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夜深 ...

  •   沈澜提着气走了一路,直到拐角后的宫道上不见人影,才略微松口气,有些疲惫地靠着朱红色的宫墙,借着微凉的夜风舒缓着酒劲,一下子安静下来,远处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抬头一看,现在已是初夏时节,月色朦胧,夜空没有繁星,只有零星几颗分散在无垠夜色里,格外孤单。
      想到云卿还在外头等着,沈澜不再停留,晃晃脑袋,一步一绉地往宫墙外走去,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脚步声。
      等沈澜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外面只剩下一辆马车了,望兮那个不要脸的又在蹭着公主府的马。
      青琐立在一旁,一手牵着自己马的缰绳,侧着身子跟坐在马车边上的璧彤聊着天,旁边那位笑的很开心,倒是自己这位板着张脸,仿佛在商议战事一般,真不知璧彤是怎么跟她聊下去的。
      两人见她走来,纷纷行礼。
      “沈将军。”
      “主子。”
      “走吧。”沈澜没什么心情打趣,点点头便利落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等人坐稳,青琐扬鞭,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其余两匹马自动跟在两侧,像是护卫一般。
      马车里熏了香,清浅好闻的香味萦绕在鼻翼间,微弱而柔和的烛光映在侧脸,沈澜顿时觉得舒畅惬意,看着在烛光下倚在软塌之上低头看书的女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渐渐安定下来。
      沈澜不打算告诉云卿,有些事知道也不过是徒增烦扰,再加上两人现下心意都未明了,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云卿心生怯意,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啧,真是尽添乱。
      “来了?”云卿抬头看着来人,朝着小桌子上摆着的小瓷瓶扬了扬下巴:“先把药吃了。”
      沈澜不想云卿知道烦心,于是恢复了原先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靠在软垫上,伸着长臂勾起瓶子倒了好几颗,直接咽下。
      云卿蹙着眉放下书:“你当吃糖豆啊?一次性倒这么多。”
      沈澜满不在乎,翻身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懒懒地道:“怎的这般小气?药都舍不得我多吃。”
      云卿“啧”了一声,直接把书往沈澜脸上砸:“这是药!那是能多吃的东西吗?”
      沈澜也不躲,一把接住,扔在一边:“好啦好啦,你多学学蕙芊儿,脾气别这么暴躁。”
      云卿自然不乐意了,撇撇嘴,背过身去:“是!我脾气不如蕙芊,舞跳得也不如那红绡,长得更是比不过她们!连吃个药都小气巴拉不愿多给半颗,你找她们去!”
      沈澜本来脑子就有点乱,神经一放松,说话就不过脑子,现下被这噼里啪啦一大堆的砸的更懵了,坐起身来,下意识地回答:“蕙芊也就算了,这关红绡什么事?”
      这反应云卿哪里还能忍?起身抓起旁边的书就扔过去,有几本扔几本:“要你蕙芊!要你红绡!要你就算了!要你关她什么事!要你现在还想着红绡!”
      这说一句扔一本的架势,还挺有节奏的,只可惜没有一本砸中的。
      云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委屈:“停车!给本公主停车!本公主不要跟她坐在一起!”
      “唉别别别,别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沈澜一边躲一边喊,又朝着外边喊道:“青琐!不准停车!”
      “你!”云卿气极,随手从旁边不知哪摸出来的东西,双手作势就要往沈澜身上砸。
      沈澜定睛一看,竟是个冬天用来暖手的袖炉,连忙举手喊停:“等一下!”
      这玩意儿可是铜做的,真砸她身上可不得了。
      沈澜这下脑子也不敢乱了,也不敢躲,抬着两只手不敢轻举妄动,好生哄着:“卿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玩意儿要砸下去,我人就没了。”
      云卿这才发现自己拿着的东西,暗自庆幸没砸下去,缓缓放下手,又觉着不解气,狠狠地瞪着沈澜。
      沈澜大着胆子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袖炉:“乖,给我啊~”
      云卿一松手,顺势把袖炉递过去,这才坐下去。
      沈澜连忙把袖炉往身后放,觉得不够,直接一脚踢到角落,又厚着脸皮凑上前:“卿卿~”
      屁股还没挨着垫子,云卿便把袖子一甩:“起开!谁让你坐着了?”
      沈澜老老实实地蹲在角落里,手上拿着根小签子拨弄着炉灰,嘴上也没闲着:“卿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说话不经脑子,你哪哪都好,她们都比不过你……”
      “嗯?”
      沈澜一听语气不对劲,立马话锋一转:“她们哪能跟你比?是吧?咱们卿卿天生丽质、冰雪聪明,还医术了得,有谁能跟你比?”说着说着,沈澜又开始嘴上没门,没规没矩,“你就让我坐回去嘛,反正现在青琐驾着车,没有我的命令,不到公主府她是不会停车的,你再怎么喊破喉咙都没用,她又不会听你的,而且就璧彤那小胳膊小腿的,也打不过她。”
      车外的青琐一扬鞭:我现在很想停车,然后把你拎到路边揍一顿。
      车外的璧彤看了一眼身侧的人:貌似不用我出手……
      “你!”云卿冷哼一声:“你以后都不用坐了!”
      沈澜闻言,直接盘腿坐下并嬉笑地看着云卿。
      云卿:我怎么没一炉子砸死这人?
