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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罕见的家庭保护措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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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玉婶的偷笑下,第一百六十八次地偷瞅旁边那个笑得实在有些白痴的人,企图用凶悍的眼神杀死他。可惜,每次头稍稍偏离预定轨道,就给玉婶毫不留情地掰回正道,这女人的腕力可不是一般两般的厉害,几次下来,我的腮帮子已经酸涩不堪。
看着铜镜里面,那个模糊而晃动的影子,我不禁哀叹,就没有能够看的更清楚的东西么?这简直比临水照影还要混沌不堪,早知如此,就不让玉婶把那盆洗脸水倒掉了····
旁边那个笑得如此没心没肺的,当然是我新晋级的哥哥——柳安燃。我就不明白了,昨天晚上明明是此人求着要和我卧谈的,怎么倒是自己先睡着了,害得我回顾历史一个晚上,现在睡眠严重不足。要不是现在玉婶硬掐着我的脖子,把我不安分的屁股固定在那个晃得我头晕的铜镜面前,我早就要像街边悍妇一样声讨柳安燃了。
更加严重的是,即使是在这面正衣冠都很勉强的铜镜面前,姐姐我都甚为清晰地看见两个熊猫眼,加之睡眠不足,形容枯槁,颜比纸白,简直就是一具活脱脱的古墓女尸。思及此,我不禁忿恨地再次在心中“问候”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澈儿小姐,眼神要温柔,眼神要温柔!不是婢子说您,怎么一大早的,硬像是要追杀谁似的。这等样子,在等会儿给夫人和两位老爷道早的时候,可是极不礼貌的事情噢!”玉婶一边奋力地在俺可怜的脸蛋上攃着恶俗的桃红胭脂,企图掩盖我一夜未眠的迹象;一边用催眠的声线不停在我耳边碎碎念。于是,我只好在腹诽安燃的思想空间中,抽个空,在心中默念“淡定”,以免忍不住跳起来,叉腰做水壶状。
终于,在我的生物钟提示已经快要做饿死鬼的时候,玉婶终于满意地放过了我的小脸,领着我和安燃,去给昨天才自行走马上任的娘和两位爹爹道早安。一路上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中穿行着,安燃不知何时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仿佛怕我消失似的。我则压抑着肚子里的空虚感,然后神游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例如:玉婶今天一大早看见安燃在我的床上,也没见她吃惊,反倒是我,还没有爬起来,就已经慌里慌张地开口解释。难道,这家人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也不怕自己儿子被拐跑,虽然说我并没有那么无聊的打算。
灿国的成年式来得早,一般男子十二岁行弱冠之礼,随后就可以由家人安排婚俗之事。女子稍稍晚一些,但也是十三岁就可以行笄礼。又加之灿国的男子,并不像现世的封建社会里的黄花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各行各业中,除了一些极特殊的职业,基本上都有男子涉足,而朝臣中,才华横溢的男子更是大有人在,可以说其男女平等状况,和现世男女颠倒之后较为相似。
这样算来,像我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就真真算是启蒙较晚的了。不过,没有去皇室专门为贵族子弟准备的少学,并不意味着,我在原本的那个家中就可以清闲当米虫。原本就只是因为体制孺弱,才在家中“待业”。但是貌似我原本的那位的爹爹闲赋在家,因此,也就固定了他担任我的启蒙老师一职,我能够在短短三个月时间内识得灿国的文字和语言,除了归功于自己在现世培养出的学习能力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教学技巧。当然,除了文韬方面的培养以外,本着强身健体的意愿,以往每天早晨,在爹爹和母后并肩练过剑术之后,爹爹便会过来,将我从棉被中拎出来,教我习武。不过,因为并没有要将我锻造成一届武林盟主的意思,所以三个月来,也只是练练马步,教教吐息罢了,只求我不要再生病而已。
也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霸占他人身体如此之久,而不被发现。只是,有的时候,那位已经仙逝的前任爹爹,会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正在乱翻史学书籍的我,望进我瞳孔深处,然后静静地说一句:“小小姐,你最近变得好安静。”此话一出,顿时惊得我一身冷汗,只得佯装天真,压住心头狂跳,道:“爹爹不喜欢小小姐乖乖的吗?爹爹不喜欢小小姐么?”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爹爹吱呀作响的藤椅,一边摇着他的衣袖,一边不依不饶地根究于“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千百年来女人用来折磨男人脆弱神经的问题。直到最后,我那位心软的爹爹抵挡不住我“强大”的肢体及精神上的攻击,连声说“当然喜欢”,我才放过他。这样的戏码上演次数多了,爹爹也就没有再问过类似会容易被我“误解”的问题了。
正在感慨着过去的平稳生活,一不留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跟前的台阶,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已经差不多跟地面快要成平行状态了。看着离自己鼻尖越来越近的不知名石头铸成的地板,没有担心会有多痛,反倒是想着“这样倒下去,看来玉婶又要重新抹胭脂”的时候,只见一只纤纤玉手突兀地从我的前方伸出,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衣领口,成功阻止了我的倾斜趋势。
随后,我的眼珠子就直愣愣地看着那双玉手,将我僵直的身体摆成稍息立正的姿势,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我前襟上莫须有的尘土,最后,只听那双手的主人用温润的声音问道:“澈儿小姐,您没伤着吧?”
