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莫回头》古木樨

2、第二章 韩晓雨与杨光初识 杨光对韩晓

　　二OO二年“十.一”长假后的第一个周末，下午三点在鼓楼公园大钟亭，韩晓雨和杨光第一次见面。韩晓雨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那座位于市中心的公园。当她拾阶而上，抬头看见李处长已经在亭子里，正和一位穿淡蓝衬衫戴眼镜的小伙子説话。韩晓雨早先知道杨光的家庭工作条件不错，但凭她仅有两次的相亲经验来看，能接受相亲方式的男青年，要么不具备追求女孩的能力：害羞、内向；要么不具备女孩喜欢的条件，相貌难看。然而站在她面前的杨光分明相貌英俊、身形修长，有点像去年风糜亚洲的韩剧《冬日恋歌》里的男主角“姜俊尚”。在初秋满树泛黄的银杏树下，越发觉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见到杨光本人她第一次对自己了解男人的水平产质疑：这么个帅哥，居然也需要相亲！
　　李处长见她来了，转头看了看杨光，对两人笑道：“小韩来了！来，你们俩相互认识一下。”他对韩晓雨説：“这是小杨，杨光，木易杨、光明的光。”又对杨光说：“这是小韩，韩晓雨，韩国的韩，拂晓的晓、下雨的雨。”然后咧嘴一笑：“你俩握个手吧。”杨光首先伸出手来，説：“韩晓雨，很高兴认识你。”韩晓雨也伸出手来，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她的掌心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有些凉，便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李处长打趣了他们几句，便功成身退离开了公园。李处长走后，韩晓雨突然感到一阵尴尬，两个原本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陌生人，试图从认识，到熟悉、到产生爱情这么一种物质，最终组成一个小家庭。
　　“小韩，李叔説你特上进，工作那么忙还在上夜校补习，你是在准备职称考试么？”杨光首先打破沉默问道。“不是的，我想考研。”
　　“哦，那准备考什么专业呢？”杨光对眼前的姑娘不由得产生了好感。
　　“还是跟老本行相关，贸易类吧，还没开始报名呢。”韩晓语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从韩晓雨的学习聊起，再聊到各自的工作、生活。原来，杨光刚进医院工作两年，像他这样家世好、长相好的青年才俊是医院所有关心他个人生活群众们的话题，从他进医院的第一天开始，就面临着数不清介绍对象的邀约和年轻护士们暗送的秋波。杨光的个人问题一天不解决，这些温柔的小浪花就停息不了，杨光的母亲孙校长希望儿子进了医院继续攻读博士，评上副主任医师，到三十岁出头再考虑个人问题也可以接受，毕竟年轻、漂亮的姑娘遍地都是，儿子的前途耽误不得。但每次一家人聚在一起闲聊，才发现医院同事对儿子的个人问题，比亲妈关心十倍。时间久了，一家人都觉着既然早晚得结婚，那就宜早不宜晚，于是经过儿子同意开始托人物色条件相称的对象。虽然韩晓雨听杨光説得轻描淡写，但她能感觉到杨光包含着的志得意满的神情，这让她感到一丝的不快，于是她讲话开始变少。
　　这个号称“四大火炉”之一的城市，初秋下午的阳光已经不像盛夏那么灼热，铺洒在人身上暖暖地令人惬意，杨光看着眼前这位刚认识的姑娘，她相貌出众，更难得的是身上带着一种自傲冷清的气质，让他觉得韩晓雨格外与众不同。原本他抱着“看一眼也不会耽误多长时间”的想法来见面（鼓楼公园就在他们医院旁边），但他刚才一见到韩晓雨就被她吸引了，她上身穿一件鹅黄色缀有暗针绣花的薄羊毛开衫、下面一条修身水磨蓝牛仔裤，脚上一双轻便阿迪达斯运动鞋，背着一只时尚的淡军绿色帆布双肩背包。这样的装扮看似随意却十分得体，非常适合户外见面的场合。她的一头乌黑的秀发用深蓝色发圈地扎成一个马尾。看得出她没有化妆，但肤色白皙如凝脂、唇色红润，一双杏仁眼，双瞳黑亮，不説话的时候像一汪深潭。一阵微风拂过，吹动她两鬓和前额的些许碎发，又让她显得很有活力。
　　杨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见到韩晓雨就有一种想给她留下好印象的想法，因此李处长走后，为了缓解韩晓雨的羞涩（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使他俩不至于冷场，他不停地找话题聊天，结果一个不小心，把通过家人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原因也交待了。当他感觉到韩晓雨从一开始的一问一答，变成两问、三问一答，话变少了，就意识到自己哪里出了错。他很聪明，当然能拿到医学硕士毕业证书的人智商肯定很高，在沉默的两秒钟内，脑子里闪出应该是他提到医院里总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情让眼前这女孩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杨光有些懊恼自己讲话不经过大脑，这可跟他平常冷静的风格大相径庭啊！
　　但随即他又暗自嘲笑了自己一下，眼前的韩晓雨虽然吸引他，今后能不能发展成女朋友，还是个未知数呢。因此他对刚才的失言并没做进一步的解释，毕竟他们才刚认识嘛！一直以来，家庭对于他的熏陶使他形成这样的理念：成名、出仕一定要趁早。既然选择从医，在三十五岁之前拿到博士学位、评为主任医师是他发展医学事业的理想。至于找女朋友、谈恋爱，从来不应该放在第一位。从小他接受的教育是，男人从来都是通过成功的事业来吸引优秀的女孩，所以在大学期间，即便周围的男同学们都在讨论哪个班级的女生漂亮，哪个能评成“班花”、“系花”、“校花”，他总懒得参与，在他眼里，这些学医的“花”们少有真正的美女，他们热烈讨论的“花”都不足以撩动他的心。在读研究生期间，也曾流行过一阵师兄师姐师弟是师妹的联谊互助活动，其中有一位比他低一届、口腔专业来自苏州的姑娘，长相秀气，他们跳过几次舞，后来在团体活动中还打过两次混双羽毛球。同专业的师兄弟们以为他俩在谈恋爱，他被起哄得也认为自己和那口腔姑娘在一起挺合适，也算不上谁追求谁，他们开始约会，看过几场电影、吃过几次饭，也牵过手，甚至还接过吻，可是总没有体会过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心跳如雷、牵肠挂肚、辗转反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那场平淡的恋爱最终以一年后口腔姑娘被选调到美国留学无疾而终。
　　韩晓雨和杨光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最后一个话题结束在当前的病患关系和矛盾时，刚才还觉得晒得暖烘烘的太阳突然变凉了，韩晓雨即便没好意思抬手腕看表，也知道接近五点了，再这么干聊下去，迟早涉及到吃晚饭的话题，她可不想和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男性共进晚餐，更要命的是还要继续尴尬下去。于是她撒了个谎，説快要考试了，约了同学拿复习资料顺便在附近吃个饭，于是礼节性地对杨光告别，临走前説今天聊得很高兴，有机会下次再聊。
　　杨光晚上要值班，本来是打算再过一会就到公园门口的麦当劳请韩晓雨吃个简餐，听她这么一説，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但不好挽留。不过告别前杨光接着韩晓雨“下次再聊”的话问她要了联系方式，她没有丝毫犹豫地拿出手机来的举动还是让他窃喜了一下。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