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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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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感到满足的同时也会感到相应的难受,因为我怎么跟它说话、比手势,甚至用很多时间跟它在一起,它永远不会有任何表示。冰冷的温暖的表示都好,它永远不会说话。
它可以倾听我所有的话语和杀人的意念,还有各种各样的本应该上教堂告诉神父的扭曲式的忏悔,安静地接受,然后像个密封的葫芦一样,始终守口如瓶,以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来对待拥有它的人,乖巧地歪着头,不说一句话,亮晶晶的眼睛里反射出璀璨的光,但那些光只是普通的塑料珠子才有的,本身不具有任何意义。
在屡次以愚蠢的期待姿势告诉它一天、或者是一个时期发生的恼火或是让人喜欢的事情后,它还是不说话。当然,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我以不必要且愚蠢的姿态撕裂了它。在撕裂后不久我就感到后悔了,捡回它,然后尽力想要拼好,可是那些只是碎片了。而且我还是用念力从内部破坏它的,无可修补。
最后,我连一个倾听者,哪怕它是死的,都没有了。没有人肯听我说话。在路过那些玩具店的时候我不可遏止地想起那个从我很小的时候就陪伴我长大、后来又听话地被我带出流星街的以小熊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于我来说独一无二的玩偶。
在趴在橱窗旁用来隔离的玻璃窗上的时候,服务员还是从店里跑出来,赶走了我。因为我呆的时间太长了。加之我无大人陪伴,衣衫也不算非常高档的,并不像一个不听话的、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有钱的小少爷。
这一次,我真的将一直以来就有的念头实施了。在关上店门不久后,我一直跟踪着那个服务员。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年纪不大,举止有些粗鲁,长得并不算漂亮,正急急忙忙地赶着回家。漆黑的路面很好地掩藏了我的身影,在她踏上那道应该是属于她家的门槛,我蹑手蹑脚地从背后出现,用枪柄打晕了她。
在她的身体沉重地委顿在地上的时候,我感到了一种具有报复性质的高兴。我在她的身体旁徘徊了一阵,打量她的身体,曲线和肌肉组织的流畅程度我都很仔细地观察了,最后以一个最好、最痛苦、能够抽搐最久且是在昏迷中完整地传达完的部位,无声的一击,成功地将那颗子弹弹入了她的身体。
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从门槛内部传来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岁月自然形成的苍老和沙哑,“怎么她还不回来?平时都比这个时间要早!”她一边说着,脚步声很大,穿着拖鞋的脚每一步的声响都传达出一种拖泥带水的“嚓嚓”声。
我不打算走了。心底里的恶意涌上的瞬间强烈得几乎要麻痹视觉,带来沉重而暴烈的晕眩感,耳边甚至传来了嗡嗡的耳鸣声,清晰而响亮,震颤的时刻我兴奋莫名,同时又感到一丝仿若偷尝禁果的害怕。
咔哒,门开了。我兴奋地拿着手枪,将服务员的尸体踢到门前,妇人开门的瞬间被绊住了,奇怪地咒骂了一声,强硬地挺开,在看清门外横陈的、属于自己熟悉的亲生女儿的尸体的刹那,她在不可理解其含义的长时间的停顿兼打量后,才认清那已经被我撩弄得有些面目全非的尸体的真实身份,紧接着她尖声大叫了起来。
我抱着手枪,轻轻地笑,默然无声。多么可爱的母亲啊,在看到自己一直呵护着的女儿死去的瞬间是先大叫,我还以为她会直接晕倒,而不是作秀一般地捂住嘴狂叫。
楼上楼下的居民都有些漠然地咒骂了几句,还有人将头伸出门警告了几句,紧接着就缩回门里去,不再搭理。冷漠的街坊啊。我探出头,在看到我蓦然出现的时刻她的尖叫声间歇了一阵,戛然而止。我高兴地笑,“你信不信,”我有些卖弄性质地停顿了一下,以更巧妙的语气陈述道,“是我杀了她哦。”
她吃惊地望着我,说不出话来。我带着委屈的神情继续说道,“她连我看一看橱窗里陈列的商品都不行,所以我不喜欢她,然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后退了一步,眼睛不由自主地看着屋内的电话,我摇了摇手枪,黑色的秀气女式手枪有着柔软如胴体的流线型身架,她惊惧地睁大了双眼,张开的唇像是难以合拢一般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恐惧的咕咕声。
我走前几步,她向后跌倒,然后我慢慢地拖缓了持枪抵到她额头正中上的位置的速度,这样的时刻是分外煎熬的,我双手紧紧拢着滑腻的枪柄,黑漆漆的枪口一直在她额头上空徘徊莫定。
在她即将到达抵抗的边沿,并突破那并不怎么牢固的情感的障碍线之前,我击出了一声同样无声的一弹。
真是母子情深啊,我晃动着手枪:生同衾死同穴。多么完美的结局,我是永远不可能有的。在看见她倒向地面的瞬间我有点嫉妒。
一切都结束了,我收回手枪,真是有些遗憾,这间小小的屋子竟然没有能够抵挡一阵的男主人。我将视线投向门外的那具属于年轻女性的尸体,忽然间有些难受。她也是跟我一样的,想要活下去,也许她正好是欢欢喜喜地要回来要跟母亲一聚,又或是要高高兴兴地给亲戚打电话,报喜讯之类的。
杀人之后是巨大的空虚。我从很早以前便知道了这种感觉袭来时刻的恐怖感和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一个人了的寂寞感;最突出的是那从心房深处不断传来的、强大得让人难以忽视和不容否定的空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