这时,我当机的大脑催死灰复燃般慢慢转动起来,缓缓看向这个说话的人,而她正是一直走在我和安燃前面的玉婶!
我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玉婶怎么可能在我和地板砖初吻之前就反手将我扶起?!要知道,一直走在我旁边还紧紧拉着我一只手的白痴柳安燃,都没有来得及反映过来,现在都还处于呆滞状态,更何况是一直走在我们两人前面的玉婶,要说反映神经敏捷,但是她总不可能在后脑勺上面长了眼睛吧!
想着这终究只是一个穿越剧本,再怎么荒唐,那个根本没有睡醒的老天爷也不太可能将其改变成科幻剧吧。于是,爽快地排除掉玉婶其实是一介宇宙人的可能性,我的脑袋里面便自主自觉地搜索出了另一个也是唯一的答案。
看着玉婶还在等回应,我不答反问:“玉婶,你是不是会武功?而且,属于造诣颇高的那种?”
一旁的柳安燃继而将惊讶的嘴巴张得更大,我其实更惊讶他怎么能够将那张嘴撑开得如此之大,难不成他也像蛇一样可以拆开上下颚的骨头。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不过,这样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打破了。
打破它的人正是我的质问对象——玉婶。
只见她露出和那个恶质的蔚文澜神似的笑容,笑得我身上直起毛,顺便退后几步,以免此人身上还有那个恶质男其它的习惯。
“难怪二老爷说小小姐十分有趣,现在看来果然十分有趣。想不到小小姐才和婢子相处不过半日之多,竟能看人如此之深,道出了燃儿少爷这几年都没有看破的事实。”
听她这样一说,身上的寒冷之气更是流窜得厉害,我不禁在心中大骂自己真是管不住自己的这一张嘴,扮聪明干嘛!这下好了,这位周身似乎有邪气扩散的大婶,不会就在这里将我斩草除根掉吧。
随后她笑意更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深浅莫测地说道:“嘛~~~不过这也难怪,燃儿少爷的确平时比较没心没肺一点,这种明面上的事情也总是认为理所当然。”
余光中,觉得安燃的头上好像有很多根黑线。
“婢子的确会些许武艺,不过防身护主之用,和夫人与两位老爷比起来,那就是不足挂齿了。”她停了停,周围的气场好像薄雾被阳光刺破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早已转过身的玉婶清脆的声音:“要是再不赶快,二老爷可是要责备两位小主子,目无尊长哦~~~”
方才的诡异之感就像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样。但是,我心中却清楚地知道,玉婶口中的“些许武艺”或许根本就不是些许而已。而,刚才的那一切,也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因为握着柳安燃的那一只手,明显地感觉到一丝僵硬和冰冷,想必这是哪个呆瓜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生活这么久的人,竟然会武功,而自己一直迟钝得察觉不到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跟着玉婶走到了宅邸的正屋,而那三个一直让我觉得深不可测的成年人早就在上位静坐多时了。
“娘亲、大爹爹、二爹爹贵安!”我和安燃齐声道,不过那家伙的声音没多少精神的样子,应该是还在介怀刚才的事情吧。
“都免了吧。”柳涒嘴角噙笑地说道,上步前来,将我和安燃齐齐搂在怀里,温声说着:“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多礼节,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够这样抱抱我这个做母亲的,毕竟你们都还是小孩子,以后要行的礼多着呢,不必在家中用这一套。”
