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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倒了八辈子霉和你考到一起 缘分使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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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太阳永远不饶人,好像想一股脑把所有的热都让地球吸收似的。洛寻从来都讨厌在艳阳天里离开有空调电扇的地方,站在外面暴晒,比如军训的时候。
她从前最爱嘲笑中考语文的时候老师教的万能开头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明明一句话:时间过得好快就能总结,还偏偏要整这么一出,最后文笔和这句话的意境落差太大实在是让人无语,倒希望词人从未写过这句话教后人滥用。可现在真到了首都机场,站在燥热的门口前,好像让人向前迈哪怕一步都难。
“流光容易把人抛啊,”她脱口而出,费力将身侧的两个大箱子往前推,走向自动门,不愿再回头看这座城市,“洛寻啊洛寻,你也变成了俗不可耐、满嘴诗词的人了。”
如果说天底下哪个女人在爱情方面不可理喻、偏爱怦然心动、享受痛苦的感觉却又理智、清醒、懂得克制,洛寻绝对会把自己列为其中一员。
“这军官脑抽啊让我们就站在大太阳底下,回去又得黑一圈。”杨易又开始了她每日没完没了的抱怨,一边说着一边瞧着没人看她的时候用速干的军训衣服抹掉她脸上的汗。
“姐姐,你本来就不白,能黑几个度啊?”洛寻打趣道,希望这样能让这单调乏味又令人烦躁的踢正步时间快点、再快点过去。
“洛寻你个没良心的!”杨易说着抄起脑子上的军绿色鸭舌帽就往洛寻那跑,她说自己黑可以,那叫自嘲,要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那就是没礼貌没教养没有眼力见了。
就当她们两个小姐妹在队伍前面趁着军官和别人讲话无暇顾及她们而在队伍第一排各种折腾跑来跑去的时候,一声大喊:“你们俩,归队!”如雷贯耳。
洛寻和杨易也只好乖乖归队,站在最不靠着阴凉地的两个位置上,低着头等着被骂。
“行了,我看你们呀就是一帮城里来的成天娇生惯养的大爷,今天天热,最后一遍走了啊,都给我表现好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军官这几天实在是被这些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小子整的无可奈何,还是打算放过他们一马,也让自己的任务早点结束。
她们二人相视一笑,不成想军官没惩罚她俩,反而给全班放了假,顿感愉悦。
“全体都有——向——后——转!”军官一声令下,全班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向后纷纷转去。
就好像《Flipped》里面写的那样:The first time she met him, she flipped。多年以后,她告诉自己,哪天要是她想出一本言情小说了,这句话一定要当成第一句,占满整整一页。
可即使占满一页在她看来都不足以表达那一刻的怦然、惊喜、与心动。
就在最后一排,最后一排的排头,一张陌生的脸庞、皮肤黝黑、上身半转的男孩子闯进了她的视野里、从此竟也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如同一只鲁莽的恶犬,不知去向何方,在某个电闪雷鸣的下雨天随便闯进一家准备打烊的店铺,却在店长下定决心给它洗澡、买狗粮、尽可能给它最好的地方住的时候,摇摇尾巴,从门缝里溜出去了,一样让人怀恨在心。即使它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店长在过去的几年中竟然每天打烊后都会留一条门缝等它。
对,恶犬,恶到让人无法饶恕的一条狗!
