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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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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包厢临水,窗外是潺潺流水和竹林掩映,私密性很好。
点餐时,陆砚行先将菜单递给许霁宁:“许小姐,看看有没有合口味的?这家菜清淡,应该适合你。”
许霁宁心里轻轻一动,想起上次去陆氏集团签合同,陆砚行送她回花店,她在车上随口说起自己开花店后饮食不规律,胃变得娇气,太油太辣都不敢碰了。
他竟然还记得。
她唇角微弯,垂下眼睫,点了两样清淡小菜后,把菜单还给他。
陆砚行问过她有无忌口,她摇头,他又添了几道菜。
菜一道道上来,盛在白净的骨瓷餐盘里。
陆砚行不怎么动筷,更多时候是在照顾许霁宁。
见她杯中的茶水少了,便不不动声色地添到七分满。上了汤,先替她盛一碗,放在手边不烫的位置。
有带壳的虾、带骨的鱼,他会用公筷耐心地剔好,轻轻放进她的小碟中。
所有的体贴都做得太自然,自然到许霁宁不好意思道谢,好像一道谢,反而显得她一直在注意他似的。
但她的确是一直在注意他。
他握筷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干净,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难言的优雅和矜贵。
喝汤时,他不会发出任何声响,放下瓷盏的动作也轻柔,几乎没有和桌面磕碰的声音。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时,侍应生来撤下主菜,上了餐后甜品,陈皮红豆沙。
白瓷小碗里,豆沙色泽温润,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陈皮的香和豆沙的甜,氤氲在白气里。
许霁宁爱吃甜,拿起小勺,轻轻地舀了一口。
温度正好,细腻无渣,不齁甜。
砚行抬眸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带有淡淡的笑。
“味道怎么样?”他问。
“很好吃。”许霁宁抬眸笑了笑,声音仿佛也被豆沙的甜浸润过,比平时软上几分甜,“很正宗。”
陆砚行颔首:“这家的菜品一向很稳,许小姐以后谈合作,和朋友小聚,都可以来这里。”
他稍微顿了一下,又温声问:“许小姐,不知道这周五晚上,你有没有空?”
许霁宁:“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算是个不情之请。”他说。
许霁宁放下手中的小勺,坐直了些,神情认真:“陆先生,您说。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陆砚行:“是这样,周五晚上我要参加一场正式的晚宴,按规矩需要携伴出席。”
他看着她,温润的声音带着些请求:“许小姐,能不能赏光,做我的女伴?”
女伴。
许霁宁知道这个词,像陆砚行所在的上流圈子里,“女伴”只是一个社交角色,是出席正式场合需要的搭档。
他明明可以找别人。
豪门圈子里,难道还缺愿意陪他出席宴会的名媛千金吗?
他的表姐、堂妹之类的亲戚也可以帮忙应付,实在不行,他还有女性助理。
可他偏偏选择了她。
这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认可?毕竟,女伴的作用之一就是撑场面。
他认为她足够得体,足够拿得出手,可以在正式的场合里,挽着他的手臂,与他并肩而立。
许霁宁只觉得心里被什么烘得发热,隐隐的欣喜中,又伴随着一阵羞赧。
只是让她做女伴,又不是做女朋友……
“许小姐?”
陆砚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眸,对上温和而耐心的目光,他似乎还在等她的一个答案。
“方便吗?”他又温声问了一遍,“如果不方便,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许霁宁轻轻点头:“陆先生能够邀请我,我很开心,当然也十分乐意。”
她微微一顿,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可是,我从来没参加过那种场合,可能不太会应酬,我怕说错什么,或者做错什么……”
“不需要。”陆砚行微笑,“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只要陪在我身边。
许霁宁听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簇小火苗暖融融地跳动了一下,她弯起唇角,轻轻点头应下:“好。”
结账时,侍应生将黑色的皮质账单夹递到陆砚行手上。
“陆先生,”许霁宁急忙开口,“说好是我请客,让我来买单吧。”
今晚这顿饭,从订餐厅,到他亲自开车来接,再到用餐时他周到的照顾,她全程都在享受他的服务。
如果连账都让他结了,那她的“请客”,就只剩下一个名义了。
“这顿饭,我本就想请你。”陆砚行微微一笑,“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请你当女伴。”
许霁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砚行已经拿起笔,在账单上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合上账单夹,轻轻推还给侍应生,然后抬眸看她,唇畔含笑。
“许小姐要是实在想请我,”他的声音矜贵又温柔,“那就下次,好吗?”
下次。
许霁宁微微一怔。
他语气认真,不像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而是一个约定。
还有下次。
许霁宁弯起唇角,点点头:“好,那下次一定让我结账。”
陆砚行眼底笑意更深,微微颔首:“好。”
从私房菜馆出来,夜灯微凉。
陆砚行为她打开车门,许霁宁坐进去,本以为他是要送她回家,可车子启动后,却是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许霁宁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陆先生,这是要去哪?”
