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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忽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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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袭风营里,将士们正在操练,外面日头虽然不大,但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士兵身上的衣物都被汗浸透了。由此可见,这袭风营的训练当真是不掺一丝水分的。
“你说,谁来了?”
沈澜难得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叉撑着脑袋,面色颇为沉重,仿若下一秒就有敌国来犯一样。
方才刚到军营门口就有人告诉她,韩绍在她的营帐里等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跟她商量,让她来了赶紧去找他,结果一进来就给了她这么一个闹心的消息。
韩绍一看就知道沈澜又是啥也不知道,更加闹心,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没好气地道:“就王相的孙子,王轩诚。”
再次确认过后,沈澜一拍桌案:“他姥姥的!怎么是他来了?!”
韩绍书也不卷了,直接扔在桌案上,更顾不上什么君子仪态了,整个人就差没跳上桌揪着沈澜的衣领子破口大骂:“我还想问你呢!让人王相的孙子来给我打下手?我得是有多大的脸?要是是个草包也就算了,我最多也就扔一边让他自生自灭,可那小子从进来到现在,所表露出来的样子哪里像个草包?有那能力不去朝堂上指点江山,跑军营里来打杂?亏你也干的出来!赶紧把人给我带走!我可用不起。”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沈澜连反驳的词都想不出一个,只能耸肩摊手,语气颇为委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我就找王相要个人,谁知道他把自己亲孙子送到我这军营里来?”
她当初确实也没问是谁,太傅也没主动提,现在想想,感情是怕她拒绝,忽悠她呢。
“你招来的人,你跟我说不知道,你能不能上点心?”韩绍费劲地说着,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把每个字化作利刃,刀刀嵌进沈澜的脑子里,让她再多长两个心眼儿。
“我……”沈澜知晓现在辩解也没有用,再三斟酌、两相权衡之后,还是道:“算了,人都已经进军营了,总不能就这么给送出去。”
这样两边人的面子上都无光,更何况王轩诚本就因为没有入仕被人暗地里笑话,若是她再把人送回去,他估计这辈子都与朝堂无缘了。
“可是……”韩绍刚要说什么,又似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眯了眯眼,开口的时候都有些许的难以置信:“你不会打算来个过河拆桥,找他来代替我的位置,然后把我给踹掉?”
沈澜闻言,当即一拍桌子,义正言辞地道:“你放屁,老子是那样的人吗?”
韩绍也觉得自己失言,两人共事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但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无数次,这么说话着实有些伤人。
韩绍犹豫两下,还是选择把更伤人的实话说了出来:“难说,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恼羞成怒。”
沈澜顿时无言,再三斟酌了言辞,把怒气压了又压,才开口道:“把身边的人踹掉再重新培养,我没那么傻,也没那么多的精力。再说,你自己的本事你自己不清楚?只要你不愿意,又有谁能替代得了你?”
“此言有理。”韩绍很是满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这人当真是夸不得半分。”
沈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着不够,又翻了两个。
韩绍此刻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压低声音道:“那他这好好的孙子,为啥非得弄来军营?”
“这个……”
沈澜咬咬下唇有些为难,但转而一想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京城之中人尽皆知,再加上这两人估计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共事,知道是迟早的事,便也不做隐瞒:“你不曾来过京城,不知道也正常,告诉你也无妨。王轩诚那小子聪明是聪明,按理说早就到了入朝为官的年纪,但王相一直没同意,就因为他那张嘴就天生没锁,脑子还是个一根筋,在相府又养成了那板板正正的性子。你说他这样,在那朝堂之上,面对那些个老奸巨猾的朝臣,还不跟瞎眼耗子碰上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韩绍闻言,蹙着的眉头渐渐舒缓,又觉着不对劲:“不对啊,就算他不会与人处事,但做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只要不出错也不会出事,王相不至于保不住自家的孙子。”
沈澜一脸的“你好天真”,继续道:“你那是不知道他那一张嘴多能得罪人,王相那是什么身份?朝堂之上不少人等着揪他的错处,王轩诚那性子又太容易被算计了。别人只给把锄头,他就能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活埋了,没准还能把相府的人也埋上半截。王相把他送来我这军营除了不想让他闲着,大抵也有让我护着他的意思,军营里头没朝堂里那么多弯弯绕绕,王轩诚最多因为嘴欠被人打一顿,更何况我这袭风营里是不允许私斗的。”
言罢,沈澜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过我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都过去两年了,这小子居然还没有入仕,王相为着这后继之人的位置可是愁了好久。”
韩绍眯眯眼:“那感情你是招了个麻烦进来?”
沈澜想想,还真是。
但一时之间又没有其他办法,沈澜最终还是道:“这人的话,你先用着,回头我找到合适的人再说。”
韩绍知晓木已成舟,再怎么抗拒也没办法:“那行吧,先照你说的这么办。”
沈澜拍拍韩绍的肩:“人你放心用,王轩诚那小子虽是个嘴笨的,但品行是极好的,也没有那些公子哥的烂脾气。”
韩绍觉着沈澜不过是在忽悠他,品行再好也有傲气,能有多听话?
