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声簌簌》白夜月

6、诡异的家庭生活 “

　　“唉~~~~~”我整个人缩在被褥里面，第三百六十一次地发出哀叹。
　　“那些话怎么都不可能是我这种年纪的小孩子应该说的话嘛~~~~~怎么说都像是二十多岁的人说的话嘛~~~~啊啊啊！！！！本来我就是二十岁的大学生嘛~~~~为什么要在这样扮幼稚啊！怎么在现世的时候就是做事不动脑子，现在到了这里，没亲没故没靠山的，做事还是不经过大脑( ⊙ o ⊙ )啊！”我沮丧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然后继续在被子里面发疯。指望着，刚才在厅堂的那些话都是幻想来的，指望着其实我只是做梦而已，指望着最好我根本就没有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仍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时空中；仍然在来到这里三个月后，全家就在一夜之间被人灭族毁迹；仍然不得不面对着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烂摊子，而且还无法猜测出后事的发展趋向。想到这里，我又发出了第三百六十二次叹息。
　　“澈儿小姐要是再多叹几声气的话，只怕一年的每一天都可以分到一口怨气了，到时候，一年到头都没精神头，这样可不好哦~~~~~”
　　(⊙v⊙)嗯？！怎么突然之间我的房间里面凭空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把头钻出褥子，打探着来人。
　　迎面从房门那儿走来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虽说人到中年，难免色衰，可是看着眼前的这位，我在心中暗暗恨声道，怎么这家里的人都一个个长得不似人样，至少不像普通人。因为，这位对面走来的，活脱脱就是一赵雅芝二世嘛~~~~保养功底那真叫一等一的了得，看看她的一双水样眼眸底下，没有一丝皱纹就知道了。头上也并没有像那些古装电视剧里面的那样，戴着压死人的头饰和明晃晃的金簪与步摇，只是简简单单地梳了一个发髻，一截翠绿的翡翠簪子从浓密而黑顺的头发中悄悄探出头。一身水绿衣裳，硬是被这妇人穿得翠意迎人，仿佛连窗外的雪色都被她衬得柔和了许多。
　　“呃······”我看着来人，一方面打量她，一方面想着，方才进屋的时候明明拴上门栓了啊！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只得傻傻地看着她将一个装着些许清水的木盆，放在床前的桌子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套衣服，走过来，放在我的床头。
　　发觉我一直愣神般地看着她，不觉笑出声来，拍着自己的脑门，连声道：“瞧婢子这记性，倒是忘了澈儿小姐还不知道婢子叫甚名谁呢！”说着，也不顾我的连连后倾，径直就来解我的衣领盘扣，同时柔声说道：“婢子是这柳府中唯一的奴婢，名唤玉翠。澈儿小姐初来乍到，不习惯是应当的。不过，以后又什么事情，尽管跟婢子说，婢子一定做您最坚强的盾牌。”末了，还用力地握了握偶脆弱的小肩膀，疼得我立刻龇牙咧嘴。
　　这比喻怎么说得不伦不类的，我在心里嘀咕着，一般来说，像玉翠这种圣母型女人，不是应该用什么“成为你一生宁静的港湾”之类治愈系的名句么？怎么“盾牌”两个字一从她的口里冒出来，我无端端地就感到一股杀气呢。
　　随即，她给我换上了一套朱红色的棉袍，领着我从那堆已经被我折磨得像一团扒拉过的剩菜一样的褥絮中出来，走下床，来到桌子前，然后捞起木盆中的面巾，就想帮我擦脸。
　　一瞬间，联想起在现世，我还小的时候，被老爸不知轻重地按在洗脸盆儿沿上，然后死命擦我脸的惨痛经历，就连忙一手捉住了那只靠近我的罪恶手腕。抬眼看着玉翠挑高的眉梢，我呵呵地干笑着，搜肠刮肚之下，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玉翠，您可是我转醒之后，帮我做了一顿美味饭菜的玉婶？”
　　或许马屁是拍在马屁股上面了，玉婶顿时眉开眼笑地说道：“定是从小燃少爷那里听来的吧。都叫他直接唤婢子名字就好了，干嘛那么拘谨呀~~~这孩子，真是的，从小就老实，一点都不像他爹。”
　　这点我倒是承认，我暗想着。一边细声细气地接着讨好道：“那可不行，玉婶再怎么说也是澈儿和小燃哥哥的长辈，怎么称呼都是应该合着礼数的。”说着，小手就悄悄缠上玉婶的衣袖，将小燃的那招“烈郎缠袖”如法炮制，迭声说道：“澈儿，以后也叫您玉婶好不好？恩？好不好嘛~~~~”
　　玉婶看着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顿时没了主意，最后只好答应下来。只是最后添了一句，“澈儿小姐和小燃少爷一样，要记着‘玉婶’这称呼，在柳府内叫叫就算了，万万不能在外面提及，明白么。要不，外边的人都会笑话咱们柳府没规矩的。知道了么？”
　　看着我连连点头答应，便又要进行她的擦脸大业。我连忙又按住她的手，在她开口之前，抢声说道：“玉婶，澈儿自己来洗吧。玉婶已经替澈儿劳累了饭菜，洗脸这种小事，就澈儿自己来做了，玉婶在一旁歇着就行了。”
　　玉婶看我这样坚决，倒也不强求，温和地对我笑笑，将还热乎乎的帕子塞到我的小手里面，就退到一旁去了。
　　首次在这幢怪人倍出的宅院里面得到主导权的我，一边自己洗着脸，一边感叹着洗脸这种小事也是需要人民自治的。
　　净脸之后，玉婶又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往我的小嫩脸上，涂着一些不知名的油膏，浓烈的香气差点将我背过气去。没有丝毫反抗机会的我，只好一边坐在凳子上感叹本土主权溃如尘埃，一边任由玉婶的一双巧手在我的一头鸡窝上面盘弄。
　　在我好不容易开始频频点头，准备和周公沟通沟通感情的时候，突然觉得头部受力没有了支撑点，一下子的悬空让我立刻清醒过来了。
