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雁双飞》鱼行

46、第 46 章

　　想到能去山岚苑，却没有想到这么快。
　　梅子出嫁的那天，管家的裘嬷嬷通知陆香香收拾东西直接去了山岚苑。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入府的时候只有一身破旧的衣裳，正院里吃穿用度都是分例的，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例，逢年过节另有赏赐，一年下来她也攒了十两银子放在陈妈妈那边了。
　　她被安顿在山岚苑的小厨当差，主事的是两个三四十岁的媳妇洪妈妈和李妈妈，除了她陆香香还有一个叫小涂的丫头，名字叫小涂，却生的肩宽腿粗，很有力气的模样。
　　住的地方离小厨房不远的几栋联排屋子里住，除了三姨奶奶身边的大丫头随姨奶奶住，山岚苑里其他人都在这个院子里住。
　　山岚苑跟大奶奶那边完全不同，吃穿用度规矩礼数甚至行事做派都自成一体，非中非洋，别有天地。
　　原以为在厨上，出住多半简陋，搬进来才知道这山岚苑真正的好处。
　　“如何，是不是比旁出都好？”
　　小涂一脸得意的炫耀着洗手池、梳妆台、挂衣服的架子、桌椅板凳，床铺，一般只有主子才能享受到的东西这里一应俱全。
　　她跟小涂的屋子不算大，亦没有什么绫罗绸缎的奢华，但比她与长思的住处便利许多。
　　陆香香连忙点点头道：“实在太好了，我便住这里么？”
　　“你的铺盖都预备下了，自然是住这里的，山岚苑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一等二等的丫头只是月钱比咱们多些，处处体面一点，其他的也是一样的。在主子这里只要忠心办差，这里的好处可是你想不到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涂仰着下巴，眉眼里都是一股子傲气。
　　“是。”陆香香点头附和。
　　看到陆香香很识趣，温顺和善，小涂的戒备又放下了几分。
　　“陆姑娘，你可知道之前在这里的是谁？”
　　“不知道。”
　　“原来睡你这床的可是若香，听说你进咱们府也一年多了，总是听说过她的吧？”
　　陆香香点点头，不仅是若香，三姨奶奶身边的每个见过的姑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被赶出去了，咱们府赶出去的人都是坏了名声的，不会有好下场的。若香要不是被赶出去，你能来顶她的缺。你既然说到了她，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跟你说，什么人做什么事情，千万别削尖脑袋往上爬，咱们主子的的那个屋子，若是没有召唤咱们都是不许过去的。你也知道若香从前在我们这里多风光的，但她犯了忌讳一样被打发出去的。”
　　小涂立刻借住若香的事情来敲打陆香香，这个姑娘生的太好看了，比若香还好看许多，若是再像若香那样的，只怕在这里就待不长，她就没有人作伴和使唤了。

