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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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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以前,记不清是多久了,还有一次以光明正大的名义雄赳赳气昂昂的出走,地点是在伊甸园,协同人员是伊诺。
当他们共同在从身后奔跑而来,想要将他们彻底抹消的人抡起手中骇人的武器之时,他们的确是以前所未有的赛似火箭冲天的速度和仿若双生子的默契一同跨过所有的障碍,分步不差,分刻不落。
那是伊甸园的又一次人口大清理,他们疯狂地奔跑着,席卷的热浪从面前拂过,带起他们的长发和衣袍,呼啦啦地猎猎作响,他们的发丝在空中暧昧地纠结绞缠的时候,伊诺猛地开启念能力,将他们绑在一起,借助猛然变成织毯、伴着风力而随着主人的意志而飞翔滑动如亮色黑丝的头发一下便飞远了。
到了一定的地方,他们便停了下来,背上的衣服都同样被汗水濡湿了,粘腻和发痛的痒感顺着敏感的脊椎一直蜿蜒而上脑际,最后铺散到全身。
她看着他,狼狈却仍然美丽的晶亮的金色双眸在夕阳的余照之下闪烁出刺眼的璀璨光束来,那样奇特的眼睛,她有种想要收藏的欲望。
Eno。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与自己已经产生过许多次的牵连了,瑞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于他有这么大的联系和一次次的,不应该有的交融。
她想起了在那个星星在流星街来说异常地多的那一个晚上,他们看了几乎整晚上的星星,只有眼睛晦涩酸软而干涩发痒的时候才眨一眨。
那一天夜晚里的星星特别地好,璀璨而明亮,像是烟火一样堆积出光的妍丽美幻的帷幕来。
可是这是不正常的。瑞恩的神经骤然地被挑高、从而警觉谨慎起来,她为什么要与这个人产生过多的生命的交融和行动的联系?
她一直完美地扣在脸上的精致的冷漠面具在那一瞬间产生了颤动和惊栗,几乎要土崩瓦解的瞬间她扶住了脸,试图使自己的表情尽量符合目前的情境,同时也不要流露出过多的情感来,这样有利无害。
然而伊诺却好像是认为异常有趣和好玩一般,得趣而轻轻地笑了,细软的红唇牵扯出近似嘲笑讥讽的弧度来,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笑,因而显得不大自然,粉红的牙龈柔嫩而稚软,白色的牙齿结了污垢,因而有些发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骤然扶住几乎要土崩瓦解地、扣着完美的冷漠面具的脸部的动作,席卷的热浪扑开他原本理得较顺、此刻却因为奔跑和逃亡而散乱的如同碎密的黑色良玉一般的发丝,露出他细白的额头和笼罩在额顶和颅发旁的、扑扑薄薄的一层如同帷幕一般的汗。
瑞恩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先前面无表情的冷漠状态,伊诺见状有些索然,无味地踢了踢脚下的砂砾。
她小小的苍白细润的脸在黄昏时温暖的橘黄光芒里被镀上温暖的一层光,还有健康的微粉;她长长的额发猛然被风扑撩开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睛骤然感到了因为光芒突然的横刺而来而产生的刺辣感,短暂的失焦和猛烈的辛辣酸刺感使得她眼角处泌出了纤薄的泪珠。
伊诺见状却禁不住再次笑了笑,在意识到自己今天笑得太多的时候便骤然止住了笑,拉过她的手,将她扯到一旁阴暗潮湿的洞口,“现在还不能回去,”他尽量使自己此刻的面部表情真挚而诚恳,带着些许虔诚和温暖地建议道,“说不定还在‘清理’呢。”
她拭去眼角的热辣泪珠,点了点头,袒露的脚踝在踩到石块的时候瑟缩了一下,绵密的冷感和湿润感从脚掌表面盘旋而上。
