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46、…

　　我将手在前额上不断地捋着，想要捋平思绪，可是我越想越觉得难受。什么也没有、我杀了她，可是我什么也得不到……她们说不定还会……我恐惧地回过头去，拔腿便往楼下狂奔，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跟随着我，一直跟随着我的脚步清晰得不容否定。

　　咚咚、咚咚，清晰地响彻了耳畔，那温热的呼吸一直在耳畔经久不息地回响。还有那巨大得让人不容忽视的心跳声，就像一道明亮的闪电一样，划破了周围混沌的空气和沉闷的气氛，雷声隆隆，随着脚步声的紧随和永不间歇，越来越大。

　　不要再跟着我！我回过头去，将手枪对准那传来心跳声和脚步声的地方，可是一当我回头，所有的东西都消逝无踪了……不对、不对，她们明明就在这里的。我向后退了几步，那脚步声也被引诱得前进了好些步，然后扣紧了按键——

　　砰、砰！我对准眼前的虚空，不断地击着枪。在昨晚这些无异于自曝分身的枪声里，即使它们奔出枪口的时刻是无声的，但是在撞击墙壁的时候还是传出了剧烈的声音。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速度向前奔逃着，那些声音都不见了。

　　当我回到那栋在外界看来已经没有人居住，实则是伊甸小队的临时驻地的房子时，路易莎仍然坐在院子里的那根栏杆上，晚上特有的冷冽的凉风吹得她的肩膀有些要发抖的趋势，以肉眼难以觑见的速度轻微地震颤着。

　　一看见我来，她就从那根栏杆上快速地跳了下来，步步逼近，“你在干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她以狠戾的声音不断地问着，面部表情褪去了平时的平淡和温和，变得狰狞且具有着兽性的嗜血，还有一丝难以拨弄清楚的亲情特有的温情：“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的身份已经是半曝光了！你还这么小，知不知道以后要、要……”

　　她找了很久更加适合的、更温和顺耳的字眼良久未果后，便直接说道，“以后要作案简直是难上加难！你要知道，像我们这种人，除了以这样的方法生存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和其他道路可走？海德、不，路嘉，”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晚风间夹杂的凉气，“回家吧。”她平静地说道，面部狰狞的表情顿时褪去得无影无踪，好像刚才的印象，只是错觉一般。如露亦如电，闪瞬无踪。

　　姐姐。这个字眼对我本来没有多少意义。我偷偷地修改了它的情感含量，然后回过头去，认真地忏悔，“我错了，”为了加强分量，我以温顺的神情看着她，尽量使眼底里呈现真诚和湿润的泪光，“姐姐。”

　　一击中的。从她骤然有些僵硬的步伐和差点绊倒的动作来看，她心底此刻应该是在暗爽，这种感情可以理解，被久别重逢却非但相见不相识、甚至还怀有因为母亲被分割了而自然产生了敌意的弟弟温顺地喊“姐姐”，并且真诚地听取教训——更重要的是那教训一般人听了会产生抵触情绪和逆反心理。

　　姐姐啊……我骤然收回深思，重新将视线投向亚路嘉，“走吧，”我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光芒正盛、人潮汹涌的游乐场，细细掐算，正好是时间，这样的时刻可以将游乐场白日看起来瑕疵较多的环境给被黑夜大面积地美化，“去游乐场。”

　　一击奏效，亚路嘉马上挽住我的手，但财迷心理仍然在强烈地影响着他，即使是在这样浪漫的时刻，他仍然不忘忧郁地嘱咐了一句，“你付钱可以吗？”

　　我噎了一下，随即腹诽了一阵，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当然。”我拨弄了一下裤兜里的钱包，比遇到他之前瘦了好多。

　　原本丰腴柔软的身材此刻变得干瘪枯瘦，皱纹繁多，犹如十八岁少女一夜之间便令人惊骇地沉沉老去，让人心痛莫名。心脏处传来的揪痛感、钝痛感、酸辣感、心酸感，齐齐袭来。唔，简直痛到令人发指了。

　　我揉了揉胸，继续带着他走进游乐场。当然，我们是爬墙进去的，入场劵的价格高得让人心痛。为了避免心痛感再次击破我并不怎么牢固的心理防线，以致造成难以弥补的、从童年时期一直笼罩到成年、甚至更久的心理创伤，我毅然决然地决定爬墙进入。这是最好的选择，一来锻炼身手，二来节省钱，三来进入的时刻还可以恬不知耻地顺手敲晕两名游客，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搜出全场游玩劵又或是鼓鼓囊囊的钱包。

　　亚路嘉善解人意地敲晕了三名游客，战利品是两个钱包，共计有六万四千五十戒尼，对半分正好。还有两张全场游玩劵，恰好满足了我们的需要。

　　在出于职业习惯地匆匆划了一个十字架后，便与亚路嘉进行了虽然幼稚但是十分好用、更直接说便是可以随心所欲地作弊的石头剪刀布的猜拳方式决定胜负并且由胜利的人来决定路线后，三盘下来，我光荣败北。

　　在亚路嘉一窍不通地问了一阵名称以后，他决定根据全场游玩劵上规定的顺序来玩一遍各种游乐设施。如此没有情调，致使我内心的鄙视情绪滔滔如河，饱满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没有办法，谁叫我作弊失败且还被对方以同样但是更为高明的作弊手法给超过了，我乖乖地跟着他穿越人流，一路摸臀、摸腰、抓胸，准确地表述便是摸钱包。不在臀上就是在腰上，不在腰上就是在胸前的口袋里，如果都不在，那就直接泄愤式地狠狠撞一撞。

　　在听见一声声的“啊”、“哦”、“呃”、“哼”、“Dear”、“Jesus”、“Oh my Lord”、“Fuck”、“Honey，有变态”的以各种语言表达同样的意思的一路绵延不断的惊叫声后，我们劈波斩浪，以顽强的毅力，更兼有着厚得使常人望尘莫及、且突破了正常面皮厚度，达到使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的脸皮保驾护航，所以我们一路还算平安顺利地在享受式地沐浴着人们惊恐中含了一丝被袭击后的欣喜的惊叫声中，成功地抵达了排列在那两张全场游玩劵上赫赫然凛凛然的第一个位置上的游乐设施的方位。

　　五彩的灯光飘渺地笼罩着它们所能触及的世界，竭力地以无机质的看似绚丽、实则苍白无味的光芒来营造一个幸福的错觉。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体周围流窜不息。

　　他深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以严肃的表情看向我，“你偷了几个钱包？”我在同一天里被噎了两次，破纪录，我暗暗地将这个记录记载在心底里，“嗯，三十六个。”

　　亚路嘉出于职业性的兴奋的影响而忍不住破功，颇为高兴地笑了笑，“我手里有四十二个哦。”他的声调忍不住在结尾的时候微微扬高。

　　我两手攥成拳状，许久才放下来，“这一班的旋转马车快要满人了。”别吹了，再不快点去就没位置了勇敢的杀手（小偷？）先生。

　　在无耻地亮出我们（？）的游乐劵后，我们成功地大摇大摆地进了旋转木马游乐区。

　　灯光下所有的物体，以及那些逼真得仿若实物的、温存温顺温和温柔地垂着头颅的木马，都徜徉在不断地从灯泡中流淌而出的，亮白色中掺杂了一些柔软的粉红的，如同在持续不歇地荡漾旋转蔓延开去的美丽水波，耀眼的光晕投射在木马上，溅出秉着鲜亮的颜色而特有的油漆的冷棱的、有着金属质地的冷清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