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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木槿 ...

  •   沈澜把青琐和建章打发走,自己在街上溜达两圈后就转进了雅颂轩。
      曾经因为年纪小,只敢穿着男装偷偷摸摸地翻墙进来,现如今这般大大方方地从这正前门进去,倒有些别样的感觉。
      雅颂轩是整个京城之中最大且最有名的歌舞坊,这里可不是什么皮肉之所,不光有女子,还有男子。所以偶尔也会有大胆的闺阁小姐也会进来观赏,不过来的更多是那些文人墨客或是贵族公子。这里的坊主虽是女子,但背后的东家可不简单,据说是哪位大人物,但迄今为止都无人知晓,更无人敢得罪。
      雅颂轩的布局较之两年前倒是变了许多,把窗户的朝向改了改,陈设也变更了一下位置,整个大堂都亮堂了许多,还多了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整个雅颂轩比以前更显雅致。
      台上泠泠乐声传到大堂的每一个角落,舞娘们水袖翻飞、舞步蹁跹,台下有人观赏,有人下棋,有人作画,还有人即兴赋诗。大多都是静静地看着,偶尔有聚头探讨的,但也都压低声音,就连来回奔走的丫鬟小厮也都放轻脚步,不愿打破这娟美的画面。
      沈澜身上那股子豪放的劲儿看着与这雅颂轩格格不入,但她可是这里的老熟人了,熟门熟路地要了间楼上的厢房。
      小丫鬟给沈澜添酒,沈澜则懒懒地倚在窗边,欣赏着大堂里的歌舞,时不时喝上一口美酒,眼神迷离,不知是醉了酒还是醉了这惬意。
      一曲舞毕,沈澜坐到桌边,捏着青瓷杯轻啜一口,问道:“你们这儿的红绡姑娘可在?”
      小丫鬟是近两年新来的,不认识沈澜,只觉得又是一个为了红绡姑娘慕名而来的,没想到竟还是个女人,倒也是稀奇,但红绡姑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
      小丫鬟欠身福了福,轻声道:“红绡姑娘今日身体抱恙,不见客,让小姐扫兴了,不若我给您找其他姑娘过来也是一样的。”
      沈澜知道是托词,也没多在意,只道:“劳烦给我向红绡姑娘传句话,就说一位姓沈的故友找她,若是她不愿见就罢了。”
      故友又如何,这些年不知每日有多少人说自己是红绡姑娘的旧相识,但她见过几个?
      小丫鬟心里默默诽腹,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转身出了门。
      红绡是雅颂轩的招牌,平日里甚少露面,除非她心情大好,或是有人出高价。总之想要她出面很难,也正因为如此,只要她一出场,必然是高朋满座。
      早在几年前,红绡第一次登台时,还是个青涩的尚未长开的小姑娘,只给坊里的一位姑娘做的伴舞。由于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紧张的不行,纵使平日里排练得极好,但此刻的动作难免生涩僵硬,还做错了好几个,甚至下台的时候差点被裙子绊倒,不出所料地一下台就被坊主拉到后院里痛斥一顿。
      沈澜当时偷摸着跟在自己大哥后面进的雅颂轩,没看多久就被沈源发现,当即要揍她。得亏当时她年纪小,个子也不高,一下子就溜没影了。当时沈澜溜到后院,正巧听见有人在挨训,被训的是方才在台上错漏百出的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被骂了许久,哭得惨兮兮的,沈澜听不下去了,大喊一声:“坊主,楼上厢房的沈大公子找您!”
      坊主一听是贵客,当下也不管红绡,教训了两句让她好生练着,便迈着莲步匆匆离开。
      等人上楼了,沈澜这才跑出来,看着红绡眼泪汪汪地站在院子里,直愣愣地盯着她,当下有些不知所措,她最怕女人哭了。
      “你别哭啊。”
      沈澜上前,正想着怎么安慰她,结果这人大喝一声:“你别过来!”
