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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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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许霁宁亲自面试了一批花艺师,这些人里一部分是四处接活的自由花艺师,一部分是花艺学校的学生,还有一些是小花店老板,生意冷清,索性关门来做兼职。
许霁宁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加上后勤,组建成了一个几十人的临时团队。
接下来是关键的打样和培训。
她将自己设计的三款花束打出首样,详细讲解自己的配色思路,以及包装要点。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厨师能做出不同的风味,花艺师也是如此。
母亲节的主流花材无非是康乃馨、紫罗兰、百合、郁金香这些,但通过调整花材比例,色彩层次,包装纸的折叠角度,甚至是丝带的系法,不同的花艺师,创作出来的作品会呈现出不同的格调。
母亲节前三天,所有花材分批抵达加工场地,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开始大规模的醒花、修剪、预处理。
陆氏集团定制的各种物料也陆续到位,许霁宁在抽检时发现,贺卡除了印有陆氏集团的LOGO和祝福语外,背面竟然还印着“花艺设计:悦尔花艺”的字样,并附有店铺的地址和她的微信二维码。
悦尔花艺是她那间花店的店名,即“取悦你”的意思。
许霁宁知道,很多甲方和乙方合作时,会介意乙方利用项目为自己引流,甚至会在合同里明确约束。
陆氏集团定制的贺卡背面印上她花店的信息,她事先完全不知情,担心是流程出错了,贺卡可能需要撤回重印,她连忙打电话询问赵姿。
赵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许老板,没有出错,这是陆总的意思,是我们诚意合作的一部分。”
陆总。
许霁宁心里仿佛有一根弦被这两个字轻轻拨动。
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和陆砚行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此时乍然听到他对自己无声的关照,所有疲累瞬间一扫而空。
许霁宁垂下眼睫,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谢谢。”
接下来三天,所有人齐心协力制作花束,剪枝、打螺旋,包装……每人只负责一样活,分工明确。
冷库里的成品花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排成整齐的方阵,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节当天上午十点,最后一辆配送车完成装载,司机降下车窗,对许霁宁比了个“OK”的手势,载着满车的花束,缓缓地驶离仓储。
许霁宁站在仓储大门口,拿着手机录下这段画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来不及打扫,满地狼藉的仓库,连日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弛下来。
许霁宁将视频发到朋友圈,配文:
“五千份母亲节花束,全部顺利交付啦!感谢所有小伙伴的努力![撒花]”
晚上,她做东,请所有临时团队的成员吃了顿热闹的小火锅。
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互相加着微信,约定以后有机会还要一起干活。
许霁宁被灌了好几杯酒,笑得眼角弯弯,唇畔的两枚小梨涡几乎没消下去过。
对这些临时凑到一起,却能够团结一致,和她一起完成任务的伙伴们,她很感激。
第一次交付这么大的订单,累是真的累,但满足感也是前所未有的。
许霁宁低头吃菜的间隙,顺手点开朋友圈,在那条视频下,又攒了许多的赞和评论。
她一眼看到了那个纯白头像,他不光是点赞,还留下一条评论:“谢谢许小姐,辛苦了。”
一众“恭喜”中,只有他说“辛苦了”。
许霁宁退出朋友圈,进入和陆砚行的聊天框,她斟酌着,慢慢地编辑了一段话。
许霁宁:陆总,母亲节订单已经全部顺利交付,谢谢您给的机会。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想请您吃个饭,聊表谢意。
消息发过去,她握着手机,有些忐忑。
他那么忙,可能会觉得这顿饭没必要。
毕竟,能与他同桌吃饭的,都是要合作千万上亿那种大项目的吧。
自己这顿饭,分量实在太轻了。
没想到,许霁宁才刚熄屏,手机就是一震,陆砚行立即回复过来了。
L:恭喜许小姐,这次打了个漂亮仗。吃饭当然可以,不过谢意不必,这是你应得的。
许霁宁:要谢的,机会是您给的。
L:那明晚如何?我让助理定位置。
许霁宁:好的。
由他来定吃饭的地方当然最好,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请他这样身份的人吃饭,选择什么规格的餐厅,才能既不刻意又不失礼。
晚上,陆砚行将餐厅的定位发给她。
许霁宁搜了一下,是一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只接受会员预定的私房菜,人均消费四位数。
还好,她负担得起。
贺卡背后的二维码开始发挥威力,许霁宁的微信不断跳出新的好友申请提示,大多是收到花束的陆氏集团员工或者他们的家人,因为认可她的审美,想以后常买,询问她平时是否接个人订单。
一条接一条,许霁宁几乎一整个晚上都在处理这些消息,收到很多返图。
她的潜在客户分组人数,由原来的两三百人,一下子直逼一千多人,而且还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以前,从进货、养护、接单、制作,到客服、售后、拍照、运营,所有环节全是许霁宁一人包办。
但以后,面对这么多需求,她还怎么忙得过来呢?
