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39、Ⅴ

　　他伸了伸坐得有些发钝了的四肢，催使血液再次畅通，然后直直地向床铺倒过去，薄薄的床肉咯吱作响，间隙间微小渺微的灰尘低低地在低空处飞扬了一阵，再度摔落。

　　我退了退，将向外的床侧让给他。他闪烁着漆黑色泽的眉眼滴溜溜地转动着，最后凝滞不动了。

　　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殷红的唇微微地张开，露出一小角的瓷白的齿，将手拢过来，像是打量饭菜够不够丰腴多裕一般捏了捏，然后收紧手指，指甲暴涨、神情狰狞地抱住：“别动，”他缓缓地打了个呵欠，细白的虎牙扣在嫣红的唇上像是一粒即将要粉碎了的、凝结得像是坚冰的雪片，紧接着眉眼间凶光毕露杀气四溢地陈述道，“我想睡。”

　　我试探性地挣了挣，未果，附带还被一只冰凉的手探到衣服里，指甲扣紧了所能触及到的肌体弧线。“这是我的床！”我申斥道，“带你回来原本就不是我的义务！”

　　给了你整整两万的一叠戒尼，还去吃了一顿一万多戒尼的餐点，为什么我还要负担起根本就不能划归到我名下的、照顾所谓的揍敌客家四公子这样奇异诡异神异的、具有保姆性质的神妙工作？

　　亚路嘉重新睁开眼，纤长得仿若虚假的假睫的长睫如扇地扑打着，充满威胁性质地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流畅得仿若行云流水，“你不想？”

　　他轻声地质疑着，深紫色的眼眸黑暗得无机质：“没关系，一天四百戒尼。不少。仔细分析的话，一日床铺钱至多一百戒尼，况且这还不是什么高档豪华床，一百戒尼足能租一张这床的两倍半左右的双人豪华床，”他有些嫌弃地恶毒地扫了一眼，寒光尽显，如同浸了紫色毒药的双瞳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还有，像你刚刚给我的那种长条形的面包，六十戒尼就可以买到了，一天三顿，一百八十戒尼。还有一百二十戒尼，就算是你照顾我的报酬。”

　　他锋利的指尖轻盈地在腰际上滑动着，流畅如蛇，浸了濡湿温热的汗津的手滑腻而冰冷，像是爬行动物，硕大的双眸凝滞不动地端详着，像是等待着夸赞一般抵着我的额。

　　此刻，近在咫尺的那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诸如“赞美我吧赞美我，我是多么大方慷慨无私，从头到脚都体现了揍敌客家待人处世、杀人放火、抢劫烧杀、毁尸灭迹、出门旅行必备之行为艺术的精髓华菁”的话语。
　　我满心伤感，尽力做出忧郁而伤痛的惨绿神情，“真是从不出门的少爷。那种长条形的宽面包岂止六十戒尼（连买一斤白菜都要七十六戒尼！）。长条形面包只要六十戒尼便可拥有吞入腹中的权利的时刻已然成为了只有在书上才能看到的昔日历史，我带你出门，你会清楚而明白无误地看见需要九十三戒尼一条。”

　　我冥思苦想了一阵，趁热打铁，“还有，这张床是我亲手做的，无价珍藏版，绝无仅有。一百戒尼一夜太过少，需要一百五十戒尼才能满足它由于超载和负荷过多而带来的创伤。总计四百八十戒尼，亲友价四百七十五戒尼，承蒙盛会，先支付一部分，待遇会更好。”

　　他面无表情：“四百五十。”

　　我坚决否定，退后一步：“四百七十。”

　　“四百四十。”

　　“四百六十。”

　　“四百三十。”

　　“四百五十。”

　　“不行，”他摇了摇头，“一口不二价：四百二十。”

　　“不。四百四十。”

　　他勾了勾唇角，阴险而狡诈：“成交。”

　　“……”他真的是揍敌客家四少？为什么我觉得他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吝啬了不止一个倍数？

　　“既然已经完成交易了，”他疲惫地合上了纤薄的眼皮，“那就睡觉吧。”

　　原来如此，揍敌客家人都是秉着世间罕见的厚得油泼不进、水流不入、铁戳不穿、钢洞不破的绝对殷实、硬实、厚实的“三实”必保、品质过关、值得信赖、材料优质、信誉一流的面皮闯荡人世的。我再度不遗余力地唏嘘万分。

　　清晨的风从房间上方的窗口处流泻而入，清冽“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