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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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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霁宁系好安全带,看到陆砚行从车头前经过,接着主驾驶的车门被打开,他坐进车里,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首看向她:“许小姐是要回家,还是?”
许霁宁回答:“回花店。”
“还要回去工作?”陆砚行丝滑地掌控着方向盘,将车子驶离陆氏集团。
“不是。”许霁宁轻轻摇头,语气有点无奈,“我店里的冷柜坏了,师傅说没有修的价值,要赶紧订一台买新的,我忘了量具体的尺寸,怕尺寸不合适,放不下。”
赵姿说,合同定金在明天前到账,买冷柜的钱有着落了。
陆砚行注意着前方路况,接话道:“所以,许小姐昨天出特价盲盒花束,是因为冷柜坏了?”
“啊,对不起,陆总。”许霁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圈大多都是广告,下次发圈前一定会记得分组的。”
陆砚行眉梢轻轻一挑:“怎么,许小姐是打算屏蔽我?”
“不是那个意思!”许霁宁连忙解释,“我是怕这些无关的信息打扰到陆总。”
“不会。”陆砚行开车很稳,目视前方,声线温沉,“我爱看。”
许霁宁微微愕然,转眸看他线条优越的侧脸。
爱看?他怎么会爱看这些呢?
陆砚行的视线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嗓音里隐约带着些笑意:“当然,如果许小姐愿意分享一些工作之外的日常,那就更好了。”
许霁宁感觉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唇角轻轻抿出一抹笑:“我以为,像陆总这样日理万机的人,是不会看朋友圈的。”
陆砚行无声地笑了一下:“以前确实不太看。”
就这么一句话,引人遐想,却没有更多的解释。
黑云压城,雷声轰轰,明明才傍晚五点,天黑得像晚上,路灯已经次第亮起。
不到两分钟,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在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砸出一个个铜钱大的水花。
雨刮器开始摆动,无数车灯和路灯,在雨幕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迈巴赫汇在主干道的车流中,平稳地往花店的方向驶去。
许霁宁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忽然想到,陆砚行事先并不知道她要去哪里,怎么会说顺路呢?
她压住思绪,不让自己乱想,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双大手上。
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轮廓清晰,是一种属于成熟男性,沉稳而充满掌控力的美感。
许霁宁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副皮囊真完美。
“许小姐,开花店不止是和花花草草打交道,一定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吧,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趣事?”陆砚行开启新话题。
许霁宁笑:“不仅有趣事,还有很多奇葩事呢。比如上个月,一个男的买花求复合,结果失败了,他要求我退款,理由是那束花没有发挥作用……”
车外大雨冲刷着这座城市,车内却几乎没有杂音。
还有很多充满爱意的故事,许霁宁沉浸在讲述中,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颊边两枚小梨涡若隐若现。
一路上,陆砚行只是偶尔引导一下话题,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倾听,目光不时地掠过她美丽而生动的侧脸。
十几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了花店门口的临时停车位。
雨幕中,店门紧闭,暖黄的招牌晕开一团温柔的光。
店门前有一个不小的外摆区域,被许霁宁布置成了小花园。
铺上碎石,围上矮栅栏,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种在陶罐里的龟背竹、橄榄树、春羽、迷迭香等绿植,搭配花期很长的玛格丽特、芝樱,以及一些蕨类植物。
天气好的时候,许霁宁也会把店里的部分花材拿出来摆放,吸引路人驻足拍照。
车停稳了,但下车到店门还有几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许霁宁解开安全带,看向车窗外。
雨势没有减小的迹象,地面的积水汇成一片,雨点在上面溅出密集的水花。
今天去陆氏集团签合同,为了显得正式,她特地穿了自己最好的一双小羊皮高跟鞋。
鞋子娇贵,被积水一浸,恐怕要报废了。
许霁宁低头看了一眼脚上漂亮的鞋子,有些心疼地蹙了蹙眉。
车上有伞,但陆砚行看着她,并没有主动给她拿雨伞的意思,只是温声说:“许小姐,雨太大了,等雨小一些,再下车吧。”
许霁宁对他笑了笑:“没关系,就几步路,我跑过去就行了。”
说着,她的手伸向车门,准备一鼓作气冲过去。
然而,指尖刚碰到门把手,耳边忽而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车门,被锁住了。
许霁宁心口一跳,下意识回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杏眼微微睁大,眼角的弧度变得圆润,眼里带着疑惑以及一丝慌乱:“陆总……?”
车内灯光昏暗,陆砚行一只筋骨分明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他静静地注视着她,镜片后的眸色有些晦暗不明。
在这样一个半私密的空间里,对上男人这样的眼神,许霁宁的心跳倏地变得又快又急,像雨点在不断敲击着车窗。
“陆总,谢谢您送我回来……”她尽量表现得镇定,“我该下车了。”
“这么着急?”陆砚行低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许小姐,是因为跟我待在一起,会让你感到很不自在吗?”
“不是,当然不是的。”许霁宁连忙摇头,“您不是还有事要办吗?我怕耽误您的时间……”
“没关系。”陆砚行看着她,“那不重要。”
许霁宁一顿。
不重要?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呢?
和她一起,待在这车里吗?