陆砚行一边打方向左转,一边回答:“周五的宴会需要正装出席,先带你去买衣服。”
许霁宁顿了一下,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好的。”
她今天在商场刚买的这条薄荷绿连衣裙,花了她三千多块,质地不错,剪裁也贴合身形,是她最贵的一条裙子了。
但她知道,穿去高端宴会,远远不够格。
既然答应了做他的女伴,那么,一件体面的礼服是必不可少的。
陆砚行的车子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圈,最后停在一家高档商场的停车场VIP区域,他的专属车位上。
许霁宁跟着他下车,乘电梯直达一层。
看到那家店的LOGO时,许霁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品牌,每次路过,都是隔着橱窗看一眼,从来没进去过。
她知道,里面随便一件衣服的价格,都是她那小花店一个月的流水。
店门口,已经有两名身穿黑色套装的店员在等候。
许霁宁走近才发现,在大门内侧还站着几名店员。
所有人都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目光都落在她和陆砚行的身上。
“陆先生、许小姐,晚上好。”
许霁宁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感到有一些不自在。
店长恭敬地迎上来,将她和陆砚行引到贵宾室。
随即,店门外就拉上了一道隔离带。
清场。
今晚,这家顶奢品牌店,只为许霁宁和陆砚行服务。
一件件当季新款和适合晚宴的礼服被送到贵宾室内,店长亲手捧着,轻声介绍每一件的设计亮点。
许霁宁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脊背挺直,认真地听着,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一些。
陆砚行坐在她身侧,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转眸看她,目光温和,嗓音也温和:“有没有喜欢的?”
许霁宁:“我看看。”
她的身材比例很好,纤秾合度,这些礼服送来前已经筛选过尺码,都是适合她的尺码。
但面对这些礼服,她却有些茫然。
礼服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剪裁和设计一看便知是出自顶尖设计师之手。
都太美了,美得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件,更不知道哪一件才适合自己。
似乎是看出了许霁宁的纠结,陆砚行起身,走到衣架前,目光从一件件礼服上缓缓掠过,伸手从中挑出两件,转身对她说:“可以试试这两条。”
许霁宁神情一松,点点头:“好。”
他的眼光一定错不了。
两名店员各抱着一件礼服,引许霁宁进了试衣间。
另一名店员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双和礼服适配的缎面高跟鞋。
试衣间里很宽敞,堪比一个小型衣帽间,设有一张真皮沙发,落地穿衣镜,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品牌定制香氛。
三名店员并未离开,准备贴身服务,协助尊贵的客户穿脱礼服。
许霁宁不习惯这样的服务,尴尬得脸色涨红,小声说:“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可以的。”
店员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将礼服挂到一旁的实木衣架上,微笑道:“好的,您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说完,和同伴一起退出试衣间,并轻轻带上门。
许霁宁松了一口气,脱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放到一旁的沙发上,再取下陆砚行为她挑选的礼服。
是一字肩设计的黑色长裙。
她穿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像对待一件艺术品。
拉上礼服拉链,穿上那双搭配好的高跟鞋,许霁宁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礼服一字肩的弧度恰好落在锁骨下方,完美地烘托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裙摆从收腰处散开,黑丝绒面料上缀着细碎的水钻,好似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许霁宁还记得,今天在商场试那条薄荷绿的连衣裙时,张秋池是如何在一旁夸张地赞叹:“宁宁,这条裙子太好看了!就是为你量身设计的,一定要买它!”
她也觉得好看,三千多块买得心甘情愿。
但此时,在这条礼服面前,她忽然觉得,那条连衣裙变得不值一提。
这件礼服穿在身上,像是有一种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颌。
一想到陆砚行此时就在外面,等着看这件礼服的上身效果,许霁宁的心跳就不由得一阵加速。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打开试衣间的门,走出去。
陆砚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本杂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许霁宁身上的那一瞬,镜片后的眸色凝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许霁宁被他看得不自在,脸颊泛粉,垂了垂眼,又抬起,轻声问:“这件……可以吗?”
她没有立刻听到回答。
陆砚行起身,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木香,也能看清他衬衫面料上细致的暗纹。
他抬手,指尖掠过她的耳廓,将一缕不知何时滑落的碎发勾到她的耳后。
动作温柔,带着一些亲昵。
他腕上机械表指针跳动的声音在耳边被放大。
嘀嗒,嘀嗒,嘀嗒。
许霁宁的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陆砚行看着她,低声说:“很好看。”
许霁宁只觉得脸颊升腾起一片热气,连脖颈都隐隐发热。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又温声问:“另外一件也试试?”
许霁宁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了,就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