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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猜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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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柔地将手指摁在洁净而柔软的书页上,有些粗糙的纸张磨蹭着手掌表面的肌理,传达出一种令人脊椎发麻的痒感。
书,是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朋友。除了书,没有什么东西是永存的,她总是这样病态地想道。从小到大,只有那些书一直坚定不移地陪伴着她。当然,他们本身也是没有意识且是被迫的。
她生命中的最大消遣除了吃口味浓重的东西外,就是看书,最次就是突破各类国际知名交易网站的防火线,然后盗窃资料。她的生命始终是这样的贫瘠和荒芜,若同一块不毛之地,因而她的视线和注意力从一开始就病态地被伊诺吸引了。
伊诺。她试图叫这个名字,然而她出口的音节破碎而不成调。Eno,这三个字母虽陌生,然而却给了即使是亲生母亲也难以给的温暖。
她轻轻地拍了拍脚下的一块空地,随即地上便袅袅延延地伸出了一支近似藤蔓的、有些夸张的吊椅。
想要什么,便可以得到什么。
瑞恩细巧的眉尖出现了些许笑纹。只可惜,这全是幻觉。
她现在位于自己的箱子里,她是一个能够自由操纵时间与空间的念能力者,所以她对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加了一种空间扩大咒。
她的箱子里并没有藏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或是什么从未现世的稀罕物,只是装着必需物罢了。
她的念能力是压缩、放大、调换和自由操控时间与空间,于是她把整个箱子的内里设计成一个小小的房间。温暖而平和,仍旧是冷淡的颜色,色调近似其原主人的发色与瞳色,冰冷,但是被去掉了原有的锐利,显得安详平定,具有镇定的作用。
所有的收藏品都被她尽善尽美地排列得很整齐,其布局带着一种娴静优雅的意味,大大小小,粗粗细细,排放的精确度恰好现出那一份华丽,却又内敛。
房间的空间并不大,且是流线型的,于是她将一帘嵌满了冷色珍珠的繁复华丽的帘单将微微向下凹,开始流线的那个点掩住,将房间隔成了两个部分。
房间的右侧是一个能够容下两三个人的书桌,着了深厚的暗紫色,古朴厚重,沉甸甸的,带着木质特有的仿若历史沉淀的沉厚香味,淡雅而不腻人。
书桌上放着几支造型各异的笔,只有一支是完好的,其他两支都或多或少有了那么一点瑕疵和不足之处,不是生了锈便是缺了一角。她之所以仍旧收藏着这些,是因为这是她小时候当作宝贝来收藏和使用的。当有念能力者拿起来细细掂掇衡量的时候,便可以清楚地看到笔尖上包裹了一层如同液体一般嵌合得或浓或浅的念力,将笔尖残余与生锈的部分掩盖住。
房间的左侧是一个颜色略微亮一些的镶边掐丝大靠椅,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优雅,深刻地嵌入了其内里,从内而外地焕发出一种内敛的娴雅。房间墙角多余而且显得过于空白生硬的地方便是用一些名画的摹本掩盖起来,有些类似杂志中的补白。
房间的中心是一个很大的书架,颜色深黑中掺了一点点尖锐的红铜色的光亮,高傲却不张扬夺目,悄悄地隐在了角落里,沉默地屹立着,每个小小的书架方格里都填满了或厚或薄的、种类多得令人咋舌的书。她喜欢书,从小便是这样,近乎饥渴地索求着书,但抓在自己手心里的书她并不是本本都看过,她从小便以以抚摩或光滑或粗糙或磨砂的书皮为乐;她有时甚至仅仅是看一看装帧精美的书脊便深感满足,不求其他。