“特别是你,澈儿”她微笑着看着我说,“你现在也是我珍视的家人,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记住,我们在你身后,是你最坚强的后盾。”随即,在我和安燃的额头,一人给了一个轻吻。
我不禁有些失神,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温暖的怀抱了·····
以前还在现世的时候,最爱干的一件事情,就是一边撒着娇,一边要妈妈抱抱我,一直到我很大了,都还是这样。似乎,只有在妈妈的怀抱中,我才是绝对安全的,才是可以安心入眠的。然而,阴错阳差中坠落这个世界之后,原先的那个家族,家风严谨,能够让我那个柔弱善感的爹爹亲自照顾我,已经是他用非暴力抗争方式得来的最好结果了。但是,即使这样,平日里对于我的教育里,两人也多是生疏多于亲密,或许是因为是皇家后代的关系吧,规矩所建立起来的隔阂,早就让人忘了什么才叫亲人,礼节的重要性远远多于亲情。
而现今,在这个至今让我感到陌生的世界里,再次给我温暖怀抱的,竟然是眼前这个认识还没有两日的女子,这个轻易地就将我接受,成为她孩子的人。我不能不说,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多么地想要落泪。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玉婶已经摆好了桌椅,上好了饭菜。到了这边类似古代的社会之后,才知道,原来古人只吃两餐的事情是千真万确的。在灿国,一般家庭的第一餐,都是在早晨和晌午之间,一个暧昧的时间点进餐。而菜式也比我们一般的早餐要丰富一些,更加靠近我们在现世的午饭。搞得我刚刚到这里时候,极其不习惯,经常在晚上饿醒,偏偏原来的那个家里,又没有留剩饭的习惯,结果我就每天晚上喝凉水地过了三个月,真真的是“有情饮水饱”了。
一家人在饭桌旁坐定,也没有什么餐前的特殊礼仪,就开始吃饭了。饭还没有吃几口,娘亲就开口道:“燃儿、澈儿,你们也都年纪不小了,今年也都四岁了吧,是时候进少学了。过几天帮你们安排安排,初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先好好向先生行礼,平日要认真向先生讨学问。这几日,你们两个也不要空闲着,先让驭冀和文澜给你们垫垫底,入学之前我会先考考你们是否有所得。”
啥?!我没听错吧,本人体弱多病,纤制娇弱,还没来得及上少学也就算了,这个傻小子看上去没病没痛的,怎么也不普及高等教育知识啊?
我扭过头,疑惑地打量着安燃,哪知,那家伙仍旧在埋头吃饭。
吃吃吃!我看,就是少学供不起你的伙食,才不让你上学的!我狠狠腹诽道。
倒是一向少言寡语的大爹爹——安驭冀,看到我眼神,开口帮我解惑道:“小燃的性子太直,如果正常年纪上少学的话,恐被人欺负。所以,先让他在家里跟着我和他爹爹学习,到适当的时候,再去少学也不迟。”
原来和我一样,也是个御宅族。我转过头,盯着饭碗,开始扒拉里面的饭菜。
“就是,就是,以小燃的这个性子,在少学里面不被吃干摸尽才怪呢!”不知什么时候,二爹爹蔚文澜也放下筷子,开始发扬自己的恶趣味精神,一边还习惯性地摧残着安燃的头发。不过,魔爪还没上去,已经被安燃忿忿地打下地来。
“不过,有小小姐在一边,我这个做爹爹的,就放心多了呀~~~~~”这家伙看戏弄安燃不成,转而将目标对向了我,“毕竟,我们小小姐的厉害程度,在我看来可不是一般两般的~~~看来,这下我算是有衣钵传人啦!”
哈?!衣钵传人?!这男人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只知道,另外两个人听他此话一出,便也是偷笑不止。
哼!管他的!我继续狠狠地肆虐着碗里的饭菜,企图让自己今晚不要再用凉水充饥,要知道,我现在的身体,可再扛不住又一个三个月的凉水夜宵。
顺利塞完早餐和午餐的集合体,我腆着下坠感过于明显的肚子,一边牵着安燃,应二爹爹的强烈要求,缓步走向他的卧房。
看着四周越来越熟悉的布景,我的疑窦越生越大,这条路难道不是我早晨走出来的路么?
及至路尽,看着眼前这个疑似为蔚文澜卧房的地方,我的嘴角抽搐不已。
这明明就是我雪夜过后,休息的那个房间,这么说来,我一直睡着的床,居然是这个恶质男的!!!
