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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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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红去世之前,瑞恩确是是认识了那个洛丽塔的,可是她没有想到此洛丽塔即彼洛丽塔。
她没有告诉一直在进行着漫长而无望的红,而洛丽塔,也渐渐淡忘了记忆里那个红发红眼的姐姐的形象。
直到时间凶猛的冲刷将“红”这一抽象的形象从世人心间刮割洗刷得近乎没有了的时候,红始终是没有完成那一个从她很小的时候便开始了的无望等待。
她的存在从一开始便是那么地淡薄单薄浅薄纤薄,透明得像是一张偶然活络了的剪纸人偶,只要被轻轻的一口气漫不经心得一拂——
便化作虚无。
然而,即使是瑞恩也没有这样评价的资格的,她从一开始也和红一样。
直到她一次次地和洛丽塔出去完成任务,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告诉洛丽塔,红一直在寻找她。她觉得,即使告诉了洛丽塔,也不会改变什么。
红已经死了,做这些根本就不能挽救什么。
包括她和洛丽塔的感情,包括她和洛丽塔的回忆;告诉了洛丽塔都不能再造。
红终究对于洛丽塔来说,只是一个即使存在也改变不了什么的路人而已。
当她们近乎瘫痪地将身体摊在沙石上的时候,红美丽如绸缎的发如同流水一般倾泻着,散播蔓延开去很远,仿佛要构成一幅色彩秾丽艳美的画一般。
她的眉眼里是纯粹的快乐,与平常不同。她俯过身去,纤长的发丝轻轻地包裹住了瑞恩的身体,不同于伊诺的强势,而是以温顺和蔼的姿态轻柔地裹住她的片寸肌肤。
她的瞳孔里带着像是要将触目所及的东西都焚烧殆尽的艳到极致的红,与她本身的冷漠态度截然相反。
她看了瑞恩很久,随即又重新倒在原先的位置,定定地看着那一片在或暗或灰的色块里特别显眼的那一块剔透的蓝,像是被刺痛了一般将手抬起来,放在眼睛的位置。
那一天她们的快乐以前所未有的剔透明丽方式出现,像是外界的那些孩子一样,纯粹无瑕疵,然而红还是被隐秘地刺痛了。
这种快乐,只是片刻的,这是偷来的片刻快活。
她牢牢地以本能拥抱着瑞恩,感受那不同于其他人的温暖。她厌恶了所有,再也不想要做出那一副虚伪的依靠姿态。漫天的雨丝喷溅在身上,带出湿润冰凉的感觉。
太晚了。
那一天她们草草地将快乐收拾起来,回到营帐去了。
躺在床上的红像是被烟呛到了一般用力地咳嗽着,这次咳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胃液,而是血。如同她的发色和瞳孔剔透的色彩一样鲜艳的红,只是略微浑浊沉滞呆板一些。
她的血一滴接着一滴,像是永无止境一般地滴落在地上,溅出向外伸张着四肢和躯干的小小的圆,阴寒的空气填补了她空洞的衣服的角落,她剧烈地咳嗽喘息着,像是要将身体内所有的脏器都尽数咳出来一般。
浓重的血腥味遍布了整个房间,瑞恩除了紧紧拥抱着她,什么办法也没有。红全部的生命力在不断地溢出,她的面孔很快便黑暗憔悴下去,遍布的阴霾掩盖了她原先健康的光彩。
她们的衣服被液体牢牢地黏附吸拢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液,带着诡异的气息,汗的辛辣和血液的腥臭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喷溅了整个房间。
最后,她看见红的身上喷溅出鲜艳耀眼的光芒来,那是生命力的最后凝结,红哽咽了一下,凝成一线的血液从嘴角流出,蔓延在床单上,不断地渗透着,最终变成了凝固的黑紫。
红色的光从少女,不,仅能说是幼女稚嫩的身上铺散蔓延开去,像是水一般倾泻喷溅了整个房间,灼灼濯濯的光亮照亮了红遍布阴霾的脸,如同最纯净的火苗一样。
赤红的妍丽的光芒晕染皴擦了所有,像是烟火一样,以灿烂耀眼的姿势将自己最后的生命散播开去,即使没有多少人注意。
