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38、Ⅳ

　　我向后翻了个空翻，跳到墙上，在他要窜上来的瞬间，将钱包举高，正对着他深紫色的双瞳，“即时入户，二万戒尼。附赠：在附近有个‘那不勒斯’饭厅，我有价值十万戒尼的抵价会员卡，我带你去，足够了吧？”我想了想，加了一句，“你是……？”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黑色的钱包，双眼如猫，细长的发被风扬得很高，几乎要触及我的面庞，“亚路嘉。”

　　揍敌客家四公子？我从墙上跳下来，鼓了鼓掌，尽量使面部表情显得诚恳而真挚，“久仰久仰，我是海德。”

　　他将目光转向我，冷冷地笑了笑，细嫩幼软的红唇往面颊两边一拉，露出粉红的牙床和瓷白的、不断肆意地四溢着冷棱的冰色剔透寒光的、瓷白色的牙齿，血腥而冷酷，带着尖锐偏激的意味。他微微踮起脚，伸出手去，拍了拍我手中攥着的黑色钱包上的“L•D”字样，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眸光里颇有不怀好意的成分，“别骗人了，这种谎话，只要看过你钱包的人几乎都不会相信。”

　　他带着些许嘲弄地梭巡着，脸靠得很近，甚至有些微部位在我的面颊处缓慢地磨蹭着，湿热而痒，温热的吐息四下里疯狂地卷窜着，“你名字的缩写不是‘L•D’吗？海德可是H开头的呢。”深紫色的双眼熠熠地折射着空泛的光，像是无意识的藕白色人偶，“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尤其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好吧，”我见风使舵，心底里或多或少有点委屈：从一定程度来说，我并没有撒谎，作案时我用的化名，更直接些可以说是代号，便是海德，“瑞恩•布鲁克。”

　　亚路嘉再次将火热的视线投注在了手里的钱包上，伸出一只手指，径直指向天空，手指上凝结着透明的一串字母和数字，“这是我的帐户号码，账户名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就充。”

　　在银行折腾了许久后，他主动挽上我的手臂，一进“那不勒斯”饭馆便抓菜单，在点了一通较为昂贵的以甜食为主的餐点后便毫不客气地开始动筷。吃相虽然优雅细致，看得出是经过了一番熏陶与训练后的结果，可是速度却是风卷残云且难以描摹的。

　　事实证明，有些愿望只要足够强烈是能够实现的。现在我的愿望需要加上几个字：志同道合。给我一个能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毕竟朋友的意义分为很多种——亚路嘉仍然是只能规划到亡命之徒一类的。

　　吃完饭后，我惊异地发现我的钱包里骤然间便少了一万多戒尼。那些甜食的昂贵程度从中便可见一斑，其价格实在是令人发指，足以抵我好几天、甚至一个星期还有余的纯粹面包钱。

　　我愁云惨淡地掩好钱包盖，收回衣袍中，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种麻酥感自脑际弥漫至全身，我快速地转回头去，想要走开，然而他却将指甲暴涨的手指挨在了我的腰际，从背后以难以回击的死角处拥抱，“我想住到你家里。”他威胁性质地摁了摁，勒得更紧了，“这么小肾就受伤，对以后的生活是有很大影响的。”

　　“还是说……”他将手指向下移了几寸，熟练的程度使得手指移动的速度和跳跃的高度像极了瓷白的翩跹翻飞的蝶，末梢处带着致命的紫色，一直到小腹以下的部位才停止，在空中优美地划了几个圆形的弧，“干脆断掉？”

　　我的背紧贴着他的前胸，顺手将黑色短柄的女式手枪松在他的腰际，两具身体贴合得死角并用，若是他攻击，也必定会伤到自己，“别这样，我们回家吧。”

　　他高兴地放开了手，暴涨的指甲瞬间又平坦下去，紫色的瞳里寒光毕现，冷冽而残酷，“这样最好。”他满意地笑了笑。

　　“血淋淋的教训使得我明白了一件需要实战才能理解并参悟的真理：不要对白眼狼主动伸出援手，而应该直接打晕，然后扬长而去；更好的做法是在打它之前就蒙住它的眼睛，使得它无法寻仇。无论它多么楚楚可怜都不能心软。”

