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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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7号，丁懿凡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雇了一个留学生负责民宿的日常打理，把宿舍的芦荟送给隔壁的同学，她拉着几个大箱子暂时离开这个呆了三年半的地方。
爸爸妈妈去松城机场接她。
丁懿卓在剧组回不来，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云晚餐——丁懿卓吃剧组盒饭，丁懿凡和爸爸妈妈吃满汉全席。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各自奔赴工作岗位。丁懿凡起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了。
爸爸的外贸生意没有以前好了，这一行涌入的人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加上互联网大数据的普及，同行之间的价格越来越透明化，利润空间越来越小。工厂倒是越办越红火，现在，他就逐渐把重心往工厂那边移。
妈妈和几个同学合伙，开了一家事务所，这几年稳扎稳打，再加上以前的客户源，这个事务所也是小有名气了。
丁懿凡时差还没倒过来，昨天晚上死活睡不着，在床上烙饼到三四点，一觉睡到十二点才起床。摸摸肚子，搞不好还是被饿醒的。
回到熟悉的地方，连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同学都没放假，丁懿凡想了想，决定明天去看看老师。
不过，没能成行，爸爸让她先回老宅看看爷爷。
“我们和你大爷爷是闹了点矛盾，让爷爷夹在中间很难做。你是孩子，去了没关系。就算是帮帮爸爸，缓和一下父子关系，行不行？”
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丁懿凡没什么印象，听说门口的桑树就是奶奶要求种的，和爸爸一样大，寄托了她对儿子茁壮成长的希望。
记忆中的爷爷总是不苟言笑的，整天板着一张脸。但这次回来，丁懿凡感觉爷爷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养鸟、侍弄花草，下午的时候，去和一群大爷们下象棋，互有输赢，他们看起来很熟。
丁懿凡记得他以前最喜欢下的是围棋。
听曲的爱好没变，有事没事爱唱一段。
以前，她不惜得听这个，嫌吵。现在，在外面待了几年，开始觉得乡音亲切了。毕竟，刚回国的时候，连呼吸国内的车尾气都是件幸福的事情。
爷爷见她回来挺高兴，泡了茶，爷孙俩坐在院子里对酌。
爷爷问她学业怎么样，问她在外国生活的怎么样，问她卓卓最近在哪拍戏，问她，爸爸妈妈怎么样。
丁懿凡有问有答。
说完这些，两人都静默了一会。
丁懿凡觉得爷爷还有话要说，他在酝酿。
丁懿凡挺想说爷爷你和爸爸和解吧，爸爸也想和你和解，但她怕适得其反，老人脾气倔。
爷爷最后还是没说这个，他转头开始讲自己年轻的时候去部队当兵的事了。
回家以后，丁懿凡主动汇报了今天的情况，爸爸没说什么，晚上，妈妈来找她，让她过一两周再去一次。
*
应班主任张老师的要求，返校的丁懿凡给孩子们介绍了经济学这个专业。不知不觉已经毕业五年了，她看着下面的校服，多少有些怀念。
“下面是提问时间，大家对刚才讲的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丁懿凡退出了全屏模式，笑盈盈地看着台下，“不一定是经济学的问题，其他方面也可以。”
“我大概讲一下我的经历吧，给同学们一点时间，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是15年高考的，然后当时没考好，拿着加分进了T大——大家不要笑——因为是线下加分，我就被调剂到土木工程专业了。当时不是很满意，就动了出国的念头。”
“大一上完，我就去了伯克利，所以最近才毕业，比同班同学晚了快一年。”
“大家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关系的，踊跃提问吧。其实，一般讲的东西有价值才会被大家提问，大家给我一点信心啦。”
“我高中的话，英语还不错，然后数学竞赛拿了国二，物竞省一。”
站在一旁的张老师问：“我记得生物化学也有奖吧？”
“奥，这两个好像都是省三，但我没正经学过，对这两科没什么经验。
“总之就是，我学得比较杂，高考、竞赛、出国，都能说两句。所以大家随便问。”
第一排的一个女生有点害羞地慢慢举起手，丁懿凡赶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讲。”
