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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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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霁宁坐在工作台前,趴伏在台面上,一边脸颊枕着手臂,盯着眼前的一支曼塔玫瑰发呆。
花瓣颜色是灰粉调的,边缘已经发软卷曲,她的指尖捏住柔软的花瓣,揪下一片,轻声自语:“接。”
又揪下一片:“不接。”
再一片:“接。”
……
揪到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托,最后一片花瓣给出的答案是——接。
但这个答案并不能让许霁宁做出决定,她第一时间是想跟张秋池商量,手指都已经点开微信了,却又停住。
怎么开口呢?
这笔大订单,很可能是陆砚行因为他侄子渣了张秋池的事,出于一种补偿或者安抚心理。
张秋池是个幼儿园老师,没办法直接补偿,于是绕个弯,塞到她这个闺蜜身上。
许霁宁担心,如果她接受了这笔订单,那么陆锦城对张秋池造成的伤害,是不是就要一笔勾销?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到时候,她还能够理直气壮地替张秋池撑腰,去追讨陆锦城的道歉吗?
跟张秋池也商量不出个结果,张秋池善良到软弱,肯定会劝她接下这个订单。
许霁宁把手机熄屏,额头抵在冰凉的工作台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打开手机,开始编辑一条朋友圈。
冷柜罢工,当务之急是减少损耗。
她打算做一些随机搭配,不接受指定的花束盲盒,清理掉比较娇嫩的花材。
盲盒定价很优惠,在朋友圈一发布,很快就收到了不少老顾客的询问和订单。
忙了一整个下午,打包送出十几份盲盒,暂时缓解的部分焦虑,但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到了晚上,许霁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翻滚。
实在没有睡意,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她下意识打开微信,想刷一下朋友圈,突然看到自己朋友圈多了一个点赞。
这个时间点,谁也失眠了?
点开。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个点赞的头像,纯白一片,没有任何图案,却比任何头像都醒目!
是陆砚行。
他点赞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点赞的那条内容,却是她一个月之前发的了。
配图是一束她做的一个见面小花束,是顾客来取之前随手拍的,文案写着:
“见你,是第一份礼物,花是第二份。”
她的微信上大部分是客户、潜在客户和供应商,更像是一个工作号。
平时朋友圈营业,发的也多是花艺作品,店铺日常,以及一些和花相关的文案。
他为什么没睡?为什么半夜翻看她的朋友圈?
又为什么单独点赞这一条?这句话,是让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吗?
或者,是在暗示什么?
见你,是第一份礼物。
他见到谁,会觉得是礼物?
见你……
见你。
许霁宁盯着这两个字,越发觉得暧昧不明,更睡不着了。
睁眼到天亮,一到正常的上班时间,她就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通了赵姿的电话。
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她已经理清了思路。
如果陆砚行真的有心袒护侄子,当时在陆氏集团大堂,他完全就没必要理会她和张秋池,自然会有人将她们打发走。
但他选择听她的控诉,给出了承诺,留了联系方式。
那她就相信他,那笔从天而降的大额订单,一定不是为了堵住她的嘴。
至于张秋池的事,她也绝不会因此而让步。
赵姿在电话里和她约好,下午在陆氏集团详谈,敲定合同细节。
一夜没睡,许霁宁怕状态不好,认真地画了个妆。
下午三点半,她再次踏入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心境已经和上次截然不同了。
她今日的穿着显得比较正式,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丝质衬衫,搭配一条黑色A字伞裙,头发挽起,露出光洁如玉的脖颈。
赵姿在洽谈室接待了许霁宁,持续一个多小时讨论。
谈妥后,赵姿领她去一间更为正式的会议室,完成合同的签署流程。
与此同时,高管会议室内正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位高管,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主位上的男人双腿交叠,靠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他脱了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眼睫低垂,正用眼镜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这个看似平常的动作,却令在座的各位高管都是心头一凛。
这预示着,陆砚行的耐心已经耗尽,接下来,有人要为自己的失误或者无能买单了。
正在做汇报的市场总监如芒在背,汇报内容变成了苍白的辩解,他声音发紧,逻辑混乱,甚至有长达几秒的卡壳,额角已经隐约看到冷汗。
陆砚行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眼镜重新戴上,看向他。
镜片后的那道目光,像一把利刃,冰冷、锋利,能一剑封喉。
市场总监心跳几乎停了,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市场调研失误,对当地文化习俗和消费者偏好判断错误,导致一场耗资巨大的品牌首发活动惨淡收场,甚至引发负面舆论。”
陆砚行冷冷开口:“这就是你花了三个月时间,动用上千万预算,交出来的答卷?”