在最后的一束亮光被喷溅抛洒出来后,红的脸彻底变成了沉滞的灰色。她死了。
她就这样紧紧地抱住已经死去了的红,这回溺水的人变成了她,她像是要将尸体撕碎一般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那一年,红十岁,她亦然。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是这样的小得微渺,什么也把握不了。
红脆弱纤细的头颅向后仰着,赤红的头发像是瀑布一般从光洁圆润的额头一直宣泄流淌下去,如同水束一般顺畅自然,虬结成股状翻滚卷曲地从额头上径直滑落而下,像是滔滔的江水;然而在被风吹动的时候,却又像极了柔软而不断盘旋扭结而上的曼袅火焰,柔驯地股结而成纤然如舌的姿态。
原本遮盖住她的面孔的发丝褪去了,露出她苍白灰紫的面孔,透着充沛的死气,洋溢了紧紧地拥抱着她的瑞恩的全身。
即使非常非常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是瑞恩还是不可遏止地牢牢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直到红原本还有些温度的身体彻底冷却下去为止。
血渍从红被割裂的伤口里流淌出来始到现在,已然变成了深紫色,蜿蜒弥漫了瑞恩的身体和摁压在她身上的手。
红与平常一样,眼睛里没有情绪,或者说她很少拥有情绪,人性化的表现,在她身上向来极少便出现。即使是死了,她还是与平常一样,冷淡凉薄得无动于衷。
她们始终是没有出路的吧,无论怎样努力,逃出了一个圈子,又陷入了另外的泥沼。像现在这样如此剧烈的挣扎,迟早会越陷越深、夺走她们的生命的吧。
像那天的快乐,似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夏天的天气特别热,很快红的尸体便散出了尸体特有的腐臭,那样鲜艳的红色头发,渐渐地失去了原有的如绸缎一般不断滑动闪烁着的熠熠光彩,逐渐枯干发黄下去,最后变成了与灰白死寂的面孔一致的颜色。
窗外的天空与在流星街时看到的不同,不计其数的星星闪烁着,点亮了整个漫无边际的巨大苍穹,优雅而冷静,矜持而骄傲。
她抱紧了怀中已经僵硬冰冷了的尸体,打开窗径直跳了下去,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刻缓冲了一下力道,红赤红的头发飘落在地上散透出一种不谙人世的美丽,苍白冷锐得像是星星连并缀成的锦缎。
猛然间,无数的光从角落里袭来,秉着各自的角度、色彩和粗细,那是念能力凝成的华光。光的主人们从各个角落里显现出来。
他们早已受过了极系统化的生存训练,要找人,尤其是两个显眼的、其中一个还受了致命伤的女孩,只要稍稍大厅便能够知道。
他们在流星街呆了太久,念能力早已日臻完美,那些远远地被抛上天空的光又从上方笼罩而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笼。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挣扎,在几番逃脱未果后,只好在离开的时候找了个空将红草草埋葬了。
从那个时候,她便知道,弱者,是没有权利逃跑和挣扎的。
特别实在逐渐强大起来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一旁的人轻巧从世界上抹去,只要你威胁到了他们。
她沉默地随着他们回到了流星街,在那道通向外界的门彻底关上的时候,她也彻底地与红告别了。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外界传过来的光和灰尘的荡漾明亮得刺眼,要人命的致命诱惑,如同诡异而瑰丽的罂粟一般,妖冶地摇曳生姿。那是极难触及的,真正自由。
她想主宰自己的生命和所有。
1971年10月,伊甸小组在阿少与瑞恩的带领下,从流星街里出来。