她所收藏的书,大部分有着的黑色的、看起来极为考究的封面,甚至有些使用极好极昂贵的材料做成书皮,纸张大都平滑细腻得近似娇润的皮肤,光是触摸纸张光滑的表面便是一种另类的享受。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应该是比较流行的读物,它的装帧或多或少流露出了轻佻与浮浪。书脊上没有名称,只是清一色的黑,书的边角划刻了一些繁复华丽的花纹,像是一条条的蛇,又像是彩线;而贯穿其他线条始末的,是一条红得刺眼的线。
她凝视了这条线很久,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大概来,于是便掠过书皮,翻阅内容。她的目光立即被开首的一页吸引住了。如同深夜一般的颜色,但是又近乎于紫,是一种繁妙的紫黑色,在紫黑色的边角,是一排小而密集的、金色且显得圆润丰盈的、以意大利圆体来书写的字母。
粗略地看,是一本评论信仰与毁灭的书。说到信仰,便不可避免地要谈到灰色空白地带——也即是不可能出现纯粹天然、可爱自然的信仰的流星街。
真有趣。她挑了挑眉,没想到流星街竟然这样赫赫有名。
“……流星街的土地面积大约与拉比共和国相等,大约有800万人口。约为6000平方公里。在1500年前,流星街已经是废物堆积区了。在官方记录上,这是一个无人地带,所以,即使婴孩被弃置在这里,也不需要登记国民号码和身体数据等。
“在那里的居民是如何生活、接受什么教育、相信什么,都没有人知道。人们听说那里的居民是靠收集废物循环再造来维生,□□中人借此向他们提供了重金属和武器,拉拢人材。‘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从我们手上夺走任何一样东西。’
“关于流星街,众说纷纭……留存下来的资料极少,需要笔者细细整理,有不当之处请多多包涵……那是一块不被社会承认的区域,个中原因说来话长。最初那是独裁者为了实行人种隔离政策,所划分出的区域。也有人说,那是目前全世界最多人种居住的地方。
“经过了长久的时空变迁,那里成了完全不受政治干预的灰色地带。据说,有近一千万的居民利用外界丢弃的废物维生。也有人假藉倒垃圾之名,暗中提供大量武器与贵重金属给他们。那些人就是□□不法分子。而流星街,也会提供稀有人材给□□当作回报。那些人材在社会上没有任何案底可查,十分适合作案或是从事不法行动。流星街与□□的关系,应该是互存共荣。
“还有一个案例相当出名。大约在10年前,某国怀疑一个没有身份证的流浪者杀人,并将他拘捕。核对身份后,知道流浪者没有国籍、也没有任何社会的存在证明。从他本人口中得知,他是流星街的居民。那个国家强行起诉这个否认犯罪的流浪者。而法院也没有给他机会解释便判他有罪。三年后,警方逮捕了一名药物中毒的杀人魔,并一一查出了他之前所犯的案子,从而证明了流浪者是无辜的。没多久,当时的警官、裁判官、检察官、目击证人、陪审员、律师……与三年前的冤案有关的31人,都遭人杀害。
“关于那次的杀人手法,是把按钮式的炸弹藏在怀里,和对方同归于尽。根据目击者描述,他们笑着与对方握手,然后炸弹就爆炸了。身处不同地方的31人同时死亡。为了报复,这31人可以不顾性命,牺牲自己去夺走那31人的性命。
“他们之间的情谊比常人更细腻,比亲人更强韧。
“……不过这些资料自相矛盾,诸如‘大约有八百万人口’,可是为什么会出现‘有近一千万的居民利用外界丢弃的废物维生’呢?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灰色空白地带,这里没有法律的存在。
“试想想,作为读者的女士先生们——没有法律的存在!这就做什么都可以了——杀人、偷窃、投毒、抢劫、爆炸……等等诸如此类的恐怖行动,可以不计其数地出现而不会有人去管!根据笔者的仔细搜索,发现丢弃任何东西在这里都是被政府和世界允许的,垃圾、武器、尸体等等,甚至是婴孩!所以,这里的人不需要信仰,他们需要在一次次的斗争中生存下来,他们为了生存,要付出等量甚至更多的、不成比例的代价。杀人、伤人等等罪行,都是难以饶恕的,而那里的孩子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担着这么些罪,无法洗去。