这是个较为湿润的洞穴,储积了挺多的水,然而因为地方的偏僻和较多毒蛇猛兽聚居,所以没有人居住。
瑞恩返回外面,捧回一大堆干燥的沙子,猛然地改换时间和空间,替换回一捧食物和一堆烧得满满旺旺的烈火来,在把食物的包装剥开的后,她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而他在吃了一只兔肉馅饼后便疲倦地蜷缩起身体,身体已经成了本能般地紧绷而警戒着,他长而直的发有点长,从头顶处细白柔软的漩涡处一直滑落盘旋而下,像是翻滚的波纹一般微微散乱地纠缠扭结出散乱而零星的弯曲弧度,黑得像是精美的锦锻。
他的黑暗似乎已经融入了骨髓,即使是疲累倦怠之际,他仍然在警戒地探出一双似睁非睁的迷蒙眸子来,分明带着睡意却死也不肯闭地强迫性地微微张着,尖锐的金色亮光从里面流泻而出,带着强势而强硬。
伊诺瑟缩了一下,流星街在傍晚的时候总是冷得特别快,让人猝不及防地就被突如其来的迎面的冷浪给袭中。
他更加紧地抱紧了双膝,黑黑的发丝柔顺地紧贴在头颅的两边,没有孩子们应有的那种蓬松散乱,而是平贴得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水,在火光和傍晚渐渐黑下来的光里闪着闪瞬即逝的纤薄冷光;泠泠的,像是溪水一样冷棱。
伊诺平时表现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他;那种魔王霸王式的冷傲和带着讽刺讥嘲的神情在他的脸上基本找不到,除非是非常隐秘而无人知道的时刻和地点。
他很清楚,像那样愤世嫉俗和冰冷漠然得让人战栗颤抖的表情,一旦在他的脸上被人发见,他绝对活不长。
年幼的他们都经过了太多的突如其来的死亡的恐惧的折磨和洗练,早就知道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点应该戴上怎样的面具、伪装出如何温润顺从的表情,在什么时候附和别人的意见不会显得懦弱和无力,而是不卑不亢。他和她,都在尽量地保持着那种让人无法轻视又流于平俗的态度。
流星街总是那样地热,季节的变化并不总是那么明显,夕阳橘色而温暖细润的余照很快便被黑暗的暗光所代替,最后幻化成无,好像那一刻的温暖和煦从来便没有过一般
。
黑夜的流星街总是诡异地维持和沉淀着一种从很久以来便有的虚假而荒凉的沉默,即使住着数百万如此大数量的人口也是一样,安静得什么声音也没有,即使有时候惊恐的惊叫会划破天空,行凶者也总是很快便强迫性质地湮灭那一点惊讶和不和谐的呐喊。
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像是要坍塌下来一样,呈圆润的圆形笼罩着整个平静的平野,却无形地在散发着那无法忽视的压力,像是要寻个机会狠狠地压死这些苟且偷生的人们一般。
无可拒绝,无可反抗,正然除恶。
猛然间他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扣住了她的手,冻得青白的面孔禁不住地挪到即将要熄灭了的火堆前。
一点零星的热量,几乎就要湮灭成无一般的冷漠,似的饱受寒冷压迫的人更加饥渴地向前靠近那飘渺的一点热量,然而他却很不高兴地发现瑞恩身上的温度比他还要冷。
她无奈地撇了撇眉,垂下眼帘,将他拥到怀中。扣下一个人情,对未来无疑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然而他却始终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突如其来的可怕一出,在接触到她温热的身体的时候猛烈地挣扎颤抖了一下。
一点飘渺的热量,不大,却足以温暖冰冷的身体。
他微微地红了脸,从来没有接触过别人的拥抱的他别扭而不知所措。
“什么也别想,”她同样疲倦地竭力支撑起钝重的眼皮,“快点睡。明天我们还要趁早回去。”
他再也禁不住睡神三番五次的引诱,闭上眼睛,沉沉地陷入了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