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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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2020年初，丁懿凡以B.S. in Economics和B.S. in Psychology的身份从Berkeley顺利毕业。
上午八点半，CBD的摩天大楼十七层，精干的都市丽人踩着细高跟刷卡过闸机，前台礼貌的向她问好。她点头回礼的当口，包里的另一个手机又响了。她轻触蓝牙耳机，听了几句就打断对方：“XX科技公司业内口碑的确不错，顾问团队实力可观，相应的管理理念也不会落后，但是目前的市场占有率很有限，我需要你找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来打动投资人。”
她又听了几句，开始皱眉，“财务状况和盈利分析Jessica在做，我需要你做行业趋势分析，我说得够明白了吧？……对，XR并购组的Jessica。”
茶水间的丁懿凡打了个喷嚏，手上动作不停，给保温杯里丢进几颗枸杞。旁边的同事打趣她：“你可真是个可爱的养生达人。”
她笑着晃晃手里的罐子，“早啊，养生达人邀请你来一杯养生茶。”
上午十点，丁懿凡跟着组长去会议室开早会。她穿着OL风驼色连衣裙，一双平底鞋，在一群金融精英面前显出点学生气，但凡是在摩根干了几年的，没人会小瞧了她。连续两次在暑期实习中拿到优秀，在这次的项目中还被老大Shirley点名表扬，因而参加了最后的并购谈判。
简历更是吓人，社团实习志愿活动俱乐部，照顾到方方面面。就是放眼整个公司，在大学毕业前就有这般履历的都不多。
跟了3个月的项目顺利拿下，组长宣布请客后，群里一水儿的狂欢表情，丁懿凡的撒花表情包也混在其中，她心情放松地看着大家的刷屏傻笑了一会，趴在桌上开始思考如何安排自己的假期。
她已经拿到了一直向往的教授的offer。最迟今年3月，本科导师的项目就会结项，最后一次的本科寒假实习也接近尾声。届时，离她进入新的课题组还有2个多月的空档期。
她现在的导师、在银行实习时的指导，都建议她可以把这段时间当做gap quarter。
有一部分高中生，在高中学业结束后，并不会选择直接去上大学，而是休一个gap year，去做志愿者，或者去世界各地穷游，体验不同的生活，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
丁懿凡相信这些前辈们的经验，但是她还没有想好自己用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做什么。
志愿者、义工？
她大一暑假做了一个多月的志愿者，平时学期内，也在平民窟做过一年义教。
另外，她在孔子学院带过两门课：汉语基础和中国儒家文化概论。
实习？她的各种实习就没断过。
大一拿到的第一份工作是校内面包房的助学岗位；
大一寒假，是花旗银行的YTP项目，拿到优秀营员；
大二寒假，凭借优秀营员拿到实习内推；
大二春学期，应聘上了心理学项目的助理；
大二暑假，通过内推拿到摩根士丹利的面试，然后阴差阳错认识了本科的导师；
从大三开始做研究助理，在实验室打杂。
旅游？
她不算旅游爱好者，平时周末偶尔去爬爬山，或者跟摄影俱乐部去各处取景，假期也会和朋友家人一起出去玩。再说，花两个月旅游，有点奢侈了吧。
这些她都做过了，还有什么是新鲜的、没尝试的？
丁懿凡平时忙惯了，一分钟掰八瓣，面对突然多出来的两个月，她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像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人一下子拥有了一袋金子，茫茫然不知道该怎么用。
丁懿凡正盯着格挡上的花纹发呆，邻座的Christine滑动座椅，悄悄戳了戳她，“Jessie，我的报表分析做好了，你这会忙吗？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好的，你发我吧。”她揉揉脸，悄悄抻了抻腰，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Christine是个特别细心的姑娘，丁懿凡看了看，只在产品分析的那一页上做了一点改动。