市场总监面如死灰。
陆砚行屈起指节,在厚重的会议桌上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想再听废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桌上看不到补救方案,你,连同你整个市场部的核心团队,都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却更显得冷酷无情:“陆氏从不养废物,更不养蠢才。”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周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陆砚行身边,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在陆砚行的耳边说了几句。
陆砚行面上表情没什么波动,视线从在座的众位高管脸上一一扫过,在大家提心吊胆,害怕下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自己时,他却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了,散会。”
随即,利落起身,迈开一双大长腿,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劫后余生的高管们,看着陆砚行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纷纷肩膀一垮,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许霁宁正独自坐在会议室旁的休息室内等候。
她已经在合同上签字,赵姿拿着合同去总裁办了。
这样的大额采购合同需要加盖集团的公章。
如果正常走流程,等一周以上都很常见,这次时间太紧迫,陆砚行提前交代过,不用走线上审批,直接去找他签字特批。
室内安静,许霁宁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向外望去。
一大片黑沉沉的厚重云层压在城市上空,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雷。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许霁宁以为是赵姿返回,连忙转身,却十分意外地看到了陆砚行。
他独自一人,朝她走来。
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藏蓝色暗纹西装,剪裁合宜,面料挺括,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
内搭银灰色的衬衫,同色系的领带一丝不苟地束在领口下方,系着标准的半温莎结。
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泛出一丝冷感的光芒,增强了他身上那种斯文禁欲的气质。
在两人视线交触的一瞬,许霁宁脑子里倏地涌上他昨晚点赞她朋友圈的那句话。
见你,是第一份礼物。
她今天来,没预料到会和他再次见面。
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许霁宁微微怔住,直到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才反应过来:“陆总?”
陆砚行将那个装有合同的文件袋,递给她,嗓音温醇低缓:“许小姐,合同已经弄好了,你看一下。”
“谢谢陆总。”许霁宁双手接过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合同。
迅速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了他行云流水般的签名,以及陆氏集团鲜红的公章与合同专用章。
她抬头,眉眼不自觉地轻弯:“怎么麻烦您亲自送过来?”
陆砚行:“我刚好有事要出去,顺路送你。”
许霁宁连忙说:“不用麻烦陆总,我打车很方便的……”
“不麻烦。”陆砚行温和地打断她,并微微侧首,示意她看向落地窗外,“而且,快要下雨了,这个时间点,在市中心恐怕不太好打车。”
许霁宁转头,只见这一会儿的工夫,云层压得更低了。
夏季的雷阵雨,一向是来得又急又猛。
陆砚行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柔和:“车已经在楼下了,许小姐,一起走吧。”
许霁宁不好再推辞,点点头,将合同收进文件袋,朝他浅浅一笑:“那就麻烦陆总了。”
从休息室出来,两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
上次是有张秋池在,此时,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陆砚行站在许霁宁一侧,没有刻意靠近,但存在感十足。
许霁宁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木质调香气,干净、冷冽,像走进雪后的静谧松林。
她觉得特别好闻。
电梯平稳下行,陆砚行温声问:“许小姐,接下来要开始忙了吧?需要经常跑批发市场?”
许霁宁点点头:“嗯,前期选品和打版会忙一些。”
陆砚行:“注意休息,别太累,有什么体力活,需要跑腿的,可以让赵姿安排人手去做,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他话里流露出来的关心,让许霁宁心里微微一动,随即不禁有些走神。
他对所有合作方,或者对下属,也都是这么体贴吗?
“谢谢陆总关心。”许霁宁笑了笑,“这是一次挑战,我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一笔订单,毫无经验,说不紧张是假的。”
陆砚行转眸看她:“不用有太大压力,有什么困难都可以直接跟赵姿说。”
他顿了顿,嗓音更温和了两分:“也可以随时跟我说。”
许霁宁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地点点头,声音很轻:“嗯。”
她想起关于他的传闻,冷漠、强势、不近人情……
但从她和他仅有几次接触来看,并非如此。
“叮——”,电梯抵达一楼。
穿过大堂,只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候在台阶前,身穿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垂手肃立在后座车门旁。
看到陆砚行和许霁宁出来,司机立即躬身打开车门。
陆砚行上前,反手将敞开的后座车门关上,转而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他侍立在旁,一只大手绅士地护在门框顶部,目光含笑地注视着许霁宁。
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心跳总是不肯乖乖听话,许霁宁脸颊微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弯腰坐进副驾驶的位置。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低调的深色系,用料考究。
一股淡淡的香氛弥漫其中,与他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陆砚行关上车门,对等候在一旁的司机简单交代:“我自己开,你先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