有了第一个，后面提问的人就多起来了。
“学姐，大学的数学和编程是什么难度？”
“学姐好，请问竞赛和高考怎么平衡？”
“学姐，能不能介绍一下土木工程专业？”
“学姐，想听你讲一下怎么拿那么多竞赛奖的。”
……
“学姐你好，因为我一直有出国的想法，从初中就开始上托福，所以想问一下你申请出国的标化考试和社会活动。”
“我高三毕业还没有托福和SAT的成绩，是暑假准备的。
“因为高考估完分就觉得自己完蛋了，然后就想着申请出国，所以高三暑假就去做了支教，然后准备了一下托福和SAT，开学之后考的。”
底下的学生都用仰慕的神情望着她，丁懿凡就笑了。
“你们别看我现在说得云淡风轻，经历这个的时候我也特崩溃。我一边要弄出国的东西，一边要好好学学校的课，努力保住自己的GPA，因为我也不知道申请能不能过，所以国内这边还要准备转专业。等待录取结果的时候，心里特别没底，使劲掉头发，我有一次晚上还给张老师打电话哭。”
张老师笑着点头，“黑历史。”
“嘿嘿。”
“哦对，你高考之后还可以参加一下港大的招生。他们是独立招生，高考后学生去参加笔试和面试。香港好像有几个学校都是这样的，要是有兴趣可以在网上了解一下。”
同学们提问越来越踊跃，完全没有被下课铃声浇灭的意思。
丁懿凡眼神求助张老师，张老师耸耸肩，悄悄出去了。
实力坑爱徒！
丁懿凡只好问：“咱们班下一节什么课啊？”
“语文课。”
“哪个老师？”
“叶老师。”
“叶青老师吗？”
“我高中也是她教的。”
“那这样吧，有问题的同学到走廊里来吧，其他同学下课，自由活动。”
呼啦啦上来二十几个人，围着丁懿凡到走廊，还有其他班的同学过来凑热闹。
这些同学差不多都有一对一的问题要问，就是详细讲自己的情况，希望得到有针对性的回答。
十五分钟的大课间很快就过去了，叶老师在预备铃响的时候来到了门口。
“呦呦，这是干嘛呢？”叶老师还是像以前一样漂亮，穿着裙子、抱着课本，亭亭袅袅地走过来。
丁懿凡见学生光笑不说话，只好站出来，“叶老师好！我今天回来看老师，这几个同学有问题要问我。但是课间太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叶舟挑挑眉，丁懿凡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看到学生们转过头看她，丁懿凡举手投降状，“你们别看我，我肯定愿意留下来给你们讲。但是……”
一行人又齐刷刷看着叶老师。
“行吧，说完了就进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课前五分钟，就只剩最后一个小姑娘了。叶老师出来的时候，小姑娘正要求和丁懿凡合影。
小姑娘回去取手机，丁懿凡就趁机问：“叶老师，你办公室在哪？”
“前面右手边，我等你一块走吧。”
丁懿凡和小姑娘合了影，一大步跨到叶老师身边，“叶女神，走吧。”
“刚刚那个小姑娘是张老师的班长，寒假的时候，我们的上一届学生来宣讲，她就在旁边这样，靠着门看那个学长，”叶老师做了一个单手扶脸的动作，“哎呦，把我们笑得呀。”
“那个学长是不是陈元？”
“你知道啊？”
“我大一回来宣讲的时候，他也和我合影了。当时他信誓旦旦地和我说：‘师姐，我一定要努力进入T大’，结果扭头就进了P大。”
丁懿凡接着说：“我觉得他变化可大了，原来还是个小孩，上了大学，一下子，就感觉能担起好多责任了。”
叶老师说：“你也是呀，从高中到大学。”
“我可没有热血地喊着我要考上XXX的口号啊。”
“谁上了大学还打电话回来和老师们哭鼻子呢？”
“好的，我幼稚。”
到了办公室，丁懿凡把礼物送给叶舟：Costco钙片，Now foods葡萄籽精华，还有一对Swarovski ATTRACT系列的海蓝色耳环。
“最近咋样，丫头？”
“毕业了，从伯克利，拿俩学位，经济学和心理学。”丁懿凡拉了个凳子坐下。
“好着呢。”
“就是比别人晚了一年。”
“行啦，别人可没有大一再申请出国啊。”
“哎呦，那你这还不到四年，俩学位？”
“嘿嘿，等着你夸我呢，老师。”
“我还说，你咋还跟我谦虚起来，原来在这等着呢。”
和以前一样，丁懿凡感觉自己从叶老师这里获得的同学近况比在同学聚会上还要多。毕业以前从来不知道，叶老师其实是个八卦小天后，丁懿凡从她这里知道了好多自己的不知道的高中时期的八卦，比如那个三角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姐妹情深的，比如那个女追男的成功案例，再比如“丁懿凡，你跟男朋友……”
Ok，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单身了？”
“昂，分了。”
“啥时候的事？”
“去年，差不多半年前吧。”
“为什么呀？”
“他回国创业，我要继续读书，就分了。”
“没想着再找一个？你要好好珍惜大学时光啊，怎么能不谈个恋爱呢？”每次回来都能听到叶老师撺掇着以前的学生去谈恋爱。
“我谈了呀。”
“这不是分了半年多了？本科一个，博士一个，刚好。”