就这两分钟的功夫，Shirley在走道揪住了一个程序小哥，情绪激昂，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绝对不是在表扬。Christine要是想去交表签字，就必须路过他俩。她不敢去，于是正准备帮组长修改slides的丁懿凡就充当了护花使者。
两个人一路贴着墙根接近“战场”，正想着装透明人低头快步走过，Christine被老大叫住了，“你说说，法定货币和法偿货币有什么区别？”
Christine没答上来，老大的眼风就扫过来了，丁懿凡心里一紧，做好回答的准备——然后，老大转过去吼那个程序小哥：“一个金融业实习生都答不上来的问题，你居然让客户去自己判断？”
财务门外，虚汗满身的丁懿凡在小群里分享“战场”第一手资料。
XR并购/Jessica：【Christine问我：Shirley发火是这样的吗？好害怕】
Mamba DD/William：【我天，这也叫发火[s/mile]】
*
假期计划仍是一片空白时，丁懿凡的整个本科生涯已经进入尾声。毕业证已经拿到，项目的各个课题组都已经交稿，就等项目组长校对完最终版发送，整个组就可以开庆功宴了。
闲下来的她整天骚扰别人。
卓卓正在拍戏，《妖·竹简》，以山海经为蓝本，讲述了各种各样妖怪的故事。
“我现在一天闲的没事干，就等结项报告审批通过了。你猜我现在在干啥？”
“干啥？”
“练毛笔字，温习唐诗宋词。”
“你没画点素描？”
“画了，但是也不能一画一天吧。我今天真真是一点点事也没有，其他人都在上课，也没什么校园活动。我闲得快要发霉了。”
“我贼忙，不想跟你说话，挂了挂了。”
丁懿凡的骚扰电话被无情挂断。
她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他们一开始都特别愿意接，但煲了连续一周的电话粥后，他们的态度就逐渐转变了。
最后，妈妈直接说：“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没事干了，一天到晚骚扰我。”
“我也想回家嘛，再过两天，结项报告批下来了，我就回家。”
她发微博给粥粥。
喝粥不放糖：【菜菜我警告你，我再陪你聊个两块钱的，就要去复习了，我周末有考试】
炒盐不放菜：[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嘤嘤嘤]
*
丁懿凡甚至还和王俊凯聊过几次，虽然都是没什么营养的闲话。
一年前，机场分别后，丁懿凡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冲浪式追星的状态。王俊凯在她这里好像被割裂成两部分：现实中的王俊凯在微信通讯录里沉默着；idol王俊凯活在微博和各类媒体平台上，丁懿凡继续做仰望他的小粉丝，继续在播报工作室做文案翻译，有空了就看看他的消息。
疫情送别的时候，丁懿凡实在是太紧张了，分开后她心中才渐渐泛出淡淡的遗憾：就这样和小凯分别了啊，甚至没有机会好好准备一个再见。
但其实，你永远也不会准备好的。
即使现在觉得好了，在分别以后，回想起那一刻时仍然有很多很多的遗憾。
19年11月，王俊凯在北京五棵松举办了首次个人演唱会，丁懿凡在海外看了直播。
两个月前，她就准备好王俊凯的生日礼物了。她试探性地问卓卓自己送生日礼物是否合适，丁懿卓原本觉得没问题，不过得知她要送一套瓷碗——丁懿凡专门去奥兰多订做的——还是建议她先寄给自己，然后自己检查一下再送给王俊凯。不然，万一碎了就不太好。
那套瓷碗和她的那几只碗风格类似，湖蓝是底色，二绿勾勒出荷叶，间或点缀以菡萏或金鱼，半是写实，半是写意。
王俊凯在微信上感谢她。
王俊凯：【礼物收到了，超级喜欢，谢谢凡姐，费心了】
叮叮叮：【有时间再一起吃饭呀，我的麻婆豆腐绝对有进步】
王俊凯：【我更想吃臊子面】
叮叮叮：【等着】
叮叮叮：[害羞]
王俊凯：【你生日什么时候？】
叮叮叮：【你要回礼吗？你把礼物攒着吧，我回国了再问你要】
王俊凯：【行】
kkkwang：【咱俩平时还是用这个号聊天吧。那个是工作号，消息特别多，容易漏掉】
叮叮叮：[拿捏了]
过了两天，丁懿卓给王俊凯送来一盒肉臊子，拍着胸脯保证，“我妈妈做的，绝对比我姐做的更香。”
那是分别以后两人第一次联系，时隔六个月。
从这开始，好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他们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
kkkwang：【我暑假也去肯尼亚了】
今天你Stata了吗？：【！】
（丁懿凡：其实我知道）
kkkwang：【参加联合国环境大会。我去了一个海洋垃圾工厂，他们送给我一只小象，用海洋垃圾做的】