后来的三年里,关于他的一切,在她的牛皮本上都有什么记什么,包括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有的时候还变态到记录他每天穿衣服的搭配、颜色,他的钥匙链上有几把钥匙、能看出来哪些常用哪些不常用,又或者每次放学的时候他习惯用哪只手拿包,从后门和她道过再见之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前的那几秒中他的左肩高还是右肩高……
只不过用最多笔墨描写的却还是那副画面,那个瞬间的画面。
洛寻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牛皮本,吃着手里刚热好的滚烫的三明治,翻看着一页又一页对他大段大段的描写与自己看了都觉得矫情而俗气的话。本以为人们会梦见心里想的东西,可她偏偏一次都没有梦见。
从没有梦到过,好像那年盛夏的军训好像从来都不曾在她的生命中发生过一样。
恶犬!她在心里咒骂。
“您好,请问一下这边有人坐吗?”星巴克在机场的店永远都是拥攘的,行人来来往往,聊天聊地,聊自己去过哪里要做什么,聊化妆品哪里的便宜哪里的不要买,要么就是离别前亲人好友在这里再三嘱咐一定要小心什么注意什么。每次洛寻去坐飞机考试前都会遇见许许多多这样的人,这些话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每次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都要耐下性子等半天。本来就想这样侥幸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自己坐一会还要被打扰。
“没人。”洛寻暗想可别来一个在自己旁边拿着电话大声嚷嚷的男人,却惊喜地被熟悉的声音吓到了。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心跳的节拍刚好漏了一下。四目对视,洛寻满是惊讶,可他倒是显得一点都不惊讶,眉毛一挑,倒是有几分想要调戏少女的神色。
“哎孽缘啊孽缘,连在咖啡店找个地方坐都能遇见你。”林蓦然一如往日浪荡模样,深叹一口气,随手把包和箱子挪到洛寻的旁边,“我去买早饭,你帮我看一下。”
这话在洛寻听来甚是别扭,倒是像两口子出去玩,一方要另一方看好行李,去帮对方买早餐一样。她望着他的背影,看着好像不像高一时一个人迎着夕阳走向走廊尽头时一样落寞了,或许因为很久没再敢这样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了吧,现在看来倒有几分自信和潇洒了。
罪过啊罪过。他到底是何方妖孽。
林蓦然缓慢地跟着排队的人群移动着,从一个个人头的缝隙依然可以看到洛寻清晰的侧颜,想起她当年坐在倒数第二排,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右手托腮,带着一副无所谓的眼神,听着一节和她毫无关系的希腊民主历史课。不曾想,此时此刻,竟也能贪图来半晌看她坐在拥攘里,在高高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墙上的海报啃三明治的场景。
造化弄人。缘分总是让人觉得奇妙,在不经意的时候将两个人牵了起来,让他们后知后觉地发现,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总归是要回到对方的身边的。
“小伙子,往前走走!”后面的老大爷戳了他一下,身旁是自己的老伴。
“啊?抱歉抱歉。”
“别催人家小伙子,你瞅瞅,人家看那小姑娘看的正出神呢!”大爷旁边的奶奶一脸坏笑地挽着大爷瞥向洛寻坐的位置。
林蓦然不好意思地转头对她笑了一下,“啊我行李在她边上,我怕她没注意弄丢了。”
“哼!你们这帮年轻人,跟我老伴一样嘴硬,”奶奶摇了摇头,竟是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他,“我看这姑娘长得挺清秀的,应该是个好姑娘,你眼光挺不错的嘛。”
“你这老婆子,天天爱管闲事,”大爷突然有了小脾气,竟一本正经地“教育”起了自己的老伴,“人家小伙子清楚人家要什么,嘴不嘴硬呐,后不后悔呀都是人家的事情,你插什么手!”
林蓦然看到这个情景竟然有些想笑,听着老两口的拌嘴,这队排的也不是那么无聊了。他再去看洛寻的时候发现她手里的三明治竟然有大半都掉到了桌子上,把酱弄得哪里都是,就连找手纸去擦桌子的样子都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洛寻啊洛寻,你要真是个直爽的女生就好了,这几年倒也不至于让他像做一篇难到极点的SAT阅读一样让他读多少遍都不能找到答案,即使用最保守的排除法都和正确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更准确的来说,在洛寻的世界里,答案的选项远比ABCD来的复杂,而那篇阅读题的材料却也是从各种地方东拼西凑出来的,没有标注出处、没有主旨概括,让读者毫无头绪,文章又读起来毫无逻辑,上句不接下句。
“给,”林蓦然伸手把和她刚刚吃的那个口味一样的三明治递给了她,“刚看你手里的那个掉了,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就当我给未来校友的见面礼!大学生活多多关照啊!”他看着她像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在这里等他这么久心底的喜悦都快要溢了出来,把刚刚怎样边拿着小票催服务员赶紧把三明治热了,边看着她不要让她去别的地方买早餐的紧张都忘了。
“天地良心,林同学终于会察言观色了,”洛寻接过烫手的三明治,一个劲地骂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不小心让狼狈的一面被他看见,却差点忽略了他的那番话里最重要的信息,“等等!校友?”
“你不是去X大么?”林蓦然突然失落,试探性地问她,“你没去学长分享会啊,我还勉为其难地给学弟学妹好好吹嘘了一番呢。”也不想想他当时听说了她被X大录取的时候心里有多想在下一轮申请中申到X大,就为了能继续同窗的缘分。
“哦,没去,那种摆明了就是去推销自己的场合你觉得我会去?”洛寻窃喜,却不愿意让他知道,装出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低语,“倒了八辈子霉跟你考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