　　若香进公主府也好几个月了。
　　一直在花房打理花园，远远的都没有见过几次公主的面。
　　公主的葳蕤殿她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乱跑还挨了几次教训。
　　同住的几宫女跟若香年岁相仿，稚气未脱，十一二岁入宫学规矩，跟着公主出宫也才十五六岁，行事条条框框胆小的不行，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骤然遇到若香这样不受约束的猴儿，被打板子还嘻嘻哈哈，挨罚了一点也恼，真真的怪人一个，一个个避之不及。
　　娉婷是跟若香床铺挨着的，嬷嬷把若香交代给了娉婷，抬头不见低头见，避无可避。
　　娉婷胆小每日心惊胆战的，还去找嬷嬷哭诉了几次，谁知道嬷嬷反而劝娉婷道：“这是泼皮无赖的祸害，你越是怕她她还抖起来了，你厉害起来，她就老实了。你是先来的，府里都是熟门熟路，大家都向着你，你怎么反倒怕她？”
　　听说这若香是走了额驸的门路才能从内务府拨到公主府里的，瓜子脸水蛇腰，天生一副狐媚子样儿。
　　就因为这个缘故，管事的嬷嬷早就交代下来了，不允许她走出花房一步，更不能让她有接近额驸的机会。
　　若香分到娉婷手底下，没有过几天自己非但拿不住她，反而被她绕进去了。
　　这下子彻底就泄气了，嬷嬷这边不替她想办法，她只能自己回去想法子了。
　　但想到若香那油嘴滑舌的模样，实在是应付不得。
　　“啊呦，美女姐姐这又是去哪了？谁惹你不开心，告诉我，我去收拾她。”
　　一见娉婷回来，若香就贴上去了，毫不见外的捏住娉婷的手亲亲热热的。
　　这娉婷心里气倒，还能谁惹我，可不就是你么？
　　但她是没有办法把这些话说出口的，好容易挣脱若香的纠缠，忙双手间隔出距离道：“说话就说话，不要拉拉扯扯。我有名字，我叫娉婷。”
　　“娉婷十五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蕙质兰心的美人，你看我给娉婷姐姐带什么好东西了？”
　　若香一点也不恼怒，反而随口念了一句白香山的诗句来赞美娉婷，并且从怀里掏出一盒茗香居的胭脂放在娉婷的手心里。
　　娉婷之前无意中跟人聊天说喜欢的胭脂，这会子若香就变戏法似的给她了，心里多少有点小雀跃。
　　又细细品味若香说的那句诗，微微抬头看着若香，这人行为做派跟个无赖似的，不料竟然还能作诗？
　　心中对若香已经刮目相看了。
　　“这个月的月例还没有下来，你是哪里来的钱去买的胭脂？”
　　公主府虽然不像宫中那样庭禁森严，却也是往来盘查，做丫头的都难得能出门一趟，能弄来茗香居的胭脂不只是银子的问题，还有另外通达的本事。
　　这个若香果然不简单。
　　“娉婷姐姐喜欢，还管他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再者这东西只是紧俏，并不是顶顶值钱的。”
　　这茗香居可是正经三姨奶奶的产业，什么样的东西她弄不来？
　　“那我可收下了。”
　　胭脂的盒子做的很是精致，花纹样式都与宫中的截然不同，鲜艳活泼，握在手里香喷喷的，打开盒子里面的胭脂红而不艳，细腻滋润又容易铺开，怪不得人人都说好的。
　　“胭脂配美人，就该姐姐用，别人用也不配。”若香跑去拿来铜镜来给娉婷试胭脂。
　　正在兴头上的娉婷忽然将胭脂盒盖子合上，郑重其事的说道：“若香，你可千万不要打额驸的主意，额驸是公主殿下的，咱们都是内务府出来的人，都是公主的娘家人，咱们可不能自己坏公主的事。额驸也不是寻常的家主，他是圣上的女婿，你不要去冒这个风险。”
　　若香不由的拍了一下腿暗道：原来是如此，她们都跟防贼一样防着我，原来是怕我狐媚惑主？
　　那冕哥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屁孩一个，我若香能相中他？
　　真是——
　　转念一想谁知道她是保府出来的？她现在的正经出身可是内务府拨过来的宫女！
　　要摆正正经的位置，不能给三姨奶奶惹麻烦。

　　“娉婷姐，我对天发誓，我若香要是对额驸有一丁点非分之想我就被五马分尸，天打雷劈，世世代代为奴为婢！”
　　反正她若香一点也不稀罕冕哥，索性发个毒誓，先收服了娉婷，然后伺机接近公主好了。
　　这个誓言太毒，由不得娉婷不信。
　　一盒胭脂一个毒誓，立刻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好了好了，只要远着点额驸，旁的事情也无碍的。左右只是在花房，平日也没有犯错的机会。”
　　嬷嬷给娉婷的任务是看住若香，只要她不刻意接近额驸，就是淘气一点也无妨的。
　　再者宫里规矩多，平日里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无趣的很。
　　出了宫在公主府又分在花房里，十四五岁的豆蔻年华每日与花为伴，更是寂寞非常。
　　若香这样活泼的人给娉婷的日子平添了波澜，此刻想想倒是一件好事。
　　“谁爱搭理额驸，我是为了效忠公主才入府的，只盼着能看看公主的笑颜，死而无憾。遗憾的是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公主面呢！”
　　若香把话题引到公主身上，想从娉婷这里了解一点公主府的事，以便她有机可乘。
　　“想见公主还不容易，过两天就是送花的日子，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送花。”
　　嬷嬷直说不让若香靠近额驸，可没有说若香不能去拜见公主，她送自己胭脂，自己带她去见公主也算两清了。
　　若香心里狂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有想到如此容易就可以见到公主了！

　　腊八的时候她们捧着水仙一步步朝公主住的葳蕤殿走去。
　　“公主最是和善，但是公主身边的嬷嬷却不是好像与的，到时候你千万不要多话，一切看我眼色行事。”娉婷知道若香总是出人意料，临行前一遍一遍的叮嘱。
　　若香为了能顺利的见到公主，不住地点头，表现的从未有过的温顺。

　　叫若香失望的是她们去送花的时候公主并不在葳蕤殿偏殿，殿里的嬷嬷丫头她一个也不认识。
　　只能按照娉婷的指示将水仙花放在花台上，耷拉着脑袋跟着娉婷朝外走。
　　临出门忽然撇到公主身边的六品女官荔枝，立刻眼睛亮晶晶的，顾不得许多非一般的跑过去道：“荔枝，可算是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