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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别之夜 离开家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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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在这个异世界中表达我真实的情感,听着头顶上母君略带悲伤和颤抖的声音,感受着着怀抱中的温暖,默默地在心中对自己说:这就是我以后家人的声音,这就是我以后母亲的怀抱,这就是我以后家人的温度•••想着想着,鼻头酸涩,泪水肆意,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和丧亲之痛终于在这安定的怀抱中无处可逃。我这是怎么了,我的灵魂难道不是那个来自人人冷漠的大都市,来自那个平日忙到只知学业的大学生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疼痛,即使死去的那些人明明不与我相干,但是,我还是会为他们流泪,为我的遭遇流泪,为这世道而流泪。难道,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尸横家门,我的亲族不明不白惨遭杀害,就是所谓的命运么,如果是这样,那么我诅咒这可悲的命运•••
“这两箱是冬天的,这两箱是夏天的,还有•••••”
是谁,是谁在说话,好吵••••
“不是婢子说您,燃儿少爷,您就算一眼都不眨地看着澈儿小姐,澈儿小姐也不会现在醒过来的。方才大夫都说了,澈儿小姐最近几天都太劳累,需要休息,过一会儿睡饱了,自然就会醒过来了。”原来是玉婶,可是,为什么我睁不开眼睛。
“玉婶,你说,澈儿是不是经历了很多很多悲伤的事情,是不是很伤心?”这个傻小子,原来他在担心我,我哪有很伤心,不过是太累了。
“这个问题,恐怕婢子也没办法回答,没有经历过在眼前看着母父双亡的人,恐怕永远也没有办法体会到那份伤心欲绝吧。”
“我只知道,爹爹病了的时候,我会很伤心很担心,虽然爹爹经常捉弄我。娘受战伤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会变得很静很静,感觉好难受好难受。现在,看着澈儿流泪,明明没有人生病,没有人受伤,为什么我的心也会很痛很痛?”这家伙不会是哭了吧,怎么声音好像有一丝哽咽。
“婢子以为,那是因为澈儿小姐是燃儿少爷亲人的原因,一旦那些我们所关心、所爱着的人感到悲伤,我们也会一起悲伤。因为爱,所以悲伤,是不是很奇妙,这是只有家人之间才会有的感应。”玉婶的声音好温柔,想必安燃那小子是真的哭了吧••••
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被子,我想把它弄出去,因为外面好冷好冷,冷到我不想醒来,冷到我不想睁开眼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可惜,那个东西终于伸进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小小的,还是孩童大小的手掌,却用着成年人誓言般紧密的力度握着我,是安燃吧,也只有他那个傻瓜这般守在我身边。
一阵金桂香味迎面而来,轻轻绕绕的香气,让人不忍拒绝,一如某人的为人。不用想,也知道安燃这小子现在正轻轻地抱着我,散落下来的发梢,丝丝滑滑,触碰着我的面颊。安燃清洌的童音在我耳边奏起:“澈儿,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如果澈儿伤心,我会一起伤心,但澈儿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虽然还只是稚儿之言,却被他一字一顿,说得比我心中的痛还真。这个傻子,这样一生一世的诺言,怎可乱许。你难道不知道,这世间最为善变的就是人心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人性么。你随意许下这样的诺言,要我如何对待。但是,有了从那紧握双手散发的热量,或许,即使外面大雪纷飞,我也可以有勇气睁开眼来看看这世界。
“小燃哥哥••••”我终于勉强睁开眼睛,可惜拜这具甚为柔弱的躯壳所赐,要一下子坐起来,还是费了我不少力气。
安燃看我终于醒过来,连忙帮我扶着坐起来,玉婶也拿过茶水,让我先喝下热茶,驱驱寒意。
“小燃哥哥,以后不要再随便许下这样长久的誓言——”
“可是——”安燃听我这样说,怕我不信他,正想辩解,我却示意他先听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燃儿哥哥的誓言,一定出自真心,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们的一生还很长很长,漫长到我们任何人都不能断言一定能守住什么人,一定能办到什么事。所以,我不需要这样虚无缥缈的承诺。”
眼看着安燃的眼泪快要溢出眼眶,想必是我方才的那一番话,太过冷酷沧桑,伤到他的一片真心了吧。
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上半身倾向前去,安安稳稳地将我的哥哥抱在怀里,然后轻轻地说:“但是,哥哥怀抱中的温暖是真实的,哥哥给予我的勇气是真实的,哥哥对我的疼爱是真实的,这样就够了。”
我慢慢松开他,满意地看到泪水虽然在他眼眶中打转,却终究还是没能落下来。小心地将自己的前额抵着他的前额,看着安燃瞳孔中反射出来的小小的我,想象着此时我眼眸中反射出来的小小的柳安燃,不禁笑颜展开。
“我不想要那些永久的誓言,是因为我知道,这样和哥哥每分每秒相处在一起的时间更加宝贵,这样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温度更加温暖。所以,安燃哥哥,澈儿只求在一起的时候能够一家人开开心心,不再更多奢望。”
是啊,人的力量太过无力,太过柔弱,所以才会到头来,发现什么都没抓住,什么都没留下。因此,我是个只活在当下的人,在现世的时候是这样,从今以后,在这边的世界,我也会这样活下去,体会这一分这一秒的快乐和温暖,这样就够了,这样就不再会后悔。
话已说完,安燃有没有听明白,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眼眸不再悲伤,那些因我而来的伤心,现在也因我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强而温润的光泽。
“澈儿小姐,燃儿少爷,”玉婶小心地将我的被角向里掖了掖,“婢子已经帮小姐少爷将在少学吃住行要用度到的东西和银两准备好了,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用到的,给婢子说一声,稍后再添进去。”
我朝玉婶点点头,“玉婶麻烦你了,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是我们自己来整理的。大概什么时候就要动身去少学?”