何况,她现在有了接大单的经验,合作过的甲方还是陆氏集团,这对任何一个花店来说,都是含金量极高的履历。
她日后再去跟其他公司谈合作,不说十拿九稳,至少比之前多上几分把握。
许霁宁预感到,她不能再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不过,这些事都要延后考虑,她打算先给自己放三天假,休息一下。
第二天,许霁宁约上张秋池,一起逛商场。
一方面,是要给闺蜜买礼物,分享赚钱的喜悦,另一方面,她也需要给自己买一些更得体的衣服。
她很久没买衣服了,她的衣柜里,挑来选去,似乎没有一件适合今晚穿去和陆砚行吃饭的。
从商场满载而归,许霁宁把几个购物袋往沙发上一丟,立刻冲进浴室,开始洗澡、洗头、敷面膜。
化妆时,许霁宁比平时更细致,在几支不同色号的口红之间犹豫不决,涂上了又擦掉,要么太日常,要么用力过猛,都不太满意。
终于搞定口红后,又开始纠结耳环戴哪副,来回比对着。
当她第三次更换耳环时,放在梳妆台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瞥见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纯白头像,许霁宁的心跳倏地快了两分。
是陆砚行给她打来的语音电话。
晚餐定在六点半,现在不到五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这时候打来,会不会是因为工作太忙,或是临时有事,要取消饭局?
许霁宁放下耳环,接起电话。
“许小姐,你住在哪里?我现在可以去接你了吗?”
男人的嗓音低沉,语气绅士又温柔。
许霁宁开的免提,手机没有贴在耳边,耳根却莫名感到有些酥痒,连带着心脏也微麻。
她完全没想过他会来接,她是打算等下就自己打车直接去餐厅的。
“陆先生,我差不多快好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发定位给你。”
陆砚行嗓音含笑:“好,我现在过去。”
结束通话后,许霁宁将定位发过去,换上今天在商场里新买的一条连衣裙。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许小姐,我到你家楼下了,你方便的时候再下楼就好,不急。”
许霁宁连忙说:“您稍等,我现在就下楼。”
许霁宁住的是一个老小区,建成已经快有三十年,墙体斑驳,楼下空地停满电动车,几棵香樟树枝叶交错,投下大片浓荫。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楼下,车身奢华优雅,像一只敛起翅膀的黑天鹅,与周遭的有些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更引人注目的,是倚在车门旁等人的那个男人。
他身材峻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内搭纯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的气质斯文又矜贵。
许霁宁从单元门出来,陆砚行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轻轻弯唇,向他走过去。
身上的连衣裙是淡淡的薄荷绿色,真丝乔其纱面料,柔顺轻盈,一条同色腰带将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出来。
裙摆自然散开,随着她走动,泛起细微波浪。
薄荷绿很衬肤色,她的肩颈浸在这抹淡绿中,显得一片细腻柔白。
许霁宁走上前,微微浅笑:“陆先生。”
“许小姐,好像好久不见了。”陆砚行看着她,声音温文尔雅,“你更漂亮了。”
分明只是客套话,许霁宁的耳根还是一下子就红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时,对门的邻居李阿姨正好买菜回来。
看到楼下这阵仗,李阿姨脚步一停,目光在许霁宁和陆砚行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八卦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许霁宁微微脸热,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李阿姨。”
“哎哟!小许!”李阿姨嗓门敞亮,“你男朋友这么帅,还开这么好的车来接你,真是幸福嘞!”
许霁宁只觉得脸颊被火烧了一下,急忙解释:“不是的,李阿姨,他是我的……”
他是谁?
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是客户?
这个称谓太公事公办,太生硬,何况,今晚明明只是吃饭,不是要谈生意。
是朋友?
这个称谓好像又越界了,他和她……算朋友吗?
许霁宁窘迫地抬眸,向陆砚行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甚至,很有涵养地朝李阿姨微微颔首致意,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暧昧。
还好,李阿姨没有再追问,只递给许霁宁一个意味深长的“我懂”的眼神:“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先回去做饭了。”
说完,笑着走进了单元门。
陆砚行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副驾车门,如上次那般,一只大手绅士地护在门框顶部,微笑看着她:“许小姐,上车吧。”
许霁宁收回心里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上前,弯身坐进副驾,薄荷绿的裙摆在真皮座椅旁荡开一小圈弧度后,被她妥帖地收进车里,露出纤细的脚踝。
莹润白皙,像一截温软的玉。
陆砚行的目光停留了一下,随即收回,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