陆砚行微笑:“许小姐,等一会儿吧。”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不断被雨刮器扫开又立刻覆盖。
许霁宁:“可是,雨好像下得越来越大了……”
话还没说完,她忽听到陆砚行低醇的声音落在耳边。
“不想让你下车。”他说。
许霁宁脑子里“轰”的一声,转眸看着他,仿佛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陆砚行看着车外的大雨,语气有些无奈:“雨下得这么大,看来,是不想让你下车了。”
许霁宁反应过来,顿时面皮一阵发紧、发烫。
他的意思,分明只是在说大雨把她困在车上了。
她却以为,是他想将她困在车上……
一股自作多情的尴尬涌上来,许霁宁的脸颊几乎要烧起来,她低着头,掩饰性地把一缕碎发勾到耳后,顺着他的话说:“是啊,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陆砚行不说话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含笑看着她。
许霁宁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更热了。
下一秒,他突然倾身过来。
属于他身上的那股冷冽而好闻的气息骤然侵近,许霁宁瞬间脊背绷紧,呼吸一屏。
男人却只是伸手,越过她身前,打开了副驾前方的储物格。
他的西装袖口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却令人颤栗的触感。
陆砚行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系着蓝色缎带的小盒子。
“差点忘了,”他坐直身体,将盒子递给许霁宁,“下午茶的点心,秘书准备的,我不太吃甜,听说你们女孩子喜欢,带回去尝尝。”
许霁宁怔怔地接过,一颗心依然在胸腔里怦怦乱跳,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砚行这才解开中控锁,从车门侧边取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自己先下了车。
他撑着伞,绕过车头,走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将大半的伞面倾向车门内。
“许小姐,我送你过去。”
一股潮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许霁宁抬眸看了陆砚行一眼,将点心盒和文件袋护在怀里,钻出车,躲到男人的伞下。
伞下的空间并不算宽裕,两人并肩朝店门走去,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更加清晰,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感,萦绕在许霁宁的鼻尖。
走到屋檐下,陆砚行接过许霁宁手中的东西,方便她从包里找出钥匙,打开店门。
灯光落在陆砚行身上时,许霁宁才注意到,他西装左侧肩头的颜色深了一大片。
是被雨浸湿的。
显然,刚才那一小段路,他把大半的伞面都倾到她这边了。
“陆总,您外套都湿了。”许霁宁心里过意不去,“您把外套脱下来,店里有个吹风筒,我帮您吹一下……”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她看着他身上那肉眼可见质感高级的西装面料,有些不确定,“不过,这面料恐怕不能用热风直吹……”
“不必麻烦了。”陆砚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回去换一身就好,晚上还有个饭局。”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目光又落到许霁宁脸上:“许小姐,你还要在店里待多久?我到时让司机过来,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再麻烦了!”许霁宁今天已经承了他太多情,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给他添麻烦。
陆砚行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微微一笑:“那好,许小姐早些忙完,也早些回去休息。”
许霁宁点点头,看着他,嗓音轻软:“今天,谢谢您送我回来。”
陆砚行唇畔含笑:“我的荣幸。”
许霁宁站在门口,看他撑着伞,转身重新走入雨幕中。
就连那道挺拔的背影,也让她心生涟漪。
直到车灯亮起,车子驶离,她才转身回店里。
高跟鞋不可避免地浸水了,看来是不能要了。
许霁宁轻声叹了口气,换上一双干净的软底拖鞋,冰凉的双脚渐渐恢复温度。
她拿出卷尺,测量好冷柜的尺寸,在网上选定型号,果断下单。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上。
包装上印着优雅的法语圆体,是许霁宁从未见过的牌子。
出于好奇,她打开手机上的识图软件,拍照搜索了一下。
跳出来的结果让她微微瞠目,这个品牌的甜品店以“上乘的原料”和“极致的手工艺”著称。
这么一小盒甜点的价格,快赶上她店里一天的营业额了。
许霁宁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四枚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小点心。
她用附带的小银叉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点心外皮是酥脆的焦糖层,内里是细腻丝滑的香草奶油,甜而不腻,层次丰富。
真好吃,难怪卖得这么贵。
许霁宁不舍得吃完,打算明天把剩下的拿去给张秋池也尝一尝。
刚要把点心重新包起来时,她突然想到,那个男人似乎是希望她在朋友圈分享一些工作之外的日常。
心中微动,许霁宁将点心放在小圆桌上,灯光下找到好看的角度,拿起手机,拍了两张。
本来是只想拍点心的,但不知想到什么,许霁宁忽然反转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一张甜美的脸。
她眉眼轻弯,微笑着,颊边显出两枚小梨涡,又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点心才是主角。
“咔嚓”,“咔嚓”……
许霁宁拍了几张照片,从中选出一张构图最满意的,加了一个温柔的滤镜,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好甜。
许霁宁时不时地刷新一下朋友圈,看着熟悉的客户、朋友们陆续点赞,评论一条条增加,她却只想在那一片杂乱的头像里,找那一抹极致的白。
可是一直等到雨停了,许霁宁打车回到家,他都没有出现。
或许,他在忙,还没有时间看朋友圈,他不是说了今晚有饭局吗?
许霁宁看了一眼时间,可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饭局早就已经结束了吧。
又或许,那只是他随口一说的客套话罢了。
临睡前,许霁宁洗漱完毕,靠着床头,又一次打开朋友圈。
新增加了几个点赞,但依然都不是他。
她轻轻抿了抿唇,刻意忽略掉心底的那一丝失落,指尖无意识地往下轻划,浏览着朋友们新发的动态。
忽然,她的手指顿住,轻微地颤抖。
许霁宁的目光凝在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动态上。
发布者的头像,是一抹熟悉的纯白。
没有任何配图,文案也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