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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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屁,有个鬼的办法。
沈澜坐在营帐里,外面是士兵们铿锵有力的训练声,她坐在书案前兴致缺缺,手里的狼毫笔都打了好几个转了,桌上的文书倒是干干净净。
昨晚睡得倒是真的舒服,早晨起来也是真的头疼,倒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宫里那位。得亏今日休沐,否则一大清早就又得瞧见云修那张脸,光想想心里就堵得慌。
谁能想到,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烈凤将军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感情一事,尤其是这感情还夹杂着大大小小的利弊。说好听点叫思虑周全,说难听点就叫优柔寡断,此乃兵家大忌。
沈澜把从认识云修到现在所有能想起来的事情都过了一遍,并不觉得她和云修相处时有过任何让人误会的举动,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妥当的解决办法,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把云修揍一顿,揍到他后悔认识自己估计就没那个心思了,简单粗暴却十分奏效,但是这法子估计得把整个沈家赔上,应该不太可行。
韩绍一走进来就瞧见沈澜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满桌的文书基本上没有翻动的痕迹,倒是有些讶异,毕竟沈澜虽然随性好玩,但处理公务向来严谨,难得见她开小差。
韩绍见沈澜没有丝毫要搭理他的意思,出言提醒道:“将军若是特意跑来躲懒的,那这军营可不是最佳选择。”
沈澜丝毫没有被人抓包开小差的窘态,随手把狼毫笔往笔架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么懒散地倚在上面,瞟了一眼他手上卷着的书,答非所问:“今日怎的换了一本?还这么厚?”
沈澜其实对那书完全不感兴趣,韩绍会拿着的书无非就是些写满了让她头痛的仁义道德。
韩绍没搭理这话茬,倒是新鲜她这避而不答的反应,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将军可是有心事?如若不介意,大可告知在下,鄙人虽不才,但多少还是能帮将军分担些许的。”
沈澜一听他这文绉绉的话就知道这小子等着看她笑话,摆摆手:“不用,这事告诉你,你也想不出什么法子。”
“行吧。”韩绍见沈澜不欲多说,瞬间兴致就没了大半,但也不强求,只道:“将军若是想说了,在下洗耳恭听。”
“嗯。”沈澜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营帐门口的帘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闷闷地应答一声。
“对了,昨日平南将军一回营便就喊着让我准备块地方,说是有人要来咱们这,听他的说法,你已经和那人见过了,那人也应当是个有本事的。东西我已经备齐了,他什么时候来?”韩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昨日陈柏乾提起那人来历的时候,他倒是蛮惊讶的,尤其是听说沈澜也挺看重这人,倒让他有些想见见此人。
“你说纪言秋?”
韩绍应道:“嗯。”
沈澜没回答,坐起身来问道:“怎么?昨日不是让你去光禄勋那要人吗?是没要到还是人不够?”
不应该啊,以她现在堪比阎王的恐吓力度,只要报上她的名字,光禄勋那边应该没那个胆子拒绝。
“人倒是够了,只是那些人处理些琐碎杂事倒还好,但是稍微繁琐一点就总拿不定主意,问东问西的。若是来个有能力的,稍微点拨两下,便就不用操心了。”想起昨日那些一个劲地往自己营帐里跑的人,韩绍就头疼不已:“所以那位纪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这……你怕是等不到了。”沈澜眼角微抽,斟酌了两下,开口道:“那纪言秋是王相看好的人,我若是敢把他拐到军营来,王相绝对能用他那相印在我头上砸个窟窿出来。”
闻言,韩绍脸都耷拉下来,起身就要走人:“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教他们了。”
沈澜明显的感觉到韩绍还有一大串没说出口的话……
我要你有何用?你这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要不到,到手的人才都能让他飞了。老子每天在这里累死累活的,你以为老子很容易吗?