      见人不理自己,沈澜双手抓着脚腕,上半身晃来晃去,开始没话找话:“话说你现在还没走,是不是在等我?”
      “谁等你了?”云卿实在不想承认,让此人的气焰更加嚣张,随口编了一个借口:“我……我不过是去看母后耽搁了时间。”
      屁,这个点太后早歇下了,你看的哪门子母后?
      沈澜也不戳穿,顺着她的话问道:“是吗?太后娘娘身子骨可妥当?”
      “还行。”云卿没发觉有什么不对,不大想理这人,只敷衍地应答着,又从车厢的暗格里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也是,方才我还见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正披着件石青色的大氅散步呢,在那御花园可显眼了。”沈澜当然没瞧见太后,不过是随口胡诌的。
      云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细想,翻了一页书继续道:“是吗?母后多走走也好。”
      你还真敢接,太后从不穿颜色太亮的衣服,现在子时都过了,谁这个时候散步?再说了,现在芒种都过了,就算夜里冷,也不可能披着大氅。
      沈澜大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多走走也好,强身健体。”
      云卿恍然反应过来,把手里最后一本书朝着沈澜扔去:“你又戏弄我!”
      沈澜不躲不闪,任由书砸在身上,反而故作无辜:“啊?我怎么了?我就关心一下我朝太后娘娘的凤体,怎的就戏弄你了?”
      说完又笑着把书递回去,生怕她一会儿不知道又从哪掏出什么要人命的东西来。
      云卿一把夺过书:“我瞧着你这样子,怕是用不上什么解酒药了,都醉的人事不清了,直接准备准备,料理后事吧。”
      沈澜靠在车厢木板上,打了哈欠:“你舍不得的。”
      云卿怒瞪:“闭嘴。”
      言罢,云卿连余光都不给,攒着一腔怒气看着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沈澜逗弄完云卿,心里舒畅了不少,这回也倦意涌上头,乖乖闭嘴,靠着车厢,头枕在软垫上,就这么睡着了。
      云卿没听见声音,抬头看见睡得正香的沈澜,心里怒气更胜,但知晓她睡眠浅,这几日又辛苦忙碌,终究没舍得弄醒她,只低头看书,时不时抬眸看一眼角落里的人。
      比起沈澜这边,皇宫那边就不怎么安宁了。
      王蕙芊带着人到东宫时,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书房传来的酒香,云修确实没那么痴狂了,只呆呆地坐在地上,地上破碎的酒壶和他眼底的呆滞显得十分颓败。
      王蕙芊一进到里面便就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侍卫把云修扶到寝宫,待人在床上躺下后,又是招呼人进来打扫,又是让人去打热水,随后端着那碗解酒药进到里间轻声哄着云修喂下。
      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半晌东宫才安静下来,看着云修这样子,王蕙芊知晓今日是没法回安阳殿(云修的寝宫)了,于是招呼人守在殿外,自己则坐在床塌边给云修一点一点地清洗着。
      白嫩的指腹擦过云修的下颌,突然被一只大手钳住,王蕙芊一愣,忙道:“陛下?您醒了?”
      云修半睁着眼,脑子里昏昏涨涨,有些认不清眼前的人,更听不大清眼前人在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手上一用力,便就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王蕙芊大惊,倒在云修身上又舍不得挣开,随后云修一阵动作。
      王蕙芊怎会不明白云修想要做什么?只红着脸任由云修动作。
      今晚的皇帝格外热切,王蕙芊自入宫以来那为数不多的几次里,从未见过云修在这档子事上表现如此疯狂过。
      夜色渐深,东宫里微不可闻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王蕙芊眼神溃散,双臂轻拢着男人。
      男人口中呢喃着,没有了过多的声音,王蕙芊这才听清了男人从方才一直说着的两个字。
      沈澜。
      瞬间,就如同坠入冰窖一般,脸上的潮红退去,只余下一片凄凉的苍白。
      怪不得,自打入宫以来,陛下对这事并不热络,原来并非什么明君的节制,只是因为都不是那个人而已。
      王蕙芊看着上方那明黄色的香罗顶,躺了许久,她并不觉得云修喜欢沈澜有什么奇怪的,这样一切才都说得通,怪不得云修时常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提起沈澜,会纵容沈澜恰到好处的玩闹,会在整场宴会上把余光都留给沈澜,并非全是儿时的同窗之谊。
      王蕙芊推开人起身,扬声让外头守夜的宫女打来热水,将两人都清洗一番,给云修掖好被角后转到耳房躺下,一夜无眠。
      等把云卿送回府,看着人进了门后,沈澜才带着青琐策马回府。
      现在已过了宵禁的时间,原本繁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也就沈澜敢骑着马到处窜还没人敢拦了。
      沈澜也没去别的地方,径直回了沈府。
      此时别说沈老夫人,就连那些丫环婆子都已经睡下了,府内只有亲卫兵放轻脚步巡逻的声音。
      守在府门口的亲卫见沈澜回来,纷纷行礼。
      沈澜点点头便翻身下马,伸了伸懒腰,知会青琐把马送回马厩就回去睡觉,不用伺候她了。
      等沈澜回到澜苑时,院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沈澜也没有让人守夜伺候的习惯,只烧了点水草草擦身洗漱一番。
      沈澜躺在床上,周围一安静下来,脑子就乱得不行,什么事情都蹦了出来,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头,今晚东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幻,就像一场梦,兴许睡醒了,脑子清醒了,就有法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夜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