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入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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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小沈澜被沈源派去那个纪家村时，那里不知道被那些山匪搜寻过几次，已经没几个人了。小沈澜无意之间瞧见一户人家有动静，跑过去查看，结果看见一个山匪在鸡窝里面翻东西。
当时那山匪背对着她，似乎是怕小孩子招来官兵，所以提着个斧头打算对那孩子痛下杀手。
小沈澜当机立断，飞起身来将人踹倒在一旁，拔剑挑断了那山匪的手脚筋，又立马派人叫来郎中，再加大搜寻力度，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在等郎中的时候，小沈澜看那小孩脏兮兮的、瘦的皮包骨头的样子，想着这人肯定饿了许久，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烧饼递了过去。
当时的小纪言秋几天未进食，饿得骨瘦嶙峋，又发着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看到那山匪过来想叫人又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结果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直接从山匪背后跳了出来，将人踹倒，毫不留情地拔剑挑了他的手脚筋，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原本对着小沈澜存着敬畏之心的小纪言秋在看到递过来的烧饼时，第一反应就是往嘴里塞，也不管怕不怕的了，更管不了手上脏不脏。
那烧饼上还带着小沈澜的身体的余温，小纪言秋一边啃烧饼一边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只见方才下手狠厉的小姑娘此时脸上还带着点血迹，微笑着看他啃完那个巴掌大的烧饼，温声细语地跟他说“慢点吃，不够还有”，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去拿水。
那温柔体贴的样子，根本无法让人把她和方才那个满脸戾气、好似下一刻就能拔刀砍人的人联系在一起。
小沈澜看着眼前这个面瘦肌黄的小孩啃着烧饼、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她的样子，像极了自己的那位小公主。
那次小公主被刺客绑走，她也是小小的一个人，躲在废弃柴房的柴堆后面等着人来，也是小沈澜第一个发现她。当时的小公主明明怕的不行，但怕被刺客发现，死死捂着嘴不肯让自己发声，眼眶里盛满的眼泪，直到在看见小沈澜后才落了下来。
想到自己的小公主，沈澜不由更心疼眼前的孩子，就连语气都出奇的温柔且耐心。
回忆到这，沈澜也差不多想起纪言秋，仔细一看，眼前的男人和映象中的小孩确实有几分相似，就是身高蹿得有点快，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映象，只是纪公子变化太大，倒让我有些不敢认了。”
纪言秋清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让将军见笑了，当年若不是将军，就算下官侥幸没死，依我们那县令的做派，那拨下来赈灾的银两估计到了百姓手里也所剩无几了，下官也照样活不到现在。”
“这件事是我大哥处理的，再者，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没必要谢我。”沈澜确实记得那个肉球似的县令，不过名字就记不大清了。
当时她只是觉着朝廷早已拨下赈灾银两和粮食，可跑去当山匪的百姓只多不少，所以就问了小纪言秋，从他零零碎碎的言语中猜到了一点。因着身份不便，沈澜没有亲自出面，因此这件事最后还是沈源摆平，直接抄了那县令的家，又调了个有能力的新人上任。
纪言秋刚要说什么，只听沈澜问道：“你是如何来的京城？听你这称呼，你也身在朝廷？”
“实不相瞒，自将军救下下官之后便就想来京城跟随将军，只是当年年纪太小，别说来京城，就是出我们那个小县城都困难。不过下官运气好，去给后来村里的蔷夫掌当账房先生，偶然被县令大人发现，县令大人觉着下官才华尚可，便往上推举给了郡守大人，再后来一路举荐到了京城，现下只是丞相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官，实在不值一提。”纪言秋面上虽然很是淡然，但嘴上把自己本就简单的背景透了个底朝天。
陈柏乾不由惊喜，猛然一拍桌子：“将军，近来军中事务繁忙，属下瞧着纪小兄弟不错，不若找王相把人要来？”
沈澜轻笑一声：“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纪言秋面上难掩激动：“下官来京城本就是为了报恩，如今有机会帮扶将军，又怎会不愿？”
“那感情好！”陈柏乾越说越激动：“我一会儿回军营后同军师知会一声，让他给你腾块地方。”
沈澜修长手指轻捻着杯口，眼眸微垂：“你以为这是军营？想找谁要就找谁要？找王相要人可不得跟他老人家商量一下，默不作声把人给挖了像什么样子？”
“嘿嘿，也是哈！”陈柏乾挠挠头，没再继续。
玖娘适时开口：“好啦，都到我这来了，怎么还老提这些？”
几人笑笑，随便找了几个话题聊了起来，其中沈澜时不时旁敲侧击地问些纪言秋以前的事，其余两人都觉得没什么，但纪言秋很敏感，他心里清楚沈澜的怀疑，不过还是很高兴地把自己卖得一干二净。
沈澜也只是随便问点简单的事，谁想这小子倒自己全说了，搞得她像查户籍的一般。她也并非多怀疑，毕竟能在王相手下做事，先不说能力到底怎样，这底子必然是干净的。
很快就到了该进宫的时间，沈澜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吩咐玖娘把酒送去沈府。
等沈澜到了宫门口时，外面已经停着不少马车了，青琐和建章正等在一旁。
