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读者淡定点

6、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

　　沈澜的庭院周围都是竹子，云卿正坐在那片竹影下的石凳上，除却一把古琴摆在桌上，还放了不少茶点。
　　沈澜接过青琐呈上来的剑，没多说，拔出剑直接武了起来，她需要通过武剑来调整情绪，让自己不去多想那些糟心的事，再加上云卿心思细腻，她不想让云卿看出什么。
　　云卿抬手抚在古琴上，跟着沈澜的节奏弹了起来，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几个琴音在摸索沈澜的步调，但很快两人就渐入佳境，随着沈澜的动作，云卿弹出来的曲调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最后竟不知是云卿的琴音在附和沈澜，还是沈澜的动作在跟随云卿。
　　时隔两年，这座竹林小苑又响起了熟悉的琴音，微风拂来，竹叶沙沙作响，好似在诉说这两年的相思之苦。
　　因着明日有宫宴，云卿没再多留，早早便回公主府去了，沈澜陪老夫人用完膳后看了会儿文书便早早歇下。
　　第二日清晨，即便没有早朝，沈澜在边疆习惯了早起，今日一到点儿就醒了。
　　沈澜起身时，府中的人大多还没醒来，只有几个守夜的亲卫兵放轻脚步在巡逻。
　　沈澜也没有喊人来伺候，自己就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慢慢洗漱。
　　看着木盆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沈澜这时才有心思仔细端详，算来自己也有两年没看过自己的脸了，在军营里没有镜子，更没有心思打扮自己，回来后又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现下才偷得这么一会儿闲。
　　这么看来自己确实变了不少，怪不得大多数熟人初看自己时眼睛里带着些许陌生，沈澜离京那会儿刚满十六，现如今过了两年，这张脸也完全长开了，眉宇带着股英气，还有久经沙场的沉稳。虽然是比以前黑了点，但在边疆那两年，沈澜因为面相温柔还带着稚气，怕这样子没法治军又不能震慑敌军，所以常年戴着面具。看着倒也没黑多少，虽然比不了京城小姐的娇嫩，但比军中那群糙老爷们儿要好太多了。
　　沈澜没再多看，洗漱完后就去了厨房打算找点吃的，正好遇上准备带小厮出门采购的厨娘。
　　厨娘也是沈府的老人，一看到沈澜便忍不住关心几句：“小姐怎这么早就起了？今日休沐，怎不多睡会儿？这几天您天天忙里忙外的，是该好好休息了。”
　　“习惯了早起，在床上待不住。”沈澜笑笑，又看了一圈：“这是……还没开火？”
　　厨娘也注意到这一点，不由自责：“唉，怪我，老夫人睡得多，府中起得便晚了些许，光记着小姐这几日上朝的时间，今日就按着小姐以前的作息起了，倒是忘了问了。小姐暂且等会儿，我给您煮碗面，很快就好。”
　　厨娘一边说着一边撸袖子，转身去准备食材，一副生怕沈澜跑了的样子。
　　“无妨，正好我今日得去一趟军营，便同将士们一起用膳吧，一会儿你同祖母讲一声，今日都不能陪她一起用膳了，晚上得去宫中赴宴。”沈澜连忙拦下，轻声吩咐道。
　　厨娘怕耽搁沈澜的军中要事，也没再强求，放下手里的鸡蛋，一一应下。
　　沈澜没多做停留，转身去了马厩。
　　沈澜的战马望兮傲得很，不管是在军营还是在沈府都只肯自己独占一个棚子，小了还不肯住，要是有别的马，它非得把人家给撵出去不可。
　　沈澜刚进马厩，望兮就欢快地叫了两声，眼睛发亮，沈澜一看就知道它饿了。
　　沈澜走近一看，好家伙，这小子食槽里还有不少，不过一看就知道是昨晚剩的，料草都有些干了。
　　沈澜不由蹙眉，佯装生气地在望兮头上拍了下：“你小子还真是有够挑的！瞅瞅你剩的这些！”
　　望兮对于自己的饲料可是比住处更能挑，只爱吃不带泥的嫩草，还有新鲜的玉米、高粱之类的，之前有马夫试图用撒了水的干草蒙混过去，结果直接被望兮一蹄子把食槽都给踹翻了，还在马厩里闹腾起来，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沈澜亲自出面把它给安抚住了。
　　望兮叫了两声，不情不愿地从食槽里叼了一根草在嘴里嚼了起来。
　　沈澜憋不住笑出声，在望兮头上按了两下：“好啦，瞧你给委屈的。”
　　说着，沈澜推开门，示意望兮自己出来。
　　望兮一看，直接把嘴里那根嚼到一半的草给吐了出来，撒着蹄子往外走。
　　沈澜：“……”
　　摇摇头，沈澜不住叹了口气，这股子娇贵的毛病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沈澜一边牵着望兮往外走，一边吩咐看管马厩的小厮把望兮昨晚剩下的饲料分给别的马。
　　出了府，沈澜便把挂在腰间的面具取下来戴上，翻身上马，虽说现下还早，但沈澜怕不小心冲撞了路人，没敢骑太快。
　　想着等自己到军营时估计都过了用早膳的时间，沈澜又不想麻烦人再给自己做一份，路过一间包子铺的时候，便下马买了两个包子。
　　沈澜脸上带着金面，装束打扮本就很好认，再加上前几日才大张旗鼓地骑着马跟在皇帝的轿撵后从城门口一路走到皇宫，谁认不出来？
　　原先包子铺的老板看见沈澜过来心里有点怵，毕竟对方是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军，杀过的人没准比他包过的包子还多。
　　但沈澜开口便是温声细语，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粗旷和冷漠，若不是知晓面前的是传说中的烈凤将军，老板必然以为面具之下的是哪家温柔娴静的闺阁小姐。