　　在当天的日记里，我唏嘘万分地添上了如上一段血泪凝成的经验之言。

　　亚路嘉虽然从外表上观察没有任何攻击力，但是胃口却连鲸鱼也望尘莫及，感慨万分。回到家后不久，他再次恬不知耻地找东西吃，在东游西荡间险些闯进小组其他成员的房间，于是只好找来新鲜面包给他。

　　亚路嘉漆黑空洞而沉滞的双瞳紧紧盯着面包，然后一把夺过来，蹙着眉机械而习惯性地嗅了嗅面包，像是野生兽类在进食前总要细细拨弄翻滚一下已经在爪下毙命了的猎物，然后再送入唇齿间，缓缓品尝。

　　Zaoldyeck，传说中以非常人所能想象的极端手段来改变人体正常结构与组织，从而达到独树一帜的、以身体作为攻击敌人的最佳武器的杀手一族。

　　强行逆转人体运行规律，家族成员从小便接受系统化且机械化的抗毒训练、体术训练、耐电训练等多种奇特的训练手法，故而揍敌客家族在杀手界一直独占鳖头，遥遥领先同行，登上无数人艳羡莫名的杀手界的集团巅峰。无论历史与时间如何更迭变幻，流转轮回，不断地在飞速前进着，数百年来都一向如此。然而这一切都功归于家族奇特的训练与逆转人体组织结构的特殊渠道。

　　Aluka Zaoldyeck，家族中从不向外宣示的成员，除却家族内部服务人员都不知道的存在，目前的身份应该与奇牙、柯特等人相同，都是见习杀手；然而他们的水平早已领先中游杀手，可以算得尚是一线人物。

　　细长瘦削却有力强劲的四肢，微微弯曲着搁置在椅脚旁，白皙而泛着仿若冰冷的陶瓷的寒冷锋芒，关节处略带了些许粉色的脂光，挺直的背脊弓成了习惯而机械的攻击姿势，双眼在不时疲惫地以眨眼来润泽之时，仍在警戒地以眼角的余光来扫视从窗中投来的光芒暂时难以企及的死角，在休憩的同时也在系统化地发挥着从小便长期被迫执行的缩减死角与动作朽处的、已经渗入深入了骨血间的长时间养成的本能。

　　他低下头，长而黑的如水长发扫在略粉的手臂上像是滑动的光束，闪瞬间又轻快地跳跃开去，速度快得若同电光石火，不留任何具有阻碍的犹豫。

　　他深紫色的双眼在黑暗的光线中看起来像是黑色的，他加快了吞食速度，几下便将手中的食物迅速埋入腹中，在快的同时仍然保留着仿若贵族的优雅动作与时不时停顿的、具有优美节奏的间歇。

　　在将随后的面包屑也扫进唇齿中后，他将包装袋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力道巧妙，动作静默得没有声音。

　　空气间只有在光芒下显得纤毫毕现的灰尘在不时幽寂地飘荡在空气间，翩跹舞动着像是翻飞着的雪花或是肉渍血沫，挣扎着想要飞上遥远而洁白的、难以企及、万人艳羡的苍穹之上，终究又无可奈何地垂落委顿在地，再也没能起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眉眼深黑空洞如鬼，与发色截然相反的白均匀地涂抹在肌理上渗出寒光毕现的冷刺光毫，两种相反的颜色映衬着，像是摆在商店橱窗深处等待估价与人们的想要带回家去的想法的玩偶。

　　他抿了抿唇，殷红的唇像是在不断地渗出血一般地具有着秾艳深重的颜色，仿若一长条鲜红的胭脂软膏，又或是以无数人从骨肉中提炼出来的血的精髓凝成的精华。

　　像开到酴醾的罂粟，从头到脚都标志着致命的危险与胁迫，在默不作声的动作的间隙间便释放出潜行无影的、令人战栗的血腥气息与浓重的杀意，冻凝了空气。在一定程度上，亚路嘉的关于杀气的训练是十分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