      这一声直接把沈澜喊懵了,当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红绡好似忘了哭,含着眼泪,满脸警惕地看着沈澜:“你一个男子,怎的进这后院里来?你再过来,我可就叫人了。”
      沈澜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为了跟着沈源,特意穿着男子的装束,再加上年纪尚小,倒真有些雌雄莫辨了。
      “我不是男人,我是女的,不信你摸摸看。”不等红绡反应,沈澜直接上前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红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由沈澜握着,沈澜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觉着不对劲又道:“哦,忘了,我现在还小,上面摸不出来,要不你摸……”
      说着,沈澜拉着红绡的手往下移,红绡当即抽回手,满脸通红地不敢看着她:“我,我信就是了。”
      沈澜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出格,正想着解释一番,只听红绡红着脸开口道:“这位小姐平日里还是矜持些的好,饶是我们这最豪放不羁的姑娘,都做不出您这般孟浪之举。”
      沈澜幼时不似现在这般厚的脸皮,当即被说的红了脸,慌忙解释:“不是,我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我……”眼见越描越黑,干脆直接拉开话题,“我方才看见你在台上跳舞,你跳的真的挺好的,跟那个人说不一样。”
      红绡面上不信:“真的?”
      “真的。”沈澜说的十分肯定,怕人不信,转身直接从花圃里摘下一朵木槿献给红绡:“听说在雅颂轩里,若是觉得哪位姑娘才艺尚可,就可以给那姑娘赏赐,我现在没钱,这朵木槿送给你,你跳的真的很好。”
      后来没多久,红绡在雅颂轩跳了一支舞,一舞成名,那支舞的名字叫——木槿初荣。
      渐渐地,来看她的人越来越多,她成了雅颂轩里年纪最小的头牌舞女。
      现如今这位平日不出门的头牌舞女一听小丫鬟的描述,当即把自己收拾一番匆匆赶过来了,进门前还不忘给自己整理一下仪容。
      红绡推开门款款走入,正好看见支着一条长腿,斜坐在雕窗上的沈澜,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堂里的歌舞。
      红绡清咳一声,素手摇着团扇,笑盈盈地走到沈澜身边,裙摆随着走动的幅度摇曳生姿:“将军这得空不去找您的小公主,怎的有这闲心思来奴家这?”
      沈澜看着迎面走来的红衣女子:“我俩许久不见了,你还不许我来找你了?”
      红绡罗扇轻掩,娇笑道:“将军能来,奴家自是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会不许?”
      “那便好。”
      沈澜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大堂里的舞姬,手指指腹轻捻着杯沿。
      红绡拿起桌上放着酒壶一面给沈澜添酒,一面问道:“将军今日这般心不在焉的,可是有心事?”
      沈澜笑笑没有回答,倒是掏出了一块玉佩,抬手示意红绡过来接。
      红绡见状放下酒杯,走近接下这玉佩,仔细端看。
      这玉质地温润,光滑细腻,纹饰清晰,纹路流畅而精巧,更是难得的透润清亮,不管是质地还是雕工都是没话说。光看着,就比她这些年收到的任何一件首饰都要贵上许多。
      但是这个玉佩无论是大小,还是雕花,都不像是送给女子的。
      “这个该是男子佩戴的吧?”
      沈澜道:“嗯,送给你的。”
      红绡愣了愣:“给我?”
      沈澜点点头:“嗯,你不是常说总有些难缠的公子哥吗?以后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就说你已经与人定了终身。这玉佩可是蓟国那边上供的好料子,饶是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都不一定能有,只要是个识相的,都不会再继续招惹你了。以后若是有事,拿着玉佩到将军府去寻我倒也方便。”
      红绡便也不客气了,将玉佩妥帖地收进袖中:“那奴家就谢过将军了。”
      言罢,便转身把倒好的酒双手奉到沈澜面前。
      沈澜笑着接下酒,抿了一口,看向楼下的歌舞,状似无意地道:“红绡,你们这雅颂轩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向你示好的公子少爷也不少,你就没有哪个钟意的?”
      红绡摇扇的手一顿,道:“自是有的。”
      沈澜一听便就来精神了,看着红绡:“那我倒是好奇了,哪家的公子能入你的法眼?”