可是他们一旦到了人群中才发现,他们自以为拥有了所有,其实他们是一无所有,——他们甚至不懂爱,也难以学会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们惊恐地发现他们两手空空、内心空洞而苍白。
他们是社会黑暗的产物。
瑞恩揉了揉被阳光刺痛了的眼,在天空竞技场一旁的售票处买了三张票后,便带着路嘉与路易莎一同进了竞技场大厅。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空气间不断蜿蜒扩散弥漫铺张开来的、从人们的身上不断地散播开来的热气和略显浓重的汗味,她快速地打开了堵住了路的人墙,在赢得了一致咒骂后,成功地抢到了在登记员窗口前最好的登记位置。
登记员散漫地敲着笔,擦了擦额前的冷汗,保持着天空竞技场的工作人员一贯要贯彻的冷静和优雅,以友好的态度收集了他们的资料后,便给了三张通行证:
“从这里一直走,在第一个十字交接处向右拐,便是候战厅,在听到您的编号的时候快速出场即可,如果在三十秒钟内仍然没有上场,便视为弃权。”
路易莎在一旁仍然维持着得趣的微笑,好像是在看着什么笑话一般,幽深的紫色双眸里闪着兴味。
路嘉靠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接过通行证,在将编号记住后便再次将注意力埋进手里的念力书里,试图再次缩减召唤时间与升级书的能力与念力高低。
他们一路穿过幽暗的走廊,在来到候战厅时,他们看见许多站在高处的人试图越过栏杆而未果后,便兴致勃勃地向他们吹口哨和做各种妄图引起他们注意力的动作。
竞技狂热者啊。瑞恩在心中发表了一次感叹与向路易莎和路嘉做好必要的嘱咐后,便按照广播里指示的编号和入场顺序入场了。
五十四年。她整整在这个世界上徘徊游荡了五十四年,然而她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生存的目的和理由,她是失败的。
当亮光由高处的闪光灯传播弥漫到她的身上的时候,她仍然在想着自己的东西。
五号展台。她细细地看着每个台阶旁的碗大的号码,在找到五号展台后便不匆不忙地上了台,对手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虬结的肌肉脉状地蜿蜒在他壮硕的手臂上,引发惊心动魄的视觉震撼;见了她瘦削单薄的身体后便怜悯地笑了起来,期间还带着幸灾乐祸与势在必得。
愚蠢的人。她懒得去纠正他的看法,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广播声的指导,在一声“Begin!”后便打好了标准的俯冲弓腰突刺姿势,而对方只是负着手,比出一副睥睨矜持而高傲的架势,漏洞百出而防备薄弱。
她在舒展了有些绷紧的肌肉后便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俯冲而出,越过看台上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巨大的被撞击出来的洞与各式各样的障碍,在对手有些吃惊和措不及防的情况下便快速地劈出了一记凌厉而尖锐的手刀。
纤长的指甲划过布满了坚硬肌肉的肌肤,在划开的瞬间轻易得如同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刀在挫开一张脆爽薄弱的纤薄纸张,带起一股凌厉的风浪,然而只是这么轻微的一小股风浪,轻轻地舔舐着,割开了那向后倾倒着的壮汉的上衣。
Game over。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和狂热的口哨声中,她疲倦地掀了掀被汗水濡湿了部分的长发。仅是这样脆弱的对手便让她如此大动干戈,她并不大舒服;尤其是她还出了汗,那粘腻湿润的感觉让人厌烦,如同在伊甸园长期得不到清洗污垢和泥渍的时候一般令人憎厌。
0秒27。在广播中故意渲染和营造了效果后的导播员的声音惊喜而虚假。他高兴的是什么呢?高兴她这么快就干掉了对手,还是她长年累月杀人而堆积下来的经验如此丰硕?