“夫人说了,若是准备得当,明儿一早就动身。”
“这么早?!”安燃和我异口同声地惊问到。
“恐怕是因为今个儿已经是深冬的关系,来年的春天少学就要开始了,小姐和少爷也需时间要在皇都先适应一阵。而且,和绪桑大人一起上路,也有利于在路上与两位小主子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我暗自忖度着,恐怕玉婶口中的最后一个原因才是最为重要的。虽说我和安燃相互交换了男女身份,但是难保那些人不会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精神,将搜查范围扩大到附近所有与我一般年龄大小的孩子身上。如果是那样,那么明早的旅途恐怕会是关卡重重了。
想到这里,不禁感到奇怪,一直以来我都琢磨不透,二爹爹的那一句“因为我们家原本也是有这样一个孩子”是什么意思。据我这些时候在柳府的观察,府内好像除了我和柳安燃以外再没有其他小孩子了,也没有其他小孩子画像之类的东西存在,那么二爹爹言语中的“那个孩子”到底指的是谁?!而且听二爹爹的言下之意,那位看不见的小孩子应该是一个女生才对。难不成是私生子?!八卦细胞一旦被激活,思绪的神游就收不住尾了。
“澈儿、燃儿,准备得怎么样?”一股清淡的檀香迎面而来,大爹爹推门进来,温和地笑着问道。这个男人,好像自从我进柳府门以来,就没有看过他嘴角不上翘的时候。
“大爹爹!”两个稚嫩的童声一齐响起,看到安燃向大爹爹行拜见之礼,我才醒悟到自己还在床上,挣扎着要下地行礼。
“大家都是在自家宅院,不必如此拘礼。”大爹爹还没等我脚尖沾到地,就把我一把又抱进了被子里,顺手还用被子将我裹了个结结实实,随即环顾了一下房间,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诡异。
我不解地看看了房间四周——
天!这个行礼的数量!!!我们真的只是去上学么?!而且还只是小学而已!!看着房间里面大大小小的包袱,我不禁嘴角抽搐,这房间里里外外除了玉婶、大爹爹、安燃站的地方以外,根本就没有我的立锥之地嘛!怪不得大爹爹不要我下床~~~
“婢子已经把大概的物件整理得差不多了,余下就看澈儿小姐和燃儿少爷还需要添些什么了。”玉婶一副这些东西的数量只是小儿科的表情,我的天!她到底知不知道,到时候在少学里住读,这么多的行李可是都只靠我和安燃两个人整理的,这个数量,我们不累死才怪。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我还想在这个羸弱躯体里面多活一段时间呢!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打开堆如山的包袱,准备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坚决丢出行李行列。结果打开一看——
谁能告诉我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看,都像是一把折凳!而且还是被周星星同学奉为杀人休闲之必备武器的折凳!
“玉•••••玉婶•••为什么我们行李里面还有一把折凳啊?”我感觉现在自己不仅是嘴角抽搐,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不仅仅是折凳(⊙o⊙)哦!”玉婶一副献宝的样子,兴冲冲地在我面前把她方才辛辛苦苦整理好的行李亲手扒拉出来。
“还有夏天用的折扇、头晕药、冬天用的香炉、室内穿的暖靴、常备的香薰、发膏、面霜•••••”瞠目结舌地看着玉婶拿出来的东西,光是女生用的护肤品一类就多大数十种,更别提四季更换的衣服,同一个样式居然还分不同颜色的。我晕!我和安燃这是去上学还是参加少儿时装表演啊?!