kkkwang：[photo]
kkkwang：【我还去了一个海龟基地，哇，一只成年海龟好重的】
kkkwang：【那边有好几个大象园，我领养了两只小象】
今天你Stata了吗？：【当爸爸了】
kkkwang：【杨柳也这么说[呲牙]】
kkkwang：【晚上在非洲大草原上特别刺激】
kkkwang：【话说，你跟杨柳怎么认识的？】
今天你Stata了吗？：【小的时候一起拍过戏，在剧组认识的】
kkkwang：【？？？】
今天你Stata了吗？：【哈哈哈哈】
今天你Stata了吗？：【你不知道我拍过戏正常，是不是杨柳拍过戏你也不知道？】
今天你Stata了吗？：【小的时候，长大一点我就没再拍了】
kkkwang：【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拍的什么戏？】
今天你Stata了吗？：【emmm，我记不清了[调皮]】
今天你Stata了吗？：【你可以问问杨柳，看她告不告诉你】
kkkwang：【你俩的造型一定比较奇葩，我先笑为敬了】
kkkwang：[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你Stata了吗？：【。。。】
*
今天你Stata了吗？：【演唱会我看到了[thumb] [thumb] [thumb]】
今天你Stata了吗？：【艺术总监王俊凯，平平无奇小天才】
kkkwang：【商业互吹开始？】
今天你Stata了吗？：【不了不了】
今天你Stata了吗？：【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kkkwang：【那就别讲了，过】
今天你Stata了吗？：【不，略略略】
今天你Stata了吗？：【开场的红衣特别飒，还有最后的那一套白风衣加皇冠，超优雅】
今天你Stata了吗？：【但是啊】
今天你Stata了吗？：【那套花西装】
今天你Stata了吗？：【为什么】
今天你Stata了吗？：【裤子也那么花？】
今天你Stata了吗？：[遁了]
今天你Stata了吗？：[暗中观察]
kkkwang：【。。。】
kkkwang：【服装老师出来挨打？】
kkkwang：[knife with blood]
今天你Stata了吗？：【说真的，要不是你身材比例优越，那一套别人绝对不敢穿】
今天你Stata了吗？：【你穿还是很ok的】
kkkwang：【拍马屁？迟了！】
kkkwang：【我现在就去找你的剧照】
今天你Stata了吗？：[向恶势力低头]
*
17:39
叮叮叮：[video]
叮叮叮：【出去吃饭，外面在放你的新歌】
叮叮叮：【编曲超好听，太燃了】
20:03
kkkwang：[撒花撒花]
kkkwang：【我这会去拍杂志】
叮叮叮：【哪一家？我给你冲销量】
kkkwang：【时装男士，今天主题是宇宙星球】
叮叮叮：【哇，想看！】
kkkwang：【给你看上次拍的】
20:10
kkkwang：【我没找到[facepalm] [facepalm] [[facepalm]】
kkkwang：【工作人员也没有】
叮叮叮：【怎么能没有老板的新照？扣钱！】
kkkwang：[大哥抽烟]
20:24
叮叮叮：【刚刚碰到熟人了】
kkkwang：【我到摄影棚了】
叮叮叮：【恩恩，工作去吧】
04:57
kkkwang：[photo] [photo]
kkkwang：【从摄影师那拍的】
kkkwang：[photo] [photo] [photo] [photo]
kkkwang：【这个是上次的】
07:11
叮叮叮：【这个耳夹！】
叮叮叮：【[举手]卑微求问，我可以拥有吗？】
07:23
叮叮叮：【算了，这个太霸气，我驾驭不了】
kkkwang：【。。。感觉自己被闭麦了】
叮叮叮：【我发现你脸型好好】
kkkwang：【你夸你弟也这么直白吗？】
叮叮叮：【不】
叮叮叮：【我弟一般发来的照片都比较魔性】
叮叮叮：【我会回他一个新鲜出炉的表情包】
叮叮叮：[photo] [photo]
-叮叮叮 recall a message-
kkkwang：[眉头一皱]
kkkwang：【我已经看见了】
kkkwang：【发我的表情包是吧】
kkkwang：【你等着】
07:29
王俊凯一通操作，把丁懿凡小时候的剧照改成了表情包，反击回来。
kkkwang：[吃惊！]
叮叮叮：【何必相互伤害呢】
kkkwang：[开心到模糊] [略略略]
叮叮叮：【哥，大哥，我错了，我老实交代，你的表情包都是丁懿卓给我的】
kkkwang：【已截屏】
叮叮叮：[声泪俱下]
19:49
山海之王：[photo] （聊天截屏）
