌上的手顿时蜷缩起来,紧紧地扣着完全抓不住的滑腻如蛇的桌面,禁不住脱口而出,“伊——”他扣着桌面的手松了松,紧张地抬起眼,看了看仿若无事的瑞恩,“不,父亲呢?”
她冰冷的视线在顿时变得紊乱不定起来,高跟鞋不住地叩动的节奏也顿时停滞下来,她幽蓝的双眼被微微垂下来的单薄的眼帘遮掩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的能力是自由操纵头发的韧度和强度以束缚对方,是偏向强化系的放出系,所以他的代号我们提前帮他取了,贞子。”
海德。他踟蹰片刻即写下这个名字,然后交上去,“还有什么?”她静静地看着他,随即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没有了。我帮你把这个身份录上去,发到各个联盟网站。”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清楚地听见内心深处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无谓地坚持着什么。母亲这个定义——
他纤长的指甲摁了摁手掌,手掌里包裹着一小层粘腻的汗,“我——”她敏捷地回过头来,淡淡地泛着青的眼珠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无色,真正的冷冽,“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冷清和爽脆,清则清矣,然则没有分毫的人性味。
瓷白的面孔瓷白的肤色,仿佛她本来就只是一胚冷瓷罢了。十六岁的小女孩就是她这样的模样?他细细地打量着她,眼前的人什么也不在意,纵使是天崩地陷,她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纵然有着一张年轻鲜活,灵动明媚的面庞,她那副冷漠得没有心肺脏器的神情却远远与十六岁的女孩脱轨。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什么。”随即她大步走过来,洞察了他的所有心思,“今天晚上我会比较晚睡,最迟九点钟吧。”
她陷入了沉思的表情竟有几分虚幻的可爱和年轻的柔软,“我们一起睡。”
她断然地下了最后的决断,随即决绝地大步迈出咖啡厅,清脆的叩击声和长袍翻卷而出的巨大波浪,很快便远去了。
他静静地将咖啡喝完,在摊下钱的瞬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随了瑞恩的脚步。她在找人,他敏锐地想道,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他的嘴角流淌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一绺无奈悄然皴染上了他的面庞,带出一份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来,眼底湿润的幽光也渐渐地被心底里流转辗折不休的权谋算计给尽数掩饰去了。
一走出“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立即感到一股扑面的热风卷开长袍,挡开额发,扑簌簌地钻进了衣袖衣袍的每一个细微的角落。
路易莎•伊诺•布鲁克,当摊在他手中的书本的一张鲜白的纸页如实地反映她的想法的时候,他的双瞳立刻变得隐晦起来,鲜绸的银白渐渐地失却了本有的剔透颜色,变得深刻而浓稠,更为接近暗灰。Louisa Eno Brooke,她的另外一个孩子,与他一般的年纪,先他十一分钟出生,在一定的名义上,这个陌生的女人是他的姐姐。
他拥有的已经够少了,唯一的母亲也要被另一个人瓜分。他没有多大的亲情观念,他只知道他需要把握的只是真切地给过他依靠的人,而不是所谓的孪生姐姐。
一瞬间他原本独有的可以让人直接忽视的温柔和缓的气息蓦然地被尖锐偏激而锋利的一股难以阻挡的强势所掩盖,瑞恩在感觉到那一绺的尖刻逼人后便很自然地回过头去,却看见离自己大约十步开外的远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