沈澜戴着金面，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牵着望兮慢悠悠地走在大道旁边，并不起眼，来往的官员忙着进宫，也没多注意这位宴会的主角。
倒是青琐和建章先看到沈澜，立马朝着自己主子走去。
建章接过缰绳，先行去安顿望兮。
青琐则跟在沈澜身后：“主子，现下距离晚宴开席还有一个多时辰，陛下与惠妃娘娘尚未入席，太后娘娘说身子抱恙不来了，公主府的马车还尚在路上，主子可否要等公主殿下一同进宫？”
“王相可来了？”
“王相为了探望惠妃娘娘，很早就进宫了。”
沈澜离开后没多久，云修为了维护帝位，纳了几个妃子，其中就有王相的孙女王蕙芊，也就是现在的惠妃娘娘。
沈澜点点头：“既如此，那便不等卿卿了，我也许久没和王相好好聊聊了。”
沈澜带着青琐走到宫门口，建章已经等在一旁，守门的侍卫看到沈澜，立马行礼。
“沈将军。”
“嗯。”沈澜淡淡地点头，带着青琐和建章走了进去。
来往的官员这时才注意到沈澜，想上前攀谈，但看到沈澜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尤其是她戴着的那个能夜治小儿哭啼的金面具，以及青琐和建章周身那仿若上战场一般的煞气，纷纷打了退堂鼓。
三人走在路上，前面的官员都不敢往前，立在道路两旁行礼，后面的官员也大多只敢远远跟着。
沈澜见状，低笑出声：“你们俩没事也笑笑啊，别总是冷着一张脸，咱们又不是去上阵杀敌，瞧把那群人吓得。”
青琐和建章无语望天，这群人怕的是谁自己心里没数吗？难不成还真能怕了他们两个？
见两人不睬自己，沈澜丝毫不恼，继续乐呵呵地往前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又被下属给嫌弃了，或者她从没意识到过。
沈澜刚到大殿门口便看到有宫人认出她来，面上半是敬半是畏：“奴婢参见将军，将军请随奴婢入座吧。”
难得有敢和自己搭话的，沈澜颇为惊讶，看了一眼，见是熟人，只道：“麻烦了。”
那宫人是宫里的老人，沈澜儿时到宫里给云卿伴读，她在沈澜身边伺候过几次，私下里与其他人讨论过好几次，在她映象里，这位沈小姐虽有些调皮好动，但礼仪方面格外周到，对她们这些宫人也是温和有礼。
方才那些新来的宫人怕沈澜，不敢给她引路，她这才从内殿跑了出来，特意等在门口。
宫人原先听说了不少沈澜在战场上的事迹，心里还有些许害怕，但现在只剩下心疼，将军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礼仪周全，但不想以前一样走到哪都是笑脸，更多了几分不苟言笑的沉稳。
沈澜刚进大殿，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沈澜好似早就料到了，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往前走。
倒是有几个来的比较早的与沈澜较为熟悉的官员，大着胆子行礼：“参见烈凤将军。”
众人这才惊觉失礼，纷纷行礼：“下官拜见烈凤将军。”
沈澜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一挥：“无须多礼。”
随后跟着宫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座位上，看着很是有大将风范，青琐和建章则老老实实地立在两边。
“将军可还有吩咐？”
沈澜的位置就在龙椅之下，中间的座位是云卿的。
待沈澜坐下后，人们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声音要小了许多，时不时有人往沈澜这边瞟两眼。
沈澜打量了一下四周：“王相呢？”
按理说王相职位不低，位置应当离她不远。
那宫人指着沈澜对面那个位置：“丞相大人的位置在那，方才大人去偏殿找惠妃娘娘了，现下估摸着也快来了。”
沈澜点点头：“嗯，你先下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是。”
宫人走后，沈澜微微低头，开始解脑后的带子，有不少人纷纷扯旁边人的衣袖，示意看这边。
“快看！快看！将军解金面了！”
“我就说嘛，将军来参加宫宴，不可能全程都戴着面具。”
实在不怪这些人好奇，沈澜回来后常常带着面具，哪怕是那些与她相熟的官员和那些宫中老人见过沈澜的样貌，但过去两年，谁知道战场上走一遭下来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之前有人传谣说沈将军在战场上伤到了脸，破了相，因此才总带着面具。
沈澜倒是没有多在意他们说什么，很是利落地将面具摘下，系在腰间。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烈凤将军总带着面具，这样貌确实难以压得住军中那群糙汉子。
不得不说，沈澜长得真的极具欺骗性，五官线条都很柔和，尤其是傍晚时分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她低垂着眉眼坐在那里，衬得她整个人看起十分温柔娴静，很难将她与那个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金面将军联系在一起。
来参加宫宴的还有不少沈澜手下将士，之前听了不少说沈澜不是长得凶神恶煞就是破了相，个个都气愤得不行，喊着说要把造谣者的脸打成浆糊，结果被沈澜罚着大半夜绕着军营周围的树林子跑了几十来圈，跑得都没力气发声才作罢。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沈澜抬眸，冷意横生。
众人赶紧收回视线，胆子小的更是缩了缩脖子，温柔个屁！
正巧这时王相带着人走了进来，许是年纪大了，脸上倒是没有原先沈澜给云卿伴读作为太傅的威严，反而乐呵呵的，看着倒像隔壁的大爷，时不时拉几个邻居友人回家里吃饭。不过，大抵读书人都是这样的，王相即使是年纪老了，两鬓斑白，但比起其他老人的晚年迟暮，他老人家看上去精神抖擞，沈澜觉着要是一会儿她哪里有失礼之处，他老人家没准还能抽出戒尺，追着她绕着嘉庆殿跑两圈。
想到这，沈澜不由抖了两抖，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入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