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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谍影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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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一步三后退地走进厅室之后,柳涒六王爷早就威严气派十足地坐在上位,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的脸看。安驭冀坐在她的右手边,一只手握着柳涒的右手,另一只手修养良好地叠放在膝盖上,满脸都是和善的笑容,但也同样用一种像是看珍惜动物似的目光探究着我。柳涒的左手边当然不用说,除了坐着那个恶趣味的蔚文澜还能有谁。而且,此时这厮正满脸戏谑地盯着我看,一边抛着媚眼,一边还笑得更加得意。搞得我像炸了毛的猫咪一样,整根弦都绷得紧紧的,而且隐隐地有断裂的趋势,只恨自己怎么生的不是一副兽爪。
搞错没,又不是三堂会审。我在心中嘀咕着,并且忿恨地丢了身旁安燃一记刀子眼。原本,还想着能够趁着在厅堂等候的时候,编七个八个故事,好糊弄糊弄这群棘手的古人们。哪知道,这柳安燃定是在过来的路上,我神游物外的时候,便要小厮先行向这三人进行了通报。看着眼前这类似拷问犯人的排场,我暗自喟叹到,这谎话还没编一个,三个阎王倒是排排坐,等着分我这只果果吃了。想着想着,气冲了头,便转身想要埋怨这个多事的安燃几句。哪知,这个白痴察觉我在看他,便也侧过头来看我,光看还不够,还一脸无辜地朝我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真是!!!看着这张笑得灿若夏花的稚嫩脸庞,额还能说什么呢,额还说得出什么呢。不由得在心中再次哀叹,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傻哥哥。
算了,早死早超生,我牙一咬,大步向前一跨,抬头脆声道:“柳王爷,安大人,蔚大人,不知三位要见小女子所谓何事?”
柳涒仍旧敛声不语,沉寂的气味在这间偌大的接客堂中逐渐蔓延开,慢慢地纠缠上咽喉,让我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本来这副身子板儿就虚,现在这样的久久伫立,仿佛给我上了一副大刑,一会儿时辰,我便衣衫里外湿了个透。
湿濡濡的衣服服帖在背后,凉飕飕的冬风穿堂而过,让我更加难受。即便如此,我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座的这三人,盯着这三个或许掌握着我未来命运的人,盯着这三个在这一瞬间就能够断绝我生死的人。我害怕着,若我稍稍分神,那些发生在我已经覆灭的族人身上的事情,便会如出一辙地重演在我身上;我害怕着,在那个雪夜疯狂奔跑想要躲避的事情,最终还是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让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害怕着,即使在我努力挣扎了这么久之后,命运依然毫不留情地将我如一粒尘埃似的抹杀掉····
有那么一瞬间,我自嘲地想着,就算在此时此地化为一抔黄土,至少也做的是个饱死鬼吧····
在我一度以为我的眼睛要夺眶而出的时候,终于我们的柳王爷开腔了——
“小小姐,你做本王爷的女儿吧。”
“咳······”我一手捂着喷薄而出的口水,一手慌忙地拍着气息不顺的胸脯,真是不明则已一鸣惊人,这王爷一家人怎么说话都这么惊天动地,不经大脑的。突然来一句什么?!要我做她女儿?!没头没尾的,就是高中时代做的文言文阅读,都没有这么个省略句式的。更何况,她这语气算什么,明明就是以命令语气说着祈使句式,小看人也不是这么个小看法吧!
待我理顺气海,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缓缓开口道:“柳王爷何出此言?王爷能够出手救下小女子,就已经是小女子前世修下的福分了。又怎能赖在这名震朝野的柳王府,做柳家小姐呢?柳王爷真是折杀小女子了。”
“小小姐,你不是说让小燃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吗?”柳涒没有应声,倒是这个小屁孩柳安燃抢口说道。
我撇了撇嘴,没有理会安燃的追问和他再次虐待我衣袖的爪子。一旁的安驭冀皱了皱眉,显然是对我这冲劲儿十足的应答不甚满意,而蔚文澜这只老狐狸只是一个劲儿地掩唇偷笑,时不时眼神在我和那个白痴小破孩柳安燃之间打个转。而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凝神看着柳涒,希望能够在她的脸上看到些什么蛛丝马迹。
“你以后就住在水涧吧,小燃就住在你旁边的风岚。平时若是闷了,就找小燃一起耍耍好了。不过,你年龄也够上私塾了,一天到晚总是游戏也不是个事儿。所幸,你天资聪颖,性格沉稳,思维缜密,本王给你找一两个老师,好好调教一段时间,定会有所收益。另外,小小姐以后也不要在叫本王柳王爷了,你以后就是我柳涒的女儿了,所以理应称呼我为母亲,和小燃一样成驭冀为大爹爹,文澜为二爹爹,你可明白?!”
语罢,这位一直自说自话的柳涒柳王爷终于停下来,看着我,想要我给她一个令她满意的应答。天!我脸上寸草不动,可是心中早已骂开。这算什么,还有没有人权啊?!我根本什么都没有答应,这位大爷就自顾自地把什么都筹划好了?!老天一定睡多了,眼睛被眼屎糊住了!!!!
我正准备争辩,我们喜欢专断的柳王爷开口道:“既然你不说话,本王就当你答应了,以后在你面前,我不会再自称‘本王’二字,你也安心在柳府生活下来。至于过去的事情,你能够忘记多少,就忘记多少。以前的名字也一并丢进灰烬中吧·····”她停顿良久,沈思到,“这样说起来,还得给你起个新名字···”
真没见过这么喜欢自言自语的,好啊,好啊,既然你假装没有察觉到我的意思,那么再跟你多做纠缠也是枉费,更何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我不是早就透彻了么···
思及过往,一丝苦笑溢上唇边,我硬生生打断柳涒向她两位夫君的询问,冷声到:“柳澈!”
深深地望进柳涒今天不止一次警惕与惊异相交织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要叫柳澈!”看着柳涒身旁的安驭冀皱着眉,刚想要出声指责我方才荒诞不羁的行为,我便先他一步出声道:“只有名字,只有名字我想自己起,至于其它事宜,悉听母亲大人的安排。毕竟,过门低头的道理,澈儿还是懂的。”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的种种目光,扭头便要冲进那漫天满地风雪中。只听身后,柳涒清丽而冷静的声音响起:“你要叫柳澈,并无甚大碍。只是,我想问一下,澈儿为什么要唤作此名?”
是啊,没什么偏偏要叫这个名字呢,我也在心中默默地问着自己。周遭的空气冷寂片刻,我有些酸涩地说道:“因为,我初到这个世间的时候,本想清清白白做个剔透清澈的人,哪想最终,世事无常,无论再怎么雪白的衣衫,不都终究会被那刺眼腥臭的鲜血给染个淋漓么?这世间,哪有什么透澈之物?澈儿之名,不过是自嘲罢了,终究我还是太幼稚,太天真····”
语音及地,我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飘雪之中。身后恍惚传来的是,大爹爹莫名悲伤的声音和柳涒最终喟叹的那一句——“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吧·····”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渐渐知道在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着多少母亲大人的伤心事,那些事合着“柳澈”这个名字,早就成了柳府那三人心中永远的禁忌。可惜,等我察觉这一切的时候,那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