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九月葵

25、再见

　　原本就不过是普通的抢劫而已，攻击目标是一对情人，他们拥有着一个垄断着一个行业的集团的财产继承权和超过半数的股份。

　　可是她们却这么喜欢在原本可以很顺利很简单就解决了的任务末尾添上这么一小段对她们来说象征着取悦和娱乐，可对她来说是折磨和疑惑的小插曲。

　　杀戮。

　　她们的笑容并不象征着什么，不代表快乐，也不能蕴有真正的、发自心脾的愉悦性质，为什么她们还要如此执着于这些根本没有必要的小动作呢？

　　这样残忍的做法，这样决绝的杀人方式，使得很多大集团产生了恐慌。

　　这个世界，只要有钱，只要有强大的后盾，就什么也不用怕，这里的法律是留给那些如蚁一般熙熙攘攘的平民们使用的，逢上那些“大人物”的时候，便统统地做了废。

　　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一条条法律条款啊，道貌岸然的表面下笼罩着黑暗而腐烂的本质，以及不堪入目的真面目。

　　猎人协会是他们最好的后盾。

　　强大而有覆盖力。她垂下眼睑，沉默地喝了一小口咖啡，然后双手紧扣，覆在小腹上，缓缓地将游移不定的视线投向不断地在拖延着完成任务时间的洛丽塔和莎莉。

　　她们并不快乐，她们的眼睛里带着空虚和无法满足的迷茫，像两个有着大人的形体的孩子，以决绝而偏激的方式摸索着黑暗的出口，尖锐而疯狂地刺激伤害着那些可以让她们进行一场血腥而盛大的杀戮晚会的人们。

　　还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们的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和柔软的线条，吞噬别人的生命和喜怒，她们觉得很快乐，可是内心里却好像有一个深得远远探不到底的黑洞，怎么拨弄填补都补不好那个大大的洞。

　　它永远大张着嘴，带着永不满足的姿态索取着，用她们身体去索取、去夺取，然后再张大嘴等待又一轮的进食。它喜欢那种借由杀戮带来的甜美的欢悦。

　　怎么都填补不好那个缺口，好像那是被伤害得太重、因而不能再愈合的伤口一般，大张着血红色的口腔，粉红色的腔肉向外翻卷着，像是一朵外表拙劣的花一般，巨大的花冠耸动蜷曲着，湿漉漉地一张一合，期待那即将来临的柔软甜蜜的滋味。

　　明明感觉很快乐、很喜欢的，可是总感觉害怕和空虚，无数次午夜梦回，都能够看见那些被她们杀死了的人的面孔。

　　在病态地感到快乐的同时，同时也空虚得难以自制，绵密的痛感如同针刺一般传达出密集的痛楚。

　　为什么呢？怎么一切会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自己，并不是这样、也不想变成这样的，到底是什么催使她们变成现在的模样的呢？怎么想都想不到问题的答案，徒劳地浪费着时间和精力。

　　男人此刻被洛丽塔紧紧地钳制着双手，被迫地将剪刀刺向占据着自己心房柔软的深处的爱人，女人像是一个活的沙包一般，不断地闷哼着接受着又一轮的袭击，挣扎着想要爬向远处，却总是又被疼痛拖缓了速度，最后蜷缩成一团，倒在以从自己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浓稠晦涩的血液积成散布得并不那么均匀的血泊里。

　　小小的一汪水，却那样红，红得刺痛人的神经。瑞恩揉了揉发疼的双眼，双手痉挛一般地抓抠着光滑的椅面，发出“吱吱”的响声。

　　阻止她们？

　　那并没有什么好处。

　　况且她也没有那个兴趣，救那么少得可怜的一两个人，并不能洗刷清所有的罪孽。

　　女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她仇恨地盯着被迫将剪刀往女人的身上戳刺着的男人，刻骨的狠意与恨意，使得男人不断懦弱而微弱地辩解道：

　　“不、不是我，我也不想，……全是她们的错，放过我……”声音小得不知道是要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别人，最后湮灭成无。

　　这就是爱啊，所谓的爱，从来就没有得到过的真正的爱。

　　这就是爱的方式吗？

　　好懦弱啊。这就是爱的本质吗？

　　真的好脆弱。

　　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否定那些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但是仍然不能从中得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后能得到的那种安慰，她们知道自己在自欺，不但自欺，还欺人。

　　“真没意思，”

　　莎莉疲惫而厌倦的地丢开男人早已经被攥得浸满了汗的湿润而麻木的手，“两个人都没有积极性。”

　　“完了？”

　　瑞恩从椅子上站起来，抚了抚衣袍，抖去灰尘，然后看向洛丽塔，“发泄”过后的洛丽塔温顺而乖巧地站在一旁，“那就走吧。以后要快一点。”

　　莎莉从背后抱了过来，温温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也没有哀乐的成分存在，“瑞恩一向都是这样的，都不跟我们玩。”

　　瑞恩抬起头，冷漠地看着她，“每个人的喜好都不大相同，于我而言，杀人只是生存需要罢了。对不起，恕不奉陪。”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已经被折磨得歇斯底里了的那对小情人，心底里隐隐有些不忍。她的这种不忍，常常被同伴嘲笑为是“伪善”。

　　袖手旁观，不予置否，最后会给两人补上决定生死的两刀，终结他们的生命，截断他们的痛苦，送他们安然上黄泉。

　　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的，然而莎莉却说应该和她们一起早一点把他们“解决”的。

　　不，不。

　　她总是这样拒绝道，然后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等待整件事情的结束，做一个乖巧的等待者，做着漫长的等待，呼吸着那难闻而压抑的血腥味，以沉默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不以为然和抗拒。

　　她是天生就不适合干这一行的。只要给的钱够多，什么都可以做，只除了自相残杀。没有亲人、没有户口、没有档案，天生的亡命之徒。

　　可是她的姿态和情绪都太过柔软，难以吻合这种身份——强盗。

　　除了必要的时候，她都是抗拒杀人的，有时候别人突然发起袭击，也是将他们的行动能力截断，扔下他们自生自灭，的确是很伪善。

　　有时候这种善良，造成的伤害更大。

　　可是她总是难以对自己的身份和存在对号入座。

　　所以发展到后来，她干脆一击毙命，不像莎莉、洛丽塔，还有其他人一样，总是要兴致盎然地“玩一玩”才放手。

　　纵使有着强大的能力和能够对整个人类社会做小手脚的资格，她还是觉得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都不是适合她的。

　　这些东西，她根本就不需要，她情愿用所有来换取一个普通人拥有的温情、家庭、事业、亲人和身份。

　　她的确是懦弱的，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

　　她以一种病态的姿态去索取自己想要的，却怎么也得不到。她的内心也有一个洞，怎么也无法修补的洞，但是那个洞想要的东西却是另类的。

　　想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想给自己的两个孩子以美好的童年和更好的将来，而不是成天的杀戮和游离于人世之外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