她径直地上了观众看台,在众人纷纷躲避而惊恐的情况下,寻了一个安全而舒服的位置,借了一旁的观众的发带,将她过长而容易被脖颈处渗出的汗珠濡湿的发。
路嘉与路易莎是同时上场的。
路嘉的对手与她的差不多,就是那种四肢发达然而头脑简单的货色,一击便可毙命的,连三流都谈不上的四流人物。
路嘉连念书都舍不得拿出,在“Begin!”的叫喊声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便冲上去一招结果,而且是连汗都舍不得出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一柄小而尖锐的、闪着寒芒的细针作为武器抛出,果断而精练地割开了对手的颈动脉。
1秒56。
在听到报成绩的时候,路嘉不大高兴地蹙紧了眉,原本闪着孩童特有的纯粹而温润细软的光芒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力量的渴求与遍布的寒芒,倏忽间又回到了方才的温润顺从。
路易莎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对手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性,上挑的眼梢间流动着风情与尖锐的算计,看起来更像职场得意的女干部而不是竞技狂人。
路易莎抢先发动攻击,在对方还没有挪动脚步的时候便抽出两柄刀来,左右开弓,下盘猛扫,同时操纵自己继承了父亲念能力的、能够自由活动的发缠裹住对方的身体,完美。她在完成最后一击的瞬间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只是一截空壳,里面什么也没有——
她果断地回过头去,同时将纤长的发狠狠地甩在从后面出现的对手的四肢上,狠狠地交缠绞结住对手的身体,紧接着便将手中的刀以势不可挡的力道快速地劈砍而下——
5秒98,接近6秒,逊色得多的成绩;然而对手的强度却是不同的。
不错。瑞恩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发僵的四肢,在因她惊慌失措且不断散开的人浪中突刺而出,在接到下一场指示后便直接上楼;三人的成绩都不均等,路嘉上50楼,路易莎亦同。
路嘉与路易莎的下一场决赛是在二十分钟后;而她的是在三十分钟之后。他们缓缓地踩着楼梯的阶层,来到了五十楼。
在均匀地分给了刚刚买来的巧克力豆并快速吃掉后,路嘉与路易莎二人很快便又再度进了展厅,在一声声狂热且热烈的呼喊声中,他们寻好了自己的方位。
在播音员在广播里用激动得几近休克的呐喊声喊完选手们的资料后,路嘉已然想好了战斗方案,在对手晃动着遍布全身的赘肉一步如雷轰、二步如地震、三步天崩地陷的脚步声里蹙紧了眉,在油腻腻的双手即将要笼罩住自己整个头颅的时候来了个凶狠猛烈的下盘横扫,径直将对手甩出了展台,以其重万钧的力道撞在了一旁的防卫栏杆上。
Finish。共用时间3秒26,攻击时间0秒54,比刚刚快了0秒02;直接升上90楼。听着广播声里兴奋得几近晕厥的同一人的夸张喊声,分析着自己并不算好的成绩,再次蹙紧了眉;同时迅速跳上观众台,与母亲坐在一起,悠然地争抢着母亲手中仅剩的不多的几粒糖豆,在成功夺过来的时刻以悠哉游哉的心情观赏着路易莎的格斗。
路易莎今天很显然是撞了霉运,对方是地地道道的格斗狂热者,在脖颈处狠狠地挨了她的一记横劈后死心不改地从地上再次站起来,以棋逢对手兴奋得不能自己的快乐神情勇猛地一扑而上,浑身虬结纠缠的肌肉幻化出心形的模样——
路易莎与母亲和弟弟同样讨厌出汗,在一记快速而很耗力气的十三连击后,终于搞定了那个即使在挨打的时候仍然痴心爱慕着、并不时地试图站起身来直接拥抱她,且一直攥着她的裤脚使得她挪不动脚步的对手后,以悲壮的表情面向观众台——
“很好。”瑞恩尽量使自己表情真挚而诚恳地做出了口型。
“编号BT87520的选手路易莎,总耗时间9秒67,攻击时间1秒22,直接升上90楼!真是幼年有成,年纪小小的路易莎•布鲁克,从小便在无父无母的情况下长大,还能有如此……喂?……咔……嘶……还听得见吗?……啪嚓……”
在一连串的机器故障声准确无误地传播出来后,瑞恩满意地收回了方才完成了攻击动作的手,听着跑到临时演讲台上无奈地宣布着下一场比赛的播音员无力的声音后,她悄然地翘起了唇角。
“该我上场了。”她嘱咐了一句后,便下了观众席,径直上了6号格斗展台,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冲上去一番厮杀,在第三击的时候彻底解决。
“瑞恩•布鲁克,总耗时间1秒26,攻击时间0秒24,直接升上100楼!多么优秀的成绩啊!瑞恩小姐今年芳龄正好是五十……咔……”
在播音员又一次大发雷霆的怒吼声之下,瑞恩轻轻地笑了。心情大好。
“我们上去吧。”她施施然直起身,径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