无奈,看着二爹爹打开的门扉,和唇上从未消失过的恶劣笑容,我只得硬着头皮和安燃一起,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精神,抬腿迈入这个已经在我眼中沦为魔窟的房间。
我和安燃静静地站在房间内,看着二爹爹在衣柜中反复倒腾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安燃一直牵着我的手,不知名地突然变得冰冷。我疑惑地偏过头,看着他,问到:“小燃哥哥,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安燃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微笑着看着我,反倒是以一种很恐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正在翻箱倒柜中的二爹爹。
“澈儿,”安燃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我,说道:“我爹爹一向行为有些疯癫,如果他等会儿做出什么不和礼节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看着他突然严肃认真地样子,不觉有些想笑,却又怕他恼了。在心里斗争了半天,最终也配合着他的表情,做出一副郑重的样子,狠狠地点了点头。
等我给出令安燃放心的回答时候,我们的二爹爹终于放弃折腾那个可怜的衣柜了,同时从里面拿出了两套衣服。
一套绯色底面,上面绣着无数纷飞的银色花瓣,展开的瞬间,仿佛春天已经提前来到这间卧房,一看就是一套价值不菲的手工女装。
另一套则是漆红底面,并无过多的繁杂花样,倒是在领口和袖口上都精心地绣上了无数古老的图腾花纹,足足彰显着制作者的绣工之高超。看来,这也是一套高价的男子装束。
而这两套的大小,都是小孩子的尺码,难不成,这是给我和安燃的么?
果不其然,二爹爹边拿着两套衣服,边向我们走来,嘴里说着:“小澈,小燃,这两套衣服算是二爹爹送给你们的开学礼,你们拜见先生,去少学的时候就穿着这两套衣服去吧!现在的绣庄可都没见着这么好的料子和手工咯~~~”
说完将两套衣服,分别递给我和安燃。
但是,他将衣服塞过来的时候,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头了。因为,他居然将男装递给我,而将女装塞给了安燃!
“呃·····二爹爹,您是不是弄错了,这件应该是安燃的才对吧!”我企图将男装再塞回去,可是被这个一直奸笑着的男人,死死地按住手,就是不收回那套衣服。
“没弄错,没弄错!”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们手中的衣物,似乎在想象着穿到我们身上后的效果。
“爹爹,您这次又想搞什么古怪?”安燃涨红着脸,扯着手里的衣服,尖锐地问到。
“古怪?哪有什么古怪~~~~这是你们聪明绝顶的二爹爹想出来,用于保护你们的措施哦!”
“你看小燃你生性一向腼腆有余,偏偏性子直来直去,生为男子身,这样很容易就被那些坏女生欺负哦~~~”这厮说着这些不知所谓的话语时,笑得越发邪恶。
“所以呢,你扮成女生,这样别的女生就不会对我可爱的小燃有非分之想啦~~~~而小澈你,虽然阿涒和驭冀找了一具无名女尸,放在你家宅废墟之中试图蒙混过关。可惜,追杀你族人的幕后黑手,并非等闲之辈。且先不说,尸体能否混过关去。以那群人的个性,就算没有查出尸体上的不妥之处,恐怕也会严密监控这附近的情况。如果这时柳府突然出现一个女孩,定会惹人怀疑,所以你穿上男装,扮成小燃。而小燃则顶替你的身份,成为我们的女儿——柳澈。”
“可是,如果那样,小燃哥哥不是会很危险?!如果要牺牲小燃哥哥的安全,我宁可不要!”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而拖累任何人,特别是这样一家在明知我是不能接受之人时,还坦然地将我纳为女儿的人家。
安燃听闻我如此激动的说辞,顿时脸又红透了大半,像是早熟的西红柿。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小燃这样子是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因为我们家原本也是有这样一个孩子啊。”二爹爹的眼神突然没有了光泽,像是失了魂一样,只留下异样的寂静,回荡于空气中。
一旁的安燃也一齐安静下来,恐怕,我方才冒失的一言,无意中触动了这个家里最深的伤痕吧。
后来,我和安燃就这样默认了二爹爹看似道理足份,实则胡闹恶搞的安排。
晚上,躺在玉婶重新帮我布置好的房间里,心中不知为何竟落寞万分,脑子里不断地想着原本那位爹爹最后的话语,模糊的身影和血泊中他与母亲交叠在一起的尸身。这一切,恐怕再也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抹去了。
随后,怀着对少学的些许好奇和猜想,我终于坠入沉沉的梦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