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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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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澈的光束像是魔法,碰触,然后爆裂开去,溅了人满身满脸,像是耀眼的玻璃的碎片,可是没有那种割伤人的尖锐和沉实的触感,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又或是一个诱人得让人不想醒来的一个模糊却不断地在记忆中不退色地熠熠生辉的梦幻而美丽的梦境。
冷冽的光锋侵入人的肌理没有那种熟悉的钝痛感,轻轻的,柔柔的,好像一件温暖的物事,带着那种外表罩着茸毛的玩偶特有的浓稠的温柔和顺感,流淌了整个身体。
像是能够救赎一切,救赎所有罪恶的美丽的圣光一样,笼罩着全身,带来一种惬意的舒爽,然而外面浓稠晦涩的黑暗却触目得让人心惊,压抑得好似一个压在心上的没有钥匙可解的、巨大的锁。
那些亮白中糅杂了粉红脂光的光束在音乐声中不断得转换着方位,随着木马的移动,光线也仍然在旋转移动着,总是在头上熠熠生辉,投下寒凉的光。像是次日醒来就会消失其强大的迷醉效用的魔法一样,梦幻间又带着令人不安的短暂。
不断地麻痹着听者神经的音乐轻盈地跳升着升入夜空,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呐喊和巨大得震耳欲聋式的狂暴轰鸣,柔和得好像一个轻柔的呢喃。
情侣套票。亚路嘉的脸始终在身旁旋转转动着,在光晕的照射下被笼罩上一层孩童特有的柔顺温驯的幽光。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表现得像个孩子。伸出手去,所有的光束都泛着波纹地,掉在手心里,满满地掬起的时候像是一捧柔滑细腻的水,只要一松手,就会从手心里,散落出去,消失无踪。
“路嘉,”他忽然将脸转向我,深紫色的空洞的眼眸里反映着泛泛浮浮沉沉暗暗的光,好像一潭忠实的在反射着映入其表面的镜子,又或是一泓只是在将映像铺散在表面的死水:“原来旋转木马是这样的。”
我轻轻地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的怀里仍旧抱着那个兔子形的玩偶,表面已经有了许多被揉搓出来的褶皱,大大的头不自然地垂着,长长的粉红色的耳朵无力地垂着,以倒吊的形式被主人在空中旋转着,然后在一个空翻后跳入主人的怀抱,“我大概没有下次了吧,”他很认真地说道,话语中含有不易察觉的悲哀,“我觉得……像这样的东西,基裘是不会让我玩的。”她是不会允许一个职业杀手去玩不必要的旋转木马的。
她会说,你要去训练呀,爪子都还没有改全呢,柯特都已经学会了,为什么你还没有呢?你怎么这么不乖呢?
她也许会在歇斯底里的一阵骂声过后将能触及到的、能够造成伤害的物事不辨东西地抛过来,或者是直接拖到刑房。
就好像,就好像他有一次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个玩具到哪里去了一样。即使他问得那样恳切,带着卑微的含义,她仍然是会神经质地尖叫,然后便是加倍的训练。必要的时候,会改成据说是对身体锻炼有益的电击。
不能说是没有恨,他始终学不会原谅。不止是这样,其他的,孩童的东西,也被一件件地剥离了。他不再被允许和揍敌客家隶属的家族的孩子玩,一旦发现便是近乎残暴的击打和变相的训练。基裘总是这样讨厌他,更多是因为他的拂逆,在很多个细小的行为中便可以体现。比如说,他讨厌女装,故而拒绝基裘温声细语地问他,“小亚穿女装好不好?”在他沉默地摇头拒绝后,立即掀开那一层看似温柔的假面。
柯特相对地要乖很多,然后他就被改造成现在的这种模样了。根深蒂固的习惯根本就去不了了。他还是很庆幸当初坚决的那个在沉默中完成的摇头做的真是及时。
耀眼的光芒最后象征性地亮了亮,迅速炸开、分裂,然后便黯了下来。短暂的象是一个梦。沉溺在其中的时候仍然在不安地想着、计算着结束的时刻的到来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下了木马,他的脸上存有一丝疲惫,在看了看各种游乐措施后,只是说,“只玩摩天轮和海盗船吧。”
在玩海盗船的时候,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脸埋在灯光到达不了的黑暗里,头微微倾着,突出的经脉像是纵横交错的铁路线一样鼓起,在轻微的震跳间嶙峋的瘦骨也更为凸显,营造出触目惊心的视觉效果。
“走吧,”在下了海盗船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手,像是在水里扑捉过一般汗淋淋的。轻轻地纵跃,在黑暗处穿梭了一阵,便回到了原本的住处。
也许是玩了一个晚上,太晚睡所以太累了,故而他早早地便扑到了船上,不多时便睡着了。而我则没有睡意,只是靠在墙边不断地扑捉把玩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
缓缓地抚摩那细腻的纹路和斑驳的花斑,像是孩童稚嫩的肌肤一样闪烁着细微的冷冽的光泽,如刀如芒如锋,仿若顷刻间便能够夺人性命一般的金属般的机械亮泽,在摇晃间刺痛了眼球。
摁下去、起来,摁下去、起来……我不厌其烦地反复捣弄着那个静静地卧在手心、任凭摆布的打火机,看着那一明一灭的火光在眼底灼灼燃烧,濯濯的光泽像是要割裂人的感觉器官一样,虽然小,但是具有着凶器的狠戾,亮得不可思议。
然而在下一刻,我却感觉到了身后传来人体的温暖和轻微的呼吸声,在我劈手夺去的时候,那疏淡清癯的人影已经来到了面前,如同悄然洒落、无隙不入的月光一般冷然。
是妈……不,母亲;更准确地说,是瑞恩。她漆黑的双眼像是两个巨大的墨兰色旋涡,空洞得无机质。“路嘉,”她压低了声音,用念力塑造出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跟我来。”
她不容许拒绝地紧紧攥住了我的手,在感觉到低得有些夸张的温度的时候,就已经速度极快地来到了走廊的角落里,在踟蹰了片刻后,瑞恩冷冽地将视线投到我的脸上,直直地逼视着,颇有审问犯人的架势,“你应该知道我来是为什么了。”
我的手痉挛了片刻,才尽量淡定地说道,“……妈妈,”我讨好地说道,“这次是为了揍敌客家四少——亚路嘉的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