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四·冥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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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妄想让犍陀多主动放手。
“只要挡住奇袭，不管来多少异能者，都不足为敌。”这么打算着的霍桑显然忽略了一点：能够被称为奇袭的，必然不是能够被预料到的袭击。所以变故发生的时候他没有半分警惕。似乎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黑色的荆棘就铺满了空白，一束又一束扭曲成尖塔状，每一座塔尖上都展示着一具躯壳。鲜艳浓稠的液体自上沿着凹凸不平的纹路缓慢地流动而下，是黑白画面中唯一点缀的色彩。
似乎听见了脚步声。与胸口的刺痛一并传来的是一连串不轻不重的咳嗽，少年冷然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海风……对肺不好。早点结束吧。”尖塔瓦解，躯体随之坠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时顾不上接人，霍桑捂住伤口，转过身来，看见了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的少年。伤口很深，却不致命，看来大范围的攻击会适当削弱其攻击性，又或者是，他留了手。霍桑一面在心里评估对方的异能，一面拖延时间：“是mafia的……刺客吗？”
“心情如何，组合的俗家修士？”一副默认的态度。
“呵，糟糕透顶……”霍桑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不准是轻蔑还是什么，对面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光亮，再加上苍白的肤色，这一切竟让他生出了陌生的熟悉感，“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恶魔。”
“姑且，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吧。”
“diablo（恶魔）。”
另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紧接着霍桑便看见刚才还面无表情的人脸上浮现出纠结，他望向身后不知何时坐到了破损墙头上的人，叹了口气：“您先下来，这样很危险。”
“不要。”留着蓝色长发的男人晃了晃腿，笑眯眯地拒绝了他，“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芥川有些头痛：“您又在闹什么脾气，首领是真的没人可以派出来了。”
“可是上面看得更清楚。”芥川龙之介扁扁嘴，神色中暗含委屈。
“那您自己小心一点。”想想也不能把对方强行拎下来，芥川妥协了，与其继续讲道理还不如赶紧结束战斗来得快。
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对战的节奏，好在两人也不是什么新兵，几息之后黑色巨兽与红色文字组成的壁垒不约而同地碰撞在一起。
“不要叫我俗家修士，我是牧师。跟罗马的遗物不一样。”淅淅沥沥的血液化作细小的文字环绕在手边，“不要以为我的信仰那么薄弱，下三滥！”
长串的文字辐射而出，芥川飞速后退，罗生门迅速与红色交融，产生巨大的爆炸。沉浸于战斗中的双方都没有注意到，墙头上的人危险地眯起了眼。
芥川龙之介微微动弹了一下手指，细细的丝线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向霍桑袭去。在即将触碰到牧师的衣角之时，丝线停了下来。看着打得兴起的芥川，芥川龙之介微微犹豫了一下，丝线随即换了一个方向而去。作弊得来的胜利，让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吧，还是换个方式好了。只是这样一来芥川的疗期又要延长了，不悦地皱了皱眉，芥川龙之介暗自决定后面几天绝对要把人好好锁在家里，一步，不对，半步也不许出去！
*
底下的战斗似乎已接近尾声。不满地看着跌坐在地的霍桑，芥川的语气里带上了失望与嘲讽：“你只有这点水平吗，俗家修士？”
“尽全力战斗吧。否则，在下就白白花几个小时哄人了。”
这样轻慢的态度，mafia的小子，你会学到这一课的：不要小看自己的敌人。“没必要全力以赴。”霍桑狠狠咬了咬牙，“胜负，一开始就定下了！”
话音落下，黑色外套上的血迹瞬间变成了条条诗句，将人牢牢束缚在原地。
芥川龙之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手指敲击一下墙面又停住，幽蓝的火焰凝成一线，安静地在墙角燃烧。再等等。相信他。
观察半晌，确定了芥川没有挣脱束缚的能力之后，精疲力尽的霍桑才扶着一旁的断壁站起，下达审判：“你……根本算不上恶魔。你只不过是贪食弱者之肉，没有灵魂的野兽。反正迄今为止，你只跟比自己弱的异能者战斗过吧。”
芥川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盯着霍桑。他不是在因为霍桑的误解生气，只是觉得可笑。只有愚蠢的俗家修士才能做出的愚蠢的判断，完全没有回应的必要。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仅凭臆想便断定他人的夏虫，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早早习惯了不去在意别人的评价，也不在意对方的真实品性是否与他的判断有所出入。因为他不会改。固执己见似乎是他刻在DNA里的密码，宁可掩耳盗铃也不愿拂去遮住眼睛的叶子。他被太宰先生骂了那么多次的冲动，被中也先生劝说过无数次要注意身体，他都听进去了，但下一次依旧是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正确的，也清楚自己一直在错误的道路上挣扎。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生于黑暗，是天生的恶人，于今活着的每一日都是不该。芥川自嘲地提起嘴角，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矛盾体，明明一心求死，却又找出各种理由拖延。先是银，再是太宰先生。他没能照顾好银，反而把她带入了深渊；他也没能让太宰先生满意，甚至屡次破坏对方的自杀计划。在他过去的二十年生命里，他没能给予他周围的人一星半点的馈赠，只是一味地以此为借口掠夺。虚伪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作呕。
“败北、屈辱，从来都与在下同在。在下是向暗而生的残兵败将。”诗句一行行崩裂，少年的声音低沉，“只是这种程度的绝望，也妄想让在下枯萎吗？！”
他一跃而起，黑色巨兽张牙舞爪地冲向面前的敌人。
可是啊，我，死，不，悔，改。
*
这场战斗的胜负确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芥川龙之介居高临下地观赏着这场战斗，在霍桑被倒塌的墙土淹没时默默感慨。
他在战斗中求死，也在战斗中求生。天平两端的砝码距离平衡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果不能消减，增加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芥川龙之介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他从背后轻轻架住摇摇欲坠的芥川，听清楚他的呢喃后刻意带上几分调笑的意味：“什么事情不说你也知道？”
“活下去的许可……”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提问的那个人，芥川的意识有些模糊，没等到下一个问题就老老实实地把人虎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还有些委屈，“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不是这个……”他隐约知道自己曾无数次与那个答案相见，但那点火光总是稍纵即逝，让他无法抓住哪怕一鳞半爪。经此一役那个答案似乎清晰了一些，在前方不停摇曳。
芥川安心地阖上眼帘，追着那抹光亮坠向深海。
“你会得到的。”芥川龙之介把头埋进少年的颈窝轻轻蹭了蹭，郑重其事地许下诺言。
也许我们真的不应该相遇。你寻求的是被我亲手毁灭的东西。跟我在一起的话，我无法保证能够陪你找到他。值得吗？你明明看透了犍陀多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往极乐，却偏偏看不透这点。要离开吗，芥川龙之介。还是说，你也要做出跟那个人一样的事？
有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较之自己却增添了几分阴冷：“你忘了自己最开始在逃避什么了吗？”
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还是说，你想再像之前那样……”
闭嘴！
“你在动摇。我很期待，他的故事被你改写的那一天。”
声音大笑着，渐渐消失。芥川龙之介的左眼传来一阵刺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四·冥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