“等一下。”沈澜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小瞧了,喊住人道:“我可以帮你找王相要其他人,放心,王相的人定然是有点能力的,他老人家不至于拿草包来搪塞我。”
最多就是她被太傅从府里丢出去,不过她现在好歹也是堂堂正一品的将军,跟太傅既是同僚又是同一品级,应该不至于丢出门,起码能让她自己走着出去。
韩绍倒是不知道这其中曲折,不过就算知道,估计只会更加卖力地怂恿。现下他起身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脸色倒是比方才要和善许多,卷起书就要走人:“也行,那我先走了,您老人家也别再开小差了,赶紧把这些文书都处理完,我这边可还等着呢。”
沈澜点点头:“去吧去吧。”
韩绍走后,沈澜也打起精神,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想不出法子就放一边,晾两天菜都蔫了,他这想法估计也散了。再者,昨日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云修若是有点自知之明,就不会再跟她提起。
这么想想,沈澜便直接将这恼了一晚的破事儿抛诸脑后。
没了那些多余的恼人事,沈澜的办事效率就高了许多。
看完公务,沈澜在校场上晃了两圈,吩咐了几个将领一些事宜,用完午膳后便就准备带着青琐和建章去相府。
还没出军营,沈澜便想起手头上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这可是她回京以来第一次去相府拜访,可不能空着手去。但现在也没时间回府去取,身上也没带多少银钱,买不起贵重的东西,而且贵重的东西估计太傅也不会收。不过仔细想想,太傅和韩绍差不多都喜欢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倒不如从韩绍那些宝贝里挑一个送给太傅,反正也是帮他要人,回头再还给他就行。这么想着,沈澜便吩咐建章和青琐去牵马,一会儿到军营门口等她,转身就朝着韩绍的营帐里去了。
到门口的时候,韩绍人不在里面,只外面守着的两个守卫。
两人见到沈澜立马规规矩矩地行礼:“将军。”
“将军来的不巧,军师大人现下不在营帐里。”
沈澜想到今早韩绍的抱怨,估计是被光禄勋那边派过来的人叫走问事情去了,于是点点头便进了营帐。
韩绍的营帐布局与沈澜的差不多,就是比她的要小一圈,沈澜的营帐里除了放了公文以外,还放了不少兵书和兵器,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但韩绍这边倒是要简单的多,除了放公文以外,就是他的一些书和字画,外加一张实木茶桌,摆放得整整齐齐。
沈澜倒是见过韩绍的字画,都是极好的,他收藏的书太傅应当也会喜欢。
沈澜一排一排地从书架旁走过,随意翻看着,无奈她对这方面的书实在知之甚少,看不懂更看不出那本更好。于是只好放下书,去看他的字画,毕竟这个东西的好坏她还是瞧得出来的,便想着挑拣一两件。
刚要抽副字画,沈澜就发现有什么东西卡在缸底,出于好奇,便就把缸里的字画一幅一幅地抽出来,最后发现里面就摆着一份折子。
沈澜正准备拿出来打开看,门口传来韩绍的压着怒气的声音。
“沈将军,您在下官的营帐里做什么?”
韩绍刚回来就听门口的守卫说沈澜来找他,刚掀开帘子就看见自己原先摆放整齐的书,有些歪歪斜斜,放在字画缸里的字画都被抽出来,散在地上堆着,而堂堂正一品的烈凤将军,猥琐地蹲在地上,抱着他的缸子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翻什么。
沈澜被当场抓包,饶是她脸皮再厚,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一听韩绍这语气就知道他生气了,拿起折子起身干笑道:“嘿嘿,我其实是准备去相府帮你要人的。”
韩绍慢悠悠地走进营帐内,每靠近沈澜一步,身上的戾气就要重一分,手上的书卷被攥得死紧,书皮都泛起褶皱,皮笑肉不笑:“下官这里不是相府,将军来错地方了。”
韩绍这个人表面上是个儒雅公子,但也是个有脾气的,平日里待人处事秉持着君子之道,就算生起气来,也不会疾言厉色,反而会更加彬彬有礼。对方越是盛气凌人,他就越是礼数周全,若不是口中那些夹枪带棒的言辞,别人还真以为他是什么谦谦君子。
用沈澜发自内心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真他娘的虚伪!
沈澜知晓自己有错在先,并且所做之事实在猥琐,食指轻挠着眉梢,解释道:“我真打算去相府,但是我这么两手空空过去也不太好,回府拿来不及了,王相又不收贵重的东西,今天出门急,我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钱,所以便想来找你……”
韩绍右手卷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在左手掌心上,一步一步走到沈澜面前站定:“那将军就更是来错地方了,下官这里可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礼物。”
沈澜舔舔唇,厚着脸皮凑上前去:“嘿嘿,我瞧王相跟你的喜好差不多,应当也是爱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所以就想从你这挑两件送给他老人家,过两日我再还你两幅新的。”
韩绍不吃这一套,直接无视掉沈澜,抬脚就往书架边走,一本一本的收拾:“下官岂敢王相相提并论。”
沈澜连忙跟上去:“哎,我这可是在帮你要人,别那么小气嘛,我又不是不还。”
韩绍皮笑肉不笑地整理着书架,语气淡淡的表示他的不满:“下官现在便可辞官回乡,将军便就不用帮下官要人了。”
“行行行,我帮你整理好。”沈澜一把抢过韩绍手上的书:“这下总行了吧?”
韩绍两手背在身后,朝着书案走去,还不忘膈应一下沈澜:“有求于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礼物都得找人借,能做出这般事情的,放眼天下,也就你一人了。”
沈澜一听就知道韩绍消气了,拿起手中的折子问道:“对了这折子是我方才在那缸子里寻到的,你怎么会放到这里面?”
韩绍端正坐下,随手拿着份文书看了起来,头都没抬:“应当是之前泠国那边的消息,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我看过之后随手放一边了,后来一直没找到,因着没写什么重要的消息,所以就没继续找了,没想到掉那缸子里了。”
“哦。”沈澜把折子随手扔到书案上,便开始着手收拾。
韩绍见状,抬眼看向沈澜,见她在认认真真地收拾书架,不由好奇:“你不看两眼?”