不过傲气又如何?还没有他韩绍治不了的人,除了沈澜这个八成不是人的东西。
想到这,韩绍就忍不住问了:“知道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那相府小公子的嘴到底能有多得罪人,竟连入朝为官都不行。”
沈澜想了个比较恰当的说法:“比你还能得罪人。”
“那是挺不会说话。”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解决完事情,沈澜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的模样让韩绍忍不住想给她两拳,转而一想到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人,只能把这个念头又憋回去。
越想越气,韩绍干脆拿起桌上的书便打算走人:“我可不像某人,毫无廉耻。”
“嘿呀,你这厮怎的又吐不出象牙了?亏我来之前还惦记着你,白眼狼都比你多只眼。”说着,沈澜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个可是我从府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东西,不知道够不够还你,你看一下。”
“我还真是不能奢望你能句句说的都是人话。”
韩绍早已习惯了沈澜动不动就要挖苦两句,直接毫不客气地噎她,当下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也不欲与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伸手把东西往怀里一揣,就准备走人。
“等一下!”沈澜又喊住人,本想问一下关于那个字画的事,但看他这忍着没骂出口的样子,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话锋一转:“你把轩诚叫过来一趟,我同他吩咐几句。”
韩绍头也没回,只留下个不满的背影:“行。”
沈澜看着这傲气的背影,暗自诽腹,这小子,再过个两年估计都使唤不动他了。
没多久,王轩诚就到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作揖行礼:“下官参见将军。”
沈澜连忙起身扶住:“别别别,咱俩这情分,再行礼可就生疏了啊。”
王轩诚不依不挠:“礼不可……”
沈澜不甚在意,开口就是忽悠:“我知道我知道,礼不可废,不过我这袭风营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你这般拘于那所谓的礼数,在我这军营可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王轩诚犹豫:“可是……”
沈澜直接打断:“都说入乡随俗,你既然到了我这军营,军令如山,就该听我的。你说,对还是不对?”
沈澜早就看不惯王轩诚这副板正严肃的模样了,好好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说话做事跟个固执迂腐的小老头一样。奈何这小子实在是过于克己守礼,以前饶是跟他说了数次也不见任何起效,现如今看来,有权有势就是好啊。
王轩诚虽然觉着不对劲,但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错,只好道:“自然是对的。”
沈澜继续忽悠:“所以,听我的,这些虚礼啊,压根就没必要。”
王轩诚再次犹豫,似乎在想用什么词来反驳。
沈澜再接再厉:“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武将跟你们文官之间的礼节是不太一样的。你这般客气,他们还以为你嘲笑他们不懂你们这些文人雅士,觉得你嫌弃他们是山野莽夫。”
王轩诚慌了,连“下官”都不用了,忙道:“我并非这个意思。”
沈澜暗自摇头:这厮比望兮那匹蠢马都好骗,它起码还会撂撂蹄子,骗你都没有什么成就感,相府未来堪忧啊。
沈澜想归想,面上却是眉头微蹙,煞有介事地道:“可他们不这么认为,若是遇着了脾气不好的,指不定还会揍你。你也瞧见了,他们可都是天天操练着的,你这小身板估计都挨不住人家一拳的。”
沈澜感觉自己像是那些吓唬小孩的爹娘一样,不吃饭的话就会有狼来吃你的那种。
王轩诚倒是没听说过这般作风的,但想到路过校场时那些训练的士兵们壮硕的身板和矫健的身法,训练的时候对着自己的战友都是毫不留情,若是是将领的话,下手只怕会更加凶残。
王轩诚当下就被唬住了,只弱弱地应答着:“嗯……”
沈澜也怕把这傻孩子给吓坏了,清咳一声:“那就听我的,嗯……你就看着韩绍,他如何做的,你便如何。”
王轩诚刚要抬手作揖,想到方才的话,便又迅速把手放下了:“是。”
沈澜暗自咂舌:瞅这孩子给吓得,真惨。
沈澜干脆转移话题:“轩诚,我这袭风营的规矩你应当知晓了吧?”
王轩诚这才放松下来:“嗯,军师告知过了。”
沈澜点点头:“那就行,韩绍心思缜密、八面玲珑,我知道你不擅长这些,但日后终归是得会的。太傅让你来我这,也就是觉着你在相府里呆着太过循规蹈矩,让你过来也是想改一改你这性子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王轩诚来之前王相特意嘱咐过一番,这其中的道理自是明白:“我知道,劳烦将军了。”
沈澜道:“你明白就好,先下去忙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是。”王轩诚应声退了出去。
那天下午有两个将领在演练台上切磋,结果刚好被准备回府的王轩诚看到了,吓出他一身冷汗。
原来沈将军真的没有骗人,军营里的人是真的会揍人的,而且将领动手还会用兵器。就他在这军营里算得上孱弱的身体,那劈下来的金鞭估计能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当然,这件事沈澜根本不知道,只觉得王轩诚没了以前的刻板拘束,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偶尔还能开开玩笑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现在的沈澜早在用完午膳后就蹿出去了,着实是个贪玩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