      红绡摇着扇子走近,在沈澜的身侧站定,一举一动皆是风姿:“奴家身在红尘之中,怎会逃的过这红尘的牵绊?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人的心并不在奴家身上。”红绡眼眸半垂,其中失落皆在眸底。
      沈澜讶异:“不是吧?你这般女子都看不上,那那个人喜欢的人得是什么样的人?莫不是那天宫里的仙子?”
      红绡摇着扇子,娇笑着看着沈澜:“应当是的。”
      沈澜想到了红绡的身份,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妥,连忙补救:“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着吧,这人当真是没有眼光,白瞎长了一双眼睛。”
      红绡自然不会为难沈澜,轻晃着扇子走到沈澜跟前:“将军说的极是。将军今日怎的与我讲这些?莫不是在这方面遇着什么事情了?”
      沈澜想起烦心事,方才那股精神又没了:“确实有点,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拒绝那些不喜欢的公子少爷的?”
      红绡难得见到能让沈澜这般困扰的事,又是新奇又是好笑:“将军这般直爽的人,若是有什么不喜,直言便是。再者,这样的事情,您那位公主殿下能告诉您的可比我说的要有用得多。”
      沈澜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头:“卿卿那边我不太方便,且那人是我好友,我不好直言。”
      红绡了然:“既如此,奴家更没什么能说的了,来这雅颂轩的人大多是文人墨客或者纨绔子弟,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的法子,不适合将军。”
      沈澜不解:“不都是一样的吗?”
      红绡看着沈澜这样子便知晓与她解释不通,只摇着罗扇,指向了楼下:“将军一看便知。”
      沈澜顺着扇子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名紫衣女子,坐在她对面的华服男子刚说完他的爱慕之词。
      女子面露难色,眸中带水,让人心生怜惜:“公子,奴家只是一介风尘女子,担不得公子厚爱,还望公子另寻个良家女子,莫要在奴家身上虚费光阴。”
      红绡解释道:“这一招,用将军的话来说,就是以退为进,自降身份,从而让这位公子主动退缩。”
      “皇上,沈澜只是一介粗莽之人,担不得皇上厚爱,还望皇上另寻个良家女子,莫要在沈澜身上虚费光阴。”
      沈澜想象了一下她对着云修泪眼汪汪的样子,打了个冷颤,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澜猛地摇头:“不不不,这个不行,换一个。”
      红绡的扇子应声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次是名黄衣女子,满脸的痛心:“公子,公子这般真心待我,人非草木,奴家又怎会对公子没有丝毫情谊?只是公子若是娶了奴家,日后只会落人笑柄,遭人非议,奴家又怎忍心让公子受这般苦楚。”
      红绡继续道:“这个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表明心意,每一句都在为这位公子考虑,实际上的目的还是让他主动放弃,最后这位公子还会觉得是他亏欠了这位姑娘。”
      沈澜直摆手:“不行不行,再换。”
      本来两个人就有些不清不楚,再这么一搅和,更加难说清楚了。
      扇子指到一名蓝衣女子,说话都是文绉绉的,语气中满是哀婉凄楚:“还君之明珠,谢君之尺素。赠君以慧剑,盼君斩相思。心似流水不倦花,我如明月君勿恋。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贻我青铜镜,结我红罗裾。不惜红罗裂,何论轻贱躯。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虽速我讼,亦不女从。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这个……”
      红绡刚要说话就被沈澜截断:“这个不行,那么长一串,我哪里记得下来?再说,这根本就不是我能说的出口的话。”
      红绡叹了口气:“奴家都说了,我们这些风尘女子的惯用手段帮不到将军。”
      沈澜揉揉额角,眉头紧锁,闭了闭眼:“这样子酿酿酱酱的,到哪年哪月才能掰扯清楚。”
      红绡见沈澜这般苦恼的模样,抬手覆在沈澜的头上,手指轻轻按揉着穴位,沈澜这才眉头渐舒。
      红绡这才开口:“将军,恕奴家直言,感情之事,最是不能拖沓的,将军若是无意,尽早说开为好。”
      沈澜没精打采地瘫坐在窗柩上:“我知晓,我再想想办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什么念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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