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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侯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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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这声音,沈澜整个一抖,手上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直接从窗边跳下来,看着门口,不可思议地道:“你,你怎么来了?!”
半个时辰前,公主府的书房里,璧彤在书架前来来回回地找书。
云卿一手拿着医书,一手执笔在草纸上记录着,昨夜太后晕倒着实把她吓的不轻,她有必要再改进一下药方了。
“启禀殿下,有客到访。”
有客?沈澜!
门口传来婢女的通报,云卿一听,眼睛一亮,连忙抬头问道:“谁来了?”
“是云平候府的小侯爷。”
云卿眼里的喜色瞬间消散,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闷闷地道:“他不是去了彤城吗?怎的会来我这?”
“殿下忘了?小侯爷昨日便回来了,一回来就给府中递了拜贴,还是您亲自回的。”璧彤一边说着,一边把找好的医书放在云卿的左手边,方便她取用。
“哦,那让他去大堂候着吧。”云卿把笔搁在笔架上,又把书折了个角放在一边,看上去兴致缺缺。
璧彤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只觉着好笑,打趣道:“殿下好生有趣,这变脸的手法,怕是那些戏班子都比不上,方才想着的莫不是沈将军?”
云卿被戳破心事,面颊微红,佯怒道:“当真是我许久未曾管教过你们,如今连你都敢取笑到我头上来了。”
语气中倒是不见任何不悦,反倒带着一丝纵容。
璧彤忍着笑意,收拾着东西继续道:“奴婢哪敢啊?奴婢啊,不过是说出了殿下的心里话罢了。”
“罢了,懒得同你计较。”云卿提着裙摆起身出门,往大堂里去,边走边抱怨:“不过这小侯爷刚回来便跑来我这公主府,某人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得来我这府中坐个一时半刻。”
璧彤跟在后边,听到云卿这一番抱怨,不禁好笑,好生安抚着:“将军才刚回来,宫中、营中、府中,哪一处都需要奔波。等过些日子空下来,自然是第一个往殿下府中跑了。”
云卿老大不乐意了:“哼,她既如此繁忙,昨日竟还有空去相府中拜访。”
璧彤知晓云卿只是发发小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耐心地哄着:“丞相大人是将军恩师,按理说,将军回京,自是该去一趟的。再者将军与丞相大人现如今又是同僚,她必然也是有要事找的丞相大人。”
云卿直直地往前走,脚步越发快,不停地挑着刺儿:“那我同她还是同窗,还是发小,她以前天天往宫里跑都不嫌麻烦,如今我在宫外立府了,她反而不来了,是觉得找我没事吗?”
璧彤眼看着云卿越说越气愤,无奈摇头:“殿下啊,您这模样像极了后院那些等着丈夫宠幸的深闺怨妇。”
“那我一定是最不得宠的那个,就像皇兄后宫里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子,每天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墙外,乞求她能来看一眼。”云卿越说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惨,堂堂一国公主,竟被逼成这般模样。
璧彤忍俊不禁:“我说公主啊,陛下自登基到现在也不过三年时间,宫中妃子屈指可数,那冷宫里什么时候住过人了?”
