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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只是沈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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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脸色又是一白,宽袖之下的手绞着衣袖:“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我,我以后不进去就是了。”
沈澜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自己这么训人怕是吓着她了,不由将语气放缓:“你又不是外人,为何不能进?”
云卿愣了愣,靠在门边,看向沈澜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疑惑:“那你,罚他作甚?”
云卿知道沈澜不会随便惩罚下属,虽说军营中纪律严明,但不至于随便什么事都得受罚。
沈澜看着她呆愣愣的样子,甚是可爱,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手轻抚了一下云卿额前的刘海,也没看背后的建章,只道:“建章,你说说我为何罚你。”
“属下失职,不仅擅离职守,还将书房重地交由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该罚。”
“嗯,去吧。”沈澜侧头看了一眼弓着背的建章,又转头大步走进书房,韩绍顺势跟了进去。
“是。”建章下去领罚了。
云卿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怕打扰到他们,便带着璧彤和郝雯离开了,青琐则守在门外。
“这位就是你常常念叨的元静长公主?”韩绍拿起云卿没整理完的折子继续整理:“你倒是真信任她的。”
沈澜伸了伸懒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她很懂事。”
韩绍顿了顿,不禁笑道:“能从我们烈凤将军脸上看到温情这种东西,还真是难得啊~”
沈澜脸色瞬间就黑了,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不爽的意思很明显,就连声音都冷了一个度:“行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军营里很多将士都怵沈澜,尤其是她说变脸就变脸,但韩绍压根不怕她,反而更加起劲儿,一边从宽袖中掏出几份名单,一边打趣沈澜:“呦~这是急着把我赶走,去幽会小情人啊~”
沈澜垂眸,没再说话,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韩绍没多注意,打了个哈欠,将名单递过去:“喏,这可是我连夜整理的军营里的所有将士大大小小的功绩,虽然不足以到陛下面前邀功,但军营内部封个百户千户什么的,不成问题。”
沈澜拿起名单随意看了一遍,虽然写的密密麻麻,但罗列整齐,看着也没那么乱。
名单上面写的非常仔细,一看就知道整理的人花了不少时间和心思。
沈澜将名单放到一边,看着韩绍道:“你呢?”
“什么?”韩绍以为沈澜要看许久,就随便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在一旁的躺椅上看。
“你办事我放心。”沈澜蹙着眉头,满是不解:“但你这些年在军中所立的功绩,别说封个将军,就是封个侯爷都绰绰有余,可你一直都不肯,就连我给你向陛下邀功你都拒绝掉了,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当个军师吧?”
韩绍愣了愣,不由笑道:“不是都说了吗?我不喜欢太过高调,有那个封侯的劲头,倒不如多关心一下百姓。”
“那要点赏赐总不为过吧?”沈澜是真心想给韩绍争取些好处,毕竟若不是他,也不会在两年之内就大败蓟国,班师回朝。
“没必要,我甚少离开军营,不愁吃不愁穿的,就算是拿着赏赐也没地方用,还不如留在国库里。”韩绍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转而继续看手上的书。
沈澜盯着韩绍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
言罢,又转身从书架上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张地契,递给韩绍。
“这个你拿着,不许拒绝,这是我给的,是兄弟就拿着。”
沈澜态度颇为强硬,韩绍无法拒绝,只好接过地契:“这是哪的?”
看到韩绍接过去,沈澜心情颇好,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这是皇城里的一处小宅子,虽然不大,但给你住够了,你总从军营里跑来找我也挺麻烦的,还老要赶在城门关闭前离开,要你在我府内留宿你又说不合乎礼仪。左右这处宅子离沈府和军营都不远,你若有事要留皇城就可以住在这里,要留军营就住军营。”
“这倒是挺方便的,那我就不客气了。”韩绍当下没在拒绝,把地契叠好收在袖中。
韩绍今日只是来送名单和一些需要沈澜亲自过目的文书的,不急着让沈澜现在就看完,与沈澜随意聊了两句便离开去看自己的新宅子去了。
韩绍走了没多久,云卿就进来了,她没说话,进来后就直接从书架上找了本医书,自顾自地躺在软塌上看了起来。
沈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上的折子,只是唇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书房里除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云卿看着看着,眼睛不自觉地移到了书案前的人身上,沈澜正在翻阅韩绍送来的名单以及其他文书。
涉及到军中事务,沈澜处理得很认真,再加上自己对云卿本就毫无防备,根本没注意到那个现在满眼都是她的人。
云卿细细看着沈澜,只有在这种四下无人、沈澜没有防备的时候,她才敢这般看着她,肆无忌惮地释放压在心底的爱意。
那双正在认真浏览文书的眼睛曾对着她饱含温柔,那双正摩挲着纸张、有些粗粝的手曾拿着宝剑护过她无数次,而那两瓣殷红的唇更是曾在午夜间轻吻过她的额头,为她驱散噩梦。
渐渐地,云卿的眼神越来越炙热,她有种想在此刻什么也不管,直接向沈澜表明心迹。
还没张口,云卿就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刻低下头,垂着眸子盯着手里的医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待云卿心绪渐渐平复,再次抬头时,便瞧见沈澜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手上一抖,原本挡着半张脸的医书落了下来,掉在地上。
她……发现了?