沈澜头也没回:“你不是都看过了?我懒得。”
“你还真是有够懒的,算了,你快点收拾吧。”言罢,韩绍又低头继续看书。
“你勤快不就行了。”沈澜一边放书一边道:“不过我说您老人家别动不动就把辞官挂嘴边,这样说话,多伤感情。”
言罢,沈澜似是想到什么,又道:“罢了,你常说说也好,感情这东西,就应该多伤两下。”
韩绍听着这不着边的话,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澜听着这不耐烦的语气反而更加高兴:“没什么,你看你的,你这样就很好,非常好。”
韩绍觉着沈澜估计又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干脆也不理她。
沈澜老老实实地把东西都一一摆放好,还特意擦了擦,转头就瞧见书案上摆着一副字画和两本书。
字画是包在卷轴里的,应当是好东西,至于那两本书,书皮满是褶皱还有些泛黄,看着都有些年代了。
沈澜挑起一本书随手翻看着,里面的书页脆弱的仿佛一扯就碎,还有好几处烂掉看不清了。看的沈澜直皱眉:“这是啥?啧啧啧,这书都烂的快掉渣了,韩绍,你小子可真小气。”
韩绍放下公文,看着沈澜那样子,直想抿唇翻白眼,但一想到这样做不太文雅,于是又把放下的公文拿了起来:“你懂什么,这可是孤本,至于那字画,是我之前偶然从一位大师那得来的。”
“孤本?”沈澜有些犯难:“那这送出去了,我怎么还你?”
韩绍头都不带抬一下:“用你还?这书我早就誊抄过一份了。”
沈澜接着道:“你不怕抄错了?”
韩绍直了直身子,颇为傲气地道:“我又不是你,抄个书都错漏百出。而且我都修正过了,怎么可能会有错?再者,这本就残本,就算错了又如何,我本来就没觉得这书中所言全是对的。”
沈澜捏着书,眼眉轻挑:“那你怎么不把你修正过的给我,给我这么一本残本,真的不怕人王相把我连人带书轰出来?那我得多丢人?”
韩绍瞟了沈澜一眼:“你还怕丢人?”
沈澜耸耸肩:“瞧你这话说的,我倒像是个流氓一样。”
韩绍提笔在公文上写了几笔,便就合上放到一边,又重新拿起另一份新的继续看:“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澜一手抱胸一手拿着书晃了两晃:“你这张嘴还真是,还好你没打算进官场,否则就你这破脾气,不出两日就能把满朝文武得罪个遍。”
韩绍把公文“啪”地一下重重放在桌上,看着沈澜眯了眯眼:“我看东西你是不想要了。”
“哎哎哎,要的要的。”沈澜生怕韩绍反悔,把东西往怀里塞,憨笑两声:“我不就说你两句嘛,至于这样么?读书人嘛,要修身养性,修身养性……”
韩绍冷哼一声,许是方才那句“修身养性”起作用了,他还真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对于任何一件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解,未必我所想的就是正确的。再者,王相这般学识,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比起看我所谓的修正,他定然更喜欢看这孤本。”
沈澜听着觉得有道理,但还是理解不了这些圣贤之人的想法:“真搞不懂你们读书人,多个人的交流探讨不好吗?居然喜欢看烂书。”
“我就不该跟你废话。”韩绍真的被气到了,直接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将军还是快些去吧,下官就不送了。”
沈澜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又得罪他了,不过现下东西已经到手了,沈澜才不管他生不生气的,抱着书和字画转身就跑。
沈澜在门口和青琐他们汇合之后,把东西朝两人一扔,便翻身上马。
“拿好了,这可是要送王相的礼物,别弄坏了。”
青琐和建章:……都烂成这样了还送人就算了,还这么随便的扔,就算会坏,铁定是您老人家扔的。
青琐拿着的是卷起来的字画,倒是建章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书,实在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主子,咱们将军府已经这么穷了吗?送礼都只能送这么破烂的东西了?”
果然,是个人都会觉得这玩意儿烂,但沈澜还是故作神秘地道:“你懂什么?这可是孤本!”
建章不太懂这些,但看样子应当是好东西,于是把书郑重地放进怀里,还宝贝似的轻轻拍了两下。
青琐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将军定然是什么也不懂,尽在忽悠人,于是问道:“主子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韩绍给的。”沈澜随口答道,伸手就要去摸望兮的鬃毛,望兮看出主人的意图,嫌弃地躲开。
这倒是激起沈澜心中的顽劣,今儿个她就非摸不可了,两手齐上,逮着它的鬃毛可劲薅。
青琐又问:“军师知晓是送给何人的吗?”
沈澜一边薅一边回答:“自然的知晓的。”
青琐点点头,放下心来。
既然是军师给的,定然要比自家主子寻的要靠谱的多。
望兮被薅的不耐烦,晃了两下又叫唤两声,沈澜这才收手,还拍拍望兮的脖子:“你小子,还真是脾气大,摸都不让摸。”
望兮不乐意地叫了一声。
沈澜笑道:“说你你还不乐意了。”
望兮叫得更加起劲。
沈澜又拍了两下它的脖子:“行了,别叫了,我又听不懂你说什么,赶紧走啦,你主人我赶时间。”
言罢,沈澜两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青琐和建章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