云卿一听反倒更起劲:“你也说了,皇兄日理万机,都不见冷落哪位妃嫔,倒是她……哼。”
璧彤暗自好笑:“怎么说都是殿下您有理,将军待您如何,您心里会不清楚吗?何必拘着这点小事?一会儿小侯爷来了见到您耷拉着脸,还以为您心里不乐意他来府呢。”
云卿把心里话吐出来好受了许多,听到那位小侯爷,又暗自嘀咕着:“我确实不怎么乐意他总往我这公主府跑。”
放眼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这位云平侯府的小侯爷乔子臻倾慕元静长公主,但云卿心下却是明白的,这小侯爷虽面上是风流公子一枚,实际在感情之事上如同孩童一般,对男女之情说不上明白,与他解释好几次,依旧固执地认为这是喜欢。
要说到这一切的源头还得是一年多以前,这位一直因病在彤城养着的小侯爷回京的路上,眼看快到京城了,结果这小侯爷耐不住了,在客栈歇脚的时候带着贴身小厮跑出去,说什么要赶在宵禁之前看看京城繁华夜市的灯火通明。
两个毛头小子在城外的山林里到处乱转也没找着路,乔子臻大病初愈没多久,这么折腾两下旧疾复发,得亏遇着外出采药的云卿,否则云平侯府的独苗苗就得这么折在京城门口。
自那以后,乔子臻仿佛成了云卿背后的跟屁虫,云卿起初也只是拿着这小侯爷练手,谁知这小侯爷突然说喜欢她,要娶她。
若不是云卿看出这小侯爷看她的眼神跟看他平日里逗趣的那只鹦鹉一模一样,她也险些以为这小子在说真的。
在乔子臻眼里很简单,云卿长得漂亮,又救过他,他还喜欢跟她玩,那这就是两情相悦没错了。
云卿同他说不清干脆就不搭理他了,但腿长在小侯爷身上,也拦不住这小侯爷天天往公主府跑。之前把人拒之门外了好几次,这人也不知是真的莽撞,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直接跑到宫道上来拦截她,闹得满城皆知。这事往小了说,是小孩子家的打打闹闹,往大了说,便就是冲撞皇族,藐视皇威,甚至有辱云卿的清誉。
为了这事,云平侯回去当晚对着自己儿子头一回家法伺候,叫府中的一众女眷好生心疼,随后他又亲自压着自己儿子上门请罪,云卿作为晚辈,云平侯又是有功之臣,再加上小侯爷已经受过罚了,最后也只象征性地罚了那小侯爷。
但此事过后,小侯爷确实收敛了许多,不再天天往公主府中跑,倒是隔三差五地往府中送礼。送的大多是贵重之物,每次都是直接让人送上公主府,云卿身为公主,也不能拂了云平侯府的面子,只能一一收下,再行回礼。一来一往多了,云卿也没想到云平侯府中竟有这么多家财让这小侯爷败,为了回个礼,险些把公主府搬空。还是云卿旁敲侧击地暗示了云平侯,这才让小侯爷消停了下来。
如果说王轩诚是说话不过脑子,那么这个乔子臻就是做事不过脑子。
为了这个小侯爷的事情,云卿可是头疼了许久的,这次他回来,她不知又要从库房里掏多少银子给他回礼。
璧彤想想也是无奈,可是人家小侯爷确实也是一片好心,最后只能宽慰道:“这话殿下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云卿神情怏怏,撇撇嘴:“知道了,我有分寸。”
主仆二人刚进大堂,就看见乔子臻等在里面了,正无聊地玩着折扇,一开一合。
这位小侯爷自称是京城第一美人,觉着只有金色才能配得上自己,走到哪都戴着金冠,穿着金衣,手中折扇的扇柄还镶着镂空雕花的金片,扇面也是用的金色的锦帛,扇上画的不是什么山水,而是一个简单的两笔可成的金元宝,旁边还提了小侯爷的亲笔。就连衣服上的纹饰都是由金丝绣线缝制的,要是天气冷一点,他还要披上一件金袍,活似一块行走的黄金,常有人调侃说他夜里都不需要下人提灯照路,自己就能把这四面八方的路映的亮堂。
虽说穿的一身金灿灿的难免让人觉得俗气,但好在乔子臻样貌生的清秀,风流公子唇红齿白,镇住了这衣服的俗气,这两种极端放在他身上竟诡异的和谐,不仅不让人生厌,反倒有几分讨喜。
乔子臻见人来,立马笑逐颜开,两个小酒窝看着甚是可爱,合上扇子放到一边,提着展开的画轴往云卿跟前送:“公主,我前些日子在彤城偶遇到柳大师,之前听说你喜欢他的字画,特意找他买了一副,你看看可还喜欢?”