看着沈澜站起身走过来,云卿宽袖之下的手抓的更紧,有些不敢直视沈澜,刚才自己没注意,眼神那么直白,若是被看到,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就在云卿纠结万分的时候,沈澜轻笑一声,蹲下身来,捡起地上的医书,抬头与云卿对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是觉着无聊了?”
看到沈澜神色如常,云卿瞬时松了一口气,原先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放松,但又觉得小小的失落。
要是就这么被发现了也好,起码她不用再躲躲藏藏的这么辛苦了。
沈澜不等云卿回答,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又把旁边的几本书抽了出来随意放在书案上。
云卿走上前,看到原先放书的地方露出一个暗格,沈澜抬手在打开暗格,从里面抽出一个小木盒子,转身递给云卿。
这是一个上好的红酸枝木制的盒子,上面的花纹雕的精细,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光是看外表就让人知道这里面装的必然是极好的东西。
“给我的?”云卿端详着盒子,感觉不太像沈澜会买的东西。
沈澜笑着点头:“打开看看。”
云卿打开盒子上的暗扣,里面躺着一只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的簪子,簪尾雕着一朵梧桐花,看着极为单调,就连做工都不如外面的盒子精致。
沈澜把手指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这簪子是我亲手雕的,没有那些能工巧匠雕的精细,你若是觉着不好看就收起来当个纪念吧。”
要知道,为了在雕出这么一支簪子,沈澜先是拿些萝卜练手,又浪费了好几块上好的玉料,才在这上等的羊脂白玉上动手,还好最后一次成功雕出了这么一朵梧桐花。
虽说沈澜这两年在边疆捞到了不少玉料原石,大败蓟国后又得着了许多上好的玉料,光羊脂白玉就有好几块,全是蓟国的谈和大臣送来讨好沈澜的,沈澜挑了一块给云卿雕簪子,又留下一块准备回京后找个能工巧匠给自家祖母雕副镯子,其余的全上供国库。
当初在一旁教沈澜的雕刻师傅看见她浪费的那些上好的玉料,那叫一个痛心疾首,这玉料虽多,但也经不起沈澜这般糟蹋。她雕羊脂白玉的时候那师傅可是死死地盯着她手上的刻刀,生怕她毁了这稀有的羊脂白玉,得亏一次成功了。
“好看的。”云卿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只觉心口微甜:“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这簪子名为凤栖桐。”沈澜不住伸手轻抚着云卿毛茸茸的小脑袋:“你的成年礼我错过了,但这生辰礼物可不能没有。”
“我记得生辰礼物你已经给过了。”云卿可记得清清楚楚,她生辰的那天沈府送来的那把上好的古琴,现下可还在她房中放着。
沈澜轻笑,修长的手指细心地整理着云卿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温柔:“那是沈将军给的,这个是沈澜给的。”
完了,这下子,我怕是彻底走不出“沈澜”这两个字了。
霎时,云卿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胸膛,直击灵魂深处,愣在当场。
沈澜的意思很明显,她在告诉云卿,在外人面前她是沈将军,在她面前她只是她的沈澜。
沈澜见云卿虽一直不说话,但眼中的笑意明显,才试探性地道:“今日可是吓着你了?”
云卿回过神来,想起之前的事,伸手理了理两鬓的碎发,只道:“怎会?你有你的治军之道,若是军中纪律松散,你又该如何统帅大军。而且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了,我瞧着那三人不卑不亢,对你又确实忠心耿耿,你也莫让他们寒心,终究是我让你为难了。”
“就知道你最懂事,今日之事也是我的疏忽,没来得及与他们说清楚,与你无关,无妨的。”沈澜见云卿还欲说些什么,直接岔开话题:“对了,明日好像是我的洗尘宴,你会来吗?”
云卿知道她不想多提,只好顺着她的话茬接下去:“自然是要去,这次洗尘宴是惠妃亲自打理的,特意放在在嘉庆殿里。要知道,这嘉庆殿历来是举办国宴的地方,可想而知,哥哥是在告诉所有大臣他很重视你,想来也是避免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人冲撞了你。”
沈澜笑笑,没有接这话,只道:“正好现下还有些时间,我去院里练会儿剑,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好啊,我去让人去取琴来给你伴奏。”说罢,云卿便蹦跳着出去吩咐人摆琴,又让人准备了些茶点。
沈澜看着云卿欢快的背影,眼神颇为复杂,想起方才云卿那番话,心中思绪万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云修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而他这些所谓的圣宠究竟是因为她战功赫赫外加顾念儿时情分,还是别的就不得而知了。自古帝王最忌惮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兵权,一样是民心,而这两样她都占了。
帝心难测,沈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是她多想了,但云修最近的动作让她不得不多想,真想不到他们居然也有相互猜忌的一天。
沈澜不打算告诉云卿,其一是因为自己还在猜测,并不确定。其二,自然是因为她不想让她与云卿之间有任何利益牵扯,更不想让云卿卷进这些糟心的纷争中。
正巧此时云卿正在外头唤她,沈澜当即应声去了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