“叶老师，我才二十一，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恨嫁。”
“谁让你嫁人了，要享受甜美的爱情带来的滋润。”
“前一阵，顾子轩来看我了。”叶老师另起了个话头，“我就说他怎么好几年没来了，原来退学去打电竞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恩。”丁懿凡点头。
“没啦？”叶老师在等待下文。
“就是，他去打电竞了，最开始吃了点苦，然后现在很厉害，贼有钱。”
“我说真的，当时大家都觉得你俩是一对，同学之间传，我们老师也默认了。结果，半年后回来跟我说，你俩之间啥都发生？”
“真没有，他那张脸，在中学得招惹多少事啊，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呢嘛。”
“之前你每次来都是和别人一起，这次就你一个，你跟我讲一讲你俩吧。”叶老师果然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那当时他给你写信是怎么回事？”
“唉，说到这个我就郁闷。”丁懿凡摇摇头，“信里面写的是我俩都要好好学习，考上心仪的大学，刚好那些谣言可以当挡箭牌。反正也澄清不清，干脆不要再澄清了。”
“就这事，非要写个信。写了就写了，偏偏把信给我的时候还叫人看见了，智商呢？”
叶老师两眼放光，“等等等等，这是有好感的表现啊！没有好感，男生怎么会愿意被人和一个女生说成情侣呢？”
“‘反正也澄清不了，干脆不要再澄清了’，这句话根本就是个烟幕弹啊。”
丁懿凡简直要伸手扶额了，“可能吧，但那也是姐妹之间的好感，不是男女之间的。”
“诶，我说，他毕业以后没有向你表白，会不会是觉得距离太远啊？一个北京一个上海。”
“啊，老师你怎么还是不信。是因为没有爱情啊！”
老师的午休时间，丁懿凡没去打扰。她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一群男孩子打篮球。年轻的衣袂翻飞着，汗水掉落，是青春的气息，男生们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满眼都是青春的活力。
她高中的时候可不是个看客，而是上场的那一个。她们十来个女孩子，也不知谁带的头，就在体育课上打起篮球来。
虽然说技术可能没多好，但是作为放松的方式可太优越了。
下午，丁懿凡去找化学老师王兆阳，扑了个空。等看完数学吴奶奶、生物金老师，好容易见到化学老师，结果化学组临时通知开会，王老师又被叫走了。
六点，高三放学前半小时，王老师才回来。
“走，老师请你吃饭去。”和物理老薛一样的手势。
食堂二层的麻辣拌还是那么美味，丁懿凡吃得鼻尖冒汗。
“小凡，一会跟老师阅卷去？高三的联考卷。”
“好！老师这次是你出题吗？”
“这次是其他学校的老师。”
“老师，这次你接手的是几班啊？”
“7班。这下所有班号我都带过了。”
“集齐七龙珠可以召唤神龙，说吧王老师，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恩，我希望今天十二点之前能阅完卷子。”
“啊？老师我读书少，你别吓我。”工作量这么大吗？
“逗你的，没多少啦，都周三了么。”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正赶上学生放学，丁懿凡感慨：“以前都是急匆匆买个夹馍边走边吃，就算解决晚饭了，谁能想到现在我这么悠闲。”
“熬出来啦。”
“说起来还有点怀念。”
晚上九点半，丁懿凡第n次，活动酸痛的脖子，眨动酸痛的双眼后，王老师终于宣布阅卷完毕。
“哇塞，感觉回到了刷理综的时候，”丁懿凡手掌外翻，松松肩颈，“不对，这比刷理综还恐怖。我可能在一段时间内都不想看到机房了。”
“哈哈，是吧。”
“老师辛苦。”这是由衷的话。
王兆阳检查完毕，关了机房的灯。“只要对你们好就行。”
门口的保安大哥好像和五六年前没什么变化。
两个人走出学校，王老师上小学的女儿扑过来，“爸爸！”
“宝贝，明天爸爸给你补过生日，好不好？”
生日？丁懿凡惊讶地看着王老师。
王老师朝她笑，这笑容的温度也像五六年前一样，只是，老师的眼角却新添了皱纹。
丁懿凡的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王老师的女儿扭过头来看她，丁懿凡连忙压住情绪，“你好，我叫丁懿凡，是王老师以前的学生。你叫笑笑对不对？”
“我以前在老师办公室见过你，现在你都这么高啦。”
小女孩笑着往爸爸怀里钻。
丁懿凡借着找东西的动作擦了眼泪。
“笑笑，生日快乐。”她递给孩子两个小小的钥匙扣。
“谢谢姐姐。”小孩甜甜的接过。
旁边，王老师温婉漂亮的妻子笑盈盈地拍拍女儿的头。
丁懿凡赶紧打招呼：“师母好，我叫丁懿凡……”
“我记得的，这几年经常给我们寄礼物的。太用心了。”
“应该的，你们这么辛苦。”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