　　我忒不爽地回头看了一眼，指望着能够以眼杀人，可惜，一看见玉婶笑眯眯的样子，我一肚子的怨气便像气球戳了洞，一下子都泄掉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边默念着这条世间真理，一边指望着玉婶能够快点放过我。终于等到玉婶做整整衣领，这个含有终结意味的动作，我立刻全身心地配合着她的工作，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旨意着能够留给我个空间，整理整理自己混乱的头脑。
　　哪知等她终于折腾完我这个超大玩偶后，她又面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直看着我。
　　我无语O__O"…
　　她望着我·····
　　我无语O__O"…
　　她还是望着我·····
　　我终于忍不住了，现在的我可没有精力再跟一个疯癫的成年人来一次“看谁先眨眼”的弱智游戏。
　　“那个····玉婶，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长时间没开口的我，想不到在经历差不多一天的折腾之后，嗓音竟然变得有些不合年龄的嘶哑。
　　玉婶神秘地笑笑，然后意有所指似的扬声说道：“哎呀，想要关心澈儿小姐就直说嘛~~~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么，这样子偷偷摸摸地，真是太见外了，你说是不是，澈儿小姐？”
　　“呃····”谁能告诉我现在又是什么状况？只得顺着玉婶的意思说下去，“玉婶说的在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要那么见外。”
　　“吱呀~~~~~”不会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觉得刚才那扇门自己家动了一下？！
　　“小燃少爷，既然澈儿小姐都已经这样说了，您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应该现现身呀？”玉婶一脸笑得诡异，挑着眉，看着那扇自己“会动”的门。
　　难道？!
　　门外一个稚嫩的声音埋怨道：“玉婶，谁要你戳穿我的！谁偷偷的，我，我等会儿是要进房来的。”
　　这声音·····“是小燃哥哥吗？外面天冷，快进屋里来吧。”我试探着向外面唤道。
　　“嗯···嗯·····”柳安燃低着头，像是不知道怎么走路似的，别扭地拐进了屋子。
　　玉婶偷笑着，时不时地瞟一眼仍然不知所措的小燃，然后再瞟一眼仍旧一头雾水的我。这个样子还真是像那个恶趣味的男人，我小声腹诽着，然后，撩眼看了看玉婶，轻声说：“玉婶，我这里已经没什么需要的了，您出去忙您自己的事情吧。”表面商量，实则命令的语气，我怎么越来越像柳涒那女人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罪过，罪过。
　　我已经这么说了，玉婶也只得带着一脸无奈并且过分好奇的神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内屋。
　　“哎·····”我轻声叹了口气，感谢上苍终于让我送走了一位古代狗仔队成员。
　　我看了看小燃的样子，还是一样不发。嘛~~~~反正我也不指望他开口说什么，以后来日方长，想要从他那里套出什么话来，时间有的是。
　　想到这里，我便整整床上的被子，就势想要躺下来——
　　“小澈，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回头看看小燃惊讶的样子，撇撇嘴道：“还能干嘛~~~当然是睡觉咯~~~~”傻子，当然这个是我在心里悄悄加上的。
　　“可是，你才刚刚起身啊？!刚才玉婶不是也才刚刚帮你净过脸么？怎么，怎么能又睡下呢？”小燃明显不能接受我是一头嗜睡猪的事实。
　　“觉得困了，当然就要睡觉咯~~~这和我有没有擦脸有什么关系。”我继续铺着被子，向我的睡觉大业迈进着。
　　“可是，可是我——”
　　糟糕，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听那个说话的声音，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小屁孩该不是要哭了吧。
　　赶忙回过身，果然撞见他正在用衣袖擦着眼角。察觉我转身看他，动作顿时又慌乱了几分。
　　这这这，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小祖宗的事情啊？！我真是快要仰天长叹了····
　　我快速地整好了被子，然后将手递给他——
　　“过来吧。”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凭空多了一个儿子····
　　“干，干····干什么啊？”我的老天，居然还抽噎了，我吐血良久之后，看着他衣服委屈至极的样子，只得败下阵来。
　　“小燃哥哥不是有话要跟澈儿说么？”
　　“你怎么知道？！”小燃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我。
　　“呵呵，”我忍着嘴角的抽搐，一边催眠自己，说着我现在是一个小孩子，我现在是一个小孩子，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猜的~~~~~”
　　“外面冷，我想躺在被子里面听小燃哥哥说话，好不好？我们说悄悄话~~~”努力眨着我的眼睛，希望他不要看出，我这样做真正的理由，只是因为可以顺便打盹，而且不会感冒而已。
　　“嗯！”这孩子倒是天真得出乎意料，居然一口答应下来，也不顾及顾及男女有别之类的。说完，反倒先我一步地爬上了床，然后安静地躺在内侧，看着我。
　　我颇为无语地思考着现在的形式，想着，反正这副身子还小，看小燃的样子，应该也还没有在男女之事的方面开窍吧。
　　于是，索性也大步跨上了我温暖的床铺。
　　有谁会料到，这场诡异的家庭生活，就是从我和小燃的同床而眠开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