云卿看到那副卷轴,没有任何想要欣赏的心思,肉痛如刀绞,勉强挤着笑:“子臻啊,其实你没必要送我这个的,我……”
我还不起这个礼啊。
“要的,要的。”乔子臻不待人说完,又掏出两本书,献宝似的递到云卿手上:“我知道你喜欢研究药理,特意带了些医书回来,卖书的那人同我说是孤本,保证是你没有的。”
云卿看着手上的书,面上一言难尽,倒是乔子臻兴奋地介绍着:“你看啊,这本《难经》,又称《黄帝八十一难经》,光听这名字是不是就很厉害?还有这本《中藏经》,你肯定用的上。我平日里都没见过你看这些,我就想你应当是没有这几本书的,买书的时候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等等,你花了多少?”云卿拉住兴奋的乔子臻。
“不多,也就三百两。”说着,乔子臻还比了个三。
“三百两?!你是去给人当散财童子了吗?!”
云卿难得失了礼数,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乔子臻被吼得神情一滞:“啊?”
璧彤面色复杂,只觉得胸口有些闷,一会儿等这位小佛祖走了,定要求公主殿下给自己瞧瞧:“小侯爷,这些书加起来在外面的街边小贩那不超过三钱,而且也不是孤本,是殿下初学时沈老夫人让读的,只不过现在殿下读熟了,看的少罢了。”
乔子臻眨巴眨巴眼睛,一时之间有些呆愣愣的:“啊?这个,我……”
云卿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按着胸口顺着气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再买了,真的不要再买了。”
乔子臻急了,拨弄着画卷,想为自己正名:“可是,这副字画是柳大师亲笔画的,我亲眼瞧见的,绝对错不了!”
云卿没了看的兴致,满脑子都是公主府这个月的账目,估计都得赔在这些东西上来,连连摆手:“好意我心领了,真的。”
乔子臻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头有人急急忙忙来通报。
云卿觉得她得找点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她今天说不准活不到这个小侯爷走出公主府,便宣了人进来。
那侍卫进来也不啰嗦,行了礼便直接道:“启禀殿下,将军她去了雅颂轩。”
云卿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也不管乔子臻在旁边看着,上前质问道:“你说什么?她去雅颂轩?”
自从沈澜回来后,云卿一直有派人观察她的动向,沈澜一直都知道,毕竟看着她的人不少,但大多数是暗地里打听,像云卿这般明目张胆的派人跟着,真真是头一个,尤其是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个小侍卫,别说那些世家,就是云修也不敢。
若说云卿没脑子嘛,自然不可能,好歹跟沈澜一同长大,不说别的,这脑子必然是鬼精鬼精的,真要说,大概只能是云卿仗着沈澜的纵容肆无忌惮吧。再者,沈澜若是有心要摆脱,估计也没谁能跟着。
“是,小人亲眼所见。”那侍卫低着头,因为男女有别,他只敢远远跟着,看到沈澜进了雅颂轩便立马回府禀报。
宽袖之下,云卿的手指攥的发白,暗暗压着怒气,说出来的话不免带着股酸味:“哼,当真是日夜操劳,有空去那雅颂轩,没空来找我,莫不是还对那红绡姑娘念念不忘?”
“红绡姑娘?这位我知道,那可是雅颂轩的招牌,想请动她可不容易,我至今为止,也就见过她两面。”一提到这个,乔子臻倒是来了兴致:“听闻这次烈凤将军的洗尘宴她有献一支新编的舞,可惜那时我在彤城,无缘见得。”
璧彤急得险些上手直接捂住那小侯爷的嘴,最后只能甩甩袖子:“小侯爷您快别说了。”
“既如此,那本宫便请小侯爷一同去雅颂轩观赏。”言罢,云卿转身出了大堂,直往府门口去:“来人,备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