山海之王：【丁懿凡，解释一下？？？】
叮叮叮：[我这么可爱，你要不要亲亲我]
*
kkkwang：【RADWIMPS你知道吗？】
叮叮叮：【《你的名字。》！】
kkkwang：【对对】
kkkwang：[photo]
kkkwang：【演唱会现场】
kkkwang：[好嗨哟]
叮叮叮：【我以为他们是个音乐工作室】
kkkwang：【不是，RADWIMPS是一个日本摇滚乐队】
叮叮叮：【摇滚？】
叮叮叮：【电影里面的歌不摇滚啊？】
kkkwang：【搞混了，你说的那种是重金属】
*
kkkwang：【你回国了？】
叮叮叮：【是】
叮叮叮：【圣诞假期】
叮叮叮：【你咋知道？】
kkkwang：【朋友圈】
叮叮叮：【我没发定位啊】
kkkwang：【西单】
叮叮叮：【可以可以，眼力佩服了】
kkkwang：【有空一起火锅？】
叮叮叮：【约约约】
最后，王俊凯年前的行程太满，这顿饭没吃成。
圣诞节第二天的晚上，丁懿卓发来视频邀请时，王俊凯刚刚结束工作，坐上回家的保姆车。
“小凯——我们准备偷偷放烟花，”丁懿卓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风声从视频那一端传过来，“我、我姐、我爸妈、还有几个朋友。”
他翻转了镜头，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王俊凯看得眼睛疼，索性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彼时，丁懿凡正举着仙女棒挥舞，有朋友摆弄着摄像机，准备录新年祝福，她转身来找丁懿卓，“卓卓，马上录祝福啦，快来。”
看着她向他跑来，仙女棒绚丽的火花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王俊凯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忙碌一天的疲惫减轻了些。
离得近了，丁懿凡才注意到卓卓举着手机的姿势。她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他。丁懿卓向她招招手：“是小凯，他今天还在工作。”
丁懿凡就小跑到卓卓身边，声音带着雀跃，“小凯，迟到的圣诞快乐！”
她冲着手机屏幕挥挥手，才发现卓卓用的是后置镜头。
“圣诞快乐，凡姐。”
王俊凯只看到丁懿凡出了取景框，然后，镜头转过一个角度，聚焦于不远处的路灯旁一对相互依偎的男女。
“看看，爱情的酸臭味！你能想象他们已经结婚二十多年了吗？我和卓卓整天在家吃狗粮。”丁懿凡的画外音被风吹得变了调，可王俊凯仍然能从她愤愤的语气想象出她生动的表情。
丁懿卓悄声对她说：“小凯今天还在工作，咱们送一套限定祝福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搞事表情。
镜头又翻转过来，卓卓的脸抵在前面，丁懿凡在后面，两人齐声说：“正在过圣诞假期的丁懿凡、丁懿卓，祝正在认真工作的王俊凯，圣诞快乐！元旦快乐！小年夜快乐！新春快乐！给您拜个早早早年嘞——”
王俊凯气笑了，“没必要，兄弟，没必要。”
丁懿凡嘿嘿地笑，那边有人叫她，她应了一声，对王俊凯说：“这一支烟花送给你。”
她说着就点燃了手中的烟火棒，点着的那一瞬间，亮白的火花向外滋开，像星屑连成一线。
丁懿卓在一旁滋哇乱叫：“哇，丁懿凡，看着点，我的新衣服！”
“提前送到的祝福给您超长保鲜的温暖，从现在，到春节，每一天都快乐！”她笑着把烟花转了向，对着屏幕大喊，挥挥手跑远了。
“她春节不在家，每年都这样，提前祝福。”丁懿卓凑近了，哈出的白气模糊了镜头。
王俊凯笑，被火花照亮的薄而长的睫毛渐渐暗下来，细细密密。
“还没当面跟你说，生日快乐。”
烟花恰好在这时燃起来，掩盖了他的声音。
“什么——”丁懿卓扯着嗓子问，同时抬起手机对着天空，“请你看烟花——”
王俊凯也加大了音量：“我说，生日快乐！”
丁懿卓这次听清了，“哦哦，谢谢，我姐，嗷——”
他本来想说“我姐也是今天的生日，我转达你的祝福”，不料，烟花燃烧后的小颗粒落进了他的眼睛，他一下子泪流不止。
“小凯，我眼睛钻东西了，先挂了，圣诞快乐！”
视频中断，王俊凯看着屏幕上的烟花，在心里回答：谢谢，圣诞快乐。
凌晨，王俊凯终于第n次刷新朋友圈后，看到了丁懿凡的祝福视频，一群人闹哄哄的喊着“圣诞快乐”“元旦快乐”，各自挥动着手中的烟火棒，火花滋出来，和丁懿凡送他的那支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