最后经过我坚持不懈的斗争,好说歹说,总算把行李“减肥”成功,虽然玉婶一脸不依不饶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更是诡异得要命,母君和两位爹爹拼了命似地往安燃和我碗里夹菜,安燃那家伙也一副眼泪盈盈欲坠的样子,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扒饭。虽然几次都想说菜已经多得要掉出来了,不过看看周围这堪比韩剧经典情节的气氛,只得无奈地把话咽下去,效仿安燃。
“MMD,一下子没注意,好像吃得太多了。”终于下了那个名为饭厅的“刑场”,我挺着方才吃得有些消化不良的孕妇肚子,在“水涧”里面打转,企图能够在睡觉之前促进一下消化。顺便说一下,“水涧”是我从那个恶质二爹爹房间搬出来之后住的地方,原本安燃的院子就在“水涧”的旁边,名叫“风岚”。不过因为安燃经常晚上摸黑过来,挤在我的床上睡,所以基本上对于“水涧”的角角落落,他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关于他晚上执意要跟我挤一张床的事情,一开始也问过他原因,一个人一张床好好地,干嘛偏偏要过来跟我挤。他的回答是:“一个人睡觉很无聊,没人讲话很害怕。”
我吐血!柳安燃你就算不想回答,也不要讲这么明显的谎话嘛~~~这么说来,我来之前你都是怎么睡的啊!后来想想,反正我心理年龄也有20多了,对这个小鬼头也没什么忌讳,怕就怕玉婶或那三位家长有意见。
终于在安燃第一次跟我抢床的早上,正睡得云里雾里的时候,被玉婶给掀了被子,大冬天的冷风中,冻得我打了一个哆嗦,勉强睁开眼后第一件意识到的事情就是——安燃还在我床上!虽说两个都是小孩子,不过玉婶要是联想力丰富的话,那真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哪知玉婶一如平常地帮我们更衣、净脸,母君和两位爹爹知道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好像大家对于自己儿子晚上爬到自家女儿床上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到吃惊,让我不得不感叹这家人思想的开放程度。
现在,春意还未浓,“水涧”内的梅花仍在枝头开得热闹,阵阵幽香熏得我这只酒囊饭袋的懒虫不禁有些乐陶陶。
“小澈,你干嘛一吃完饭就在院子里面打转啊?这样子会头晕的哦~~~大夫不是说了你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的么。”
我转头看看“水涧”和“风岚”之间的那一堵矮墙上,果然,安燃那家伙又擅自反过来了,话说这家伙怎么总是不走正门喜欢翻墙啊?!这兴趣的发展方向可培养不得。
“倒是小燃哥哥吃完那么多东西之后还做翻墙这么剧烈的运动,不会肚子痛么?”看着安燃被与我不相上下的“孕妇”肚子给弄得下不来墙,我就想要偷笑,看来吃多了,身手也会下降。眼看着他挣扎得有掉下墙来的趋势,连忙走到矮墙边,小心地托他下来。
“嘿嘿~~~”勉强安全着地的安燃笑得有些白痴,“因为吃得太撑了,而且一直在想少学的事情,一时间睡不着,就来找小澈了。”
知道会撑,还在晚饭的时候吃那么多,看来我的这位小燃哥哥也不是一般两般的迟钝。
“小澈,你说少学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一直都没有同龄的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玩,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等着娘亲和爹爹们回家。不过想在不一样了哦!”安燃认真地看着我,冬日清晰地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看起来整个人不同往日般柔和,“因为小澈来了!小澈来了之后,终于有了妹妹,有了一起玩耍的人,有了一起读书的人,有了一起等待的人,有了一起寂寞的人,有了一起开心的人,所以,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进入少学之后会是怎样的,我们会认识很多新朋友么,会有人比我更喜欢小澈么,会有人比我更加清楚小澈在想些什么么,我会再次、再次•••••”
“不会的!”实在看不下安燃可怜的样子,我突兀地打断他,紧紧地抱着面前这个少年纤细的身躯,犹如立下誓言般说道:“小燃哥哥不会是一个人的,不会再是一个人,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即使有了新的朋友,也会和安燃哥哥一起分享,所以不用担心会再次寂寞,不用担心的。”
“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么?”松开安燃,看着阴影处,他略带胆怯的眼神和话语,突然想起那天雪夜中我的颤抖和无力,原来害怕孤独和寒冷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啊。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害怕安燃不相信我,拉起他的左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指连着小指,我认真地对面前的少年许下,自己从来都不相信的关于“永远”的誓言,只是为了驱走少年心中的寒冷而已。
“切~~”安燃红着脸挣开我的手,小声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会相信这种东西呢!”
“诶~~~~”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有二爹爹的恶质倾向了,“那你干嘛脸这么红,而且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啊?”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看着少年涨红着脸争辩的样子,真是好笑,安燃还真是容易当真的那种个性。
“嘛嘛~~~”我拍拍他的肩,“小燃哥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就寝吧,要不明天上路可是会吃不消的哦~~”
说完我伸个懒腰,就准备带着沉甸甸的肚子进房去会周公了,哪知安燃那家伙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今天也要睡一张床么?”天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两个人一起睡很挤啊!再加上我睡觉的习惯不是很好,还要担心会不会把他挤下床,真是让我劳神的孩子!
果不其然,安燃一脸灿烂地回应我“嗯!”然后就自发自动地开始脱外袄,还真是个主动的家伙,如果我是个恋童癖的话,现在肯定乐不思蜀吧~~~~可惜俺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唉,只能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