“信仰,虽然不是必需的,但是它是生活的调剂,拥有信仰可以使我们的人格更加地完善。而他们,不需要信仰……”
她嘲讽地勾起了唇角。这位可敬的作者还真是多愁善感、大惊小怪,杀人和伤人这种事情,只要习惯了——她缓慢地垂下眼前,纤长的腿停止了晃动。
这种事……其实不管做多少遍,都是不会习惯的。
他们都是有罪的。而这样的罪,无论做什么事来赎,都不会被洗去。它们牢牢地黏附在他们身上,从而使其无法摆脱。而这些罪恶的保存与黏附的期限,是永远。
“附属于友克鑫市一级拍卖场——安迪尔皇家博物馆中的麦蒂珍藏馆,一楼有专门的保护措施,专业保卫和工作人员是不是念能力者尚难确定,不过防护措施可以说比较简陋,可能杀手锏是人;二楼有红外线警戒网,不太密集。三架小型监视器,五托自动感热追踪截击枪,五处拦截器,一旦触动便会自动禁锢外来侵入分子;三楼右侧是管理后台,左侧是陈列室。”
她将收集来所有的资料淡淡地从口中捡取重要的过滤出去,“而我们的突破口,则是新来的保卫部总管理人员劳拉•福迪,二十四岁,女,年少有成,有着雄厚的政治和家庭背景,是友克鑫市市长的侄女,同时父亲是国会议长,母亲则是天空竞技场的总经理,是家中的千金宝贝,性格老到圆润,不是平凡草包可比,较难摆平。不过好在她并不是什么念能力者,也不会所谓的格斗技艺,所以考勒只需要加快速度,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摆平她即可。”
她将目光投注到考勒身上,凌乱的红发,略陷的两颊,高高的颧骨,是全队最老的成员,现年五十七岁,“劳拉•福迪身高一米七四,体重九十七斤;而考勒则是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九十四斤,相差不大远,只要稍稍用念能力营造出一点视觉效果便可掩饰过去。”考勒的眼睛仍旧是毫无波澜而死寂的,“当我成功突破红外线防线,摧毁监视器的时候,考勒立即闯入一楼警卫室,在二十秒内解决考拉•福迪,同时还要将电闸拉下来,此后便径直跟随我的脚步上三楼,率先进入三楼右侧的管理后台,无论做什么都好,总之要在一分钟之内把握全部管理仪器和设施,首先便开启价值二十亿戒尼的汉白玉作品——《复活》的所有警戒仪器,或者直接废掉更好。”
瑞恩直直地看向一直昏昏欲睡的莎莉,“之后莎莉将强化系能力开到极限,突破和扫清沿路的所有障碍,拿到《复活》,然后立刻跑。”
“关于路嘉,”她将话锋指向路嘉,“直接跑上顶层四楼,不要弄出动静,在看到莎莉窜出三楼右侧的窗子的时候立即安全的角落中安装上两分钟之后即引爆的强效炸弹,然后释放念能力,越大越清楚就越好,使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而常人却看不见;在看到念能力释放的时候我们剩余的三个人一起分头冲出麦蒂独立珍藏馆,最后则在麦蒂珍藏馆附近的咖啡厅‘亚特兰蒂斯’见面会合,在确保所有的步骤成功完成后在次日中午十二点之前在基地集合。之前的所有时间是自由活动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路嘉则不可以,需要跟随我一起完成团队注册手续,当然前提是成功完成了任务。”
“而阿少、洛丽塔和费佳,则原地驻守基地。”
路嘉径直站起身来,轻微的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直直地冲进来,将他似银如灰的略长发丝轻轻掀起,露出他细长的眉、精致却没有多少光亮的眼睛和线条柔软圆润却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出来的半张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