　　看来这位金面将军也不想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嘛，这么想着，老板还热情地给沈澜打了碗自家磨的豆浆。
　　沈澜知晓对方好意，也没再拒绝，笑着接下，面具遮着的是上半张脸，不怎么碍事也没摘，直接一口灌下，喝完后很给面子地夸赞了几句。
　　老板更加开心，打算再多送几个包子，沈澜想着人家这小本生意，占这种小便宜不厚道，便没再收下。
　　沈澜向老板道谢后提着包子翻身上马，一只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包子慢悠悠地啃着，周围有不少人偷偷往这瞟两眼，沈澜也没多在意。
　　出了城门，沈澜也没多耽搁，夹紧马腹朝着军营的方向奔去。
　　到了军营，沈澜把望兮交给士兵带下去好好喂养，自己则去校场检查将士们的操练。
　　耳边是几名将领正滔滔不绝地跟沈澜说着这些天的安排，没得一会儿，众人便开始讨论赏赐的事。
　　“将军您可算是来了，听说陛下封您为正一品的烈凤将军，诏书都下来了，给大伙儿看看呗~”
　　“就是就是，您可是咱们黎国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呐~”
　　“指不定日后还能再封个女侯爵啥的，咱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沈澜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面具，语气虽说是玩笑，但没有面对云卿和其他普通百姓时的温柔，带着些许不可抗拒的威严：“行了你们啊，平日训练不见你们这么热情，现下倒是来劲儿了。”
　　“咱们将军受誉，我们自然是跟着光荣的。”
　　沈澜转头看去，见韩绍仍旧是一袭长衫，站在训练场的入口处，一只手永远都拿着一本不知道写着什么的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往这边走，像极了小时候教沈澜读书的老夫子。
　　众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眼神里带上了点暧昧，不过碍于沈澜的威严，没人敢起哄。
　　常年守在皇城的将士可能不太清楚，但那些跟随沈澜从边疆回来的将士，谁人不知这位韩军师？不光才能出众，还是沈澜的心腹，军营里的二把手，又和沈澜年纪相当，几乎所有人都把韩绍默认为沈澜的未来夫婿，暗戳戳地撮合两人。
　　沈澜丝毫不知道众人的想法，看着来人的方向，颇为沉重地缓缓说道：“这份荣誉从来不属于我一个人。”
　　话毕，气氛瞬间有些沉闷，就连刚刚那一丝暧昧都消散不见，众将领一想到自己那些牺牲在边疆，永远也回不来的兄弟们，都不由觉得喉中干涩。
　　沈澜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悲戚，不由开口道：“不管是在座的诸位还是那些牺牲的将士们，你们的荣誉会永远跟随你们，我沈澜绝不会亏待我手下任何一个兄弟。”
　　“我等比誓死追随将军，保家卫国！”众将领纷纷抱拳行礼。
　　沈澜回了一礼，又安抚了几句，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了，韩绍适时提出军中还有其他要务要与沈澜商议，沈澜也没多做停留，转身带着韩绍去了自己的主营帐。
　　刚进帐，沈澜就瞧见桌案上堆着的文书，不由皱眉：“怎么这么多？”
　　“刚回来，事情自然多了，再加上军中大多是能提刀不能握笔的将士，一大堆事务都交由那么几个人来处理，堆在你面前的还算少的了。”说着，韩绍打了个哈欠，继续道：“昨晚又连夜和他们几个把军中那些牺牲了的将士名册和籍贯给翻出来整理了一遍，按着功绩把赏赐给标注了一下，你看看要不要再给点别的安抚他们的家属，我好吩咐人去做。”
　　沈澜看着堆积成册的文书，直觉头痛，揉了揉额角：“缺人你该早些同我说的，我一会儿给你写一份手书，让光禄勋调几个人过来，你先带人按着牺牲将士们家中情境和功绩看着给些抚恤，至于那些要升迁的士兵我昨日都看了，有几个人变动比较大，需要你再核实一下。”
　　“成。”韩绍点点头，又道：“对了，蓟国那边来议和的大臣已经出发了，据说跟随来的还有蓟国的二皇子和五皇子，莫不是打算来和亲的？。”
　　“和亲？”想到这个，沈澜随即摇摇头：“不可能，蓟国并非没有公主，要和亲再怎么也轮不到皇子，再者，元静长公主虽然到了婚配的年纪，但皇上更不可能将她许配给蓟国皇子，亦或是选一个蓟国皇子为驸马。”
　　韩绍看着沈澜笑得暧昧：“谁说和亲的对象一定得是皇室中人？”
　　沈澜愣了愣，尤其是看到韩绍眼中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毫不在意地升了个懒腰，双手抱在脑袋后面：“那我还真是不知道该说这个蓟国的皇子是能忍辱负重还是胆大包天，不怕我哪天一个不高兴砍了他。”
　　韩绍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那你可惨咯，把这世上唯一一个敢娶你的人给弄死，你就真得孤家寡人一辈子了。”
　　沈澜丝毫不在意：“怕什么，我不是还有卿卿吗？”
　　韩绍摆摆手：“得得得，知道您和长公主关系要好，等哪天她嫁人了您老人家干脆跟着一起嫁过去得了。”
　　说着，韩绍往营帐外走去，不欲再留下来听某人炫耀自己的小公主。
　　出了营帐的韩绍没有看到此时沈澜眉头微蹙、眼眸微垂，看着桌案上的文书，没了原先同他说话时的戏谑，光看那背影不免让人心生落寞。
　　若是看到的话，韩绍必然会发觉沈澜对她的小公主那不可告人的隐秘情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更新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