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月非月非

6、搭救 烬墟这

　　烬墟这片大陆上，除了勉强能说句三足鼎立的人族、兽人和魔族之外，还有从来不离开自己领土的羽族和安于和平、独占千里沃土的龙族。

　　龙族不常在瞿州——他们的领土——之外的地方出现，但是以其名义开设的各种商铺酒楼却遍及各州。这一是因为他们本□□财，不放过赚钱的大好机会；二是因为他们的寿命比鲛人还长，足有万年之久，所以平日喜欢用休息打发时间。

　　基于此，龙陵这个龙族族长的现身让在座的有多惊讶也就各人心里知道了。他的目光扫过容绡时停顿一瞬，很快移到异常痛苦的白镜身上，说出的话十分冷漠:“来人，把他抬出去。”

　　白镜的侍从听这到话拦在预备上前的守卫面前，质问的口气在和龙陵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后弱了几分:“你们要对我家公子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来。”说完他看向喻修宸，“喻将军，我家公子是和您一起来的，求您救救公子。

　　喻修宸也没想到龙陵是这么个态度，虽然侍从嘴里那句“一起来的”有点威胁的意思，但他不会在人命面前计较这个，于是转向龙陵，想开口说几句。

　　龙陵却抢先道:“将死之人，救与不救都注定逃不过死，别脏了我的地方。”

　　侍从被气得说不出话，又担心公子真死了自己逃不过白家的问责，便准备把白镜背去附近的医馆。结果他的手还没碰到白镜，就又听见龙陵的声音:“想陪葬的话我不拦你。”

　　白镜现在全身发黑，眼角慢慢垂下两行可怖的血泪，容绡看到他的这副模样猛地反应过来，厉声道:“别碰他！他中了螭吻之毒，现在毒已经进入五脏六腑，旁人不慎碰到也会中毒，别搭上自己性命。”

　　侍从闻言身体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看着白镜痛苦的样子流下泪，不知道是在哭自己，还是在哭主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衍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白镜七窍都流出血，胳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他一边想魔族真是阴狠，瘴毒、蛊虫、毒药……尽是用这些阴损害人的东西来对付别人，一边又有些后知后觉的害怕，如果刚才没有容绡那舍身一撞，他怕是还死在白镜前面。

　　思及此，慕容衍赶紧向容绡道谢:“多谢这位小姐方才施救，救命之恩，衍必结草衔环报之。”说着他解下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作出要交给容绡的样子，“这是我戴了多年的玉佩，凡与慕容氏相关之人都认得它。今日我将此作为一个信物赠予小姐，代表我慕容衍欠你一份恩情，来日小姐有需慕容氏帮助之处，尽管开口。”

　　碧娥经授意上前收下玉佩。

　　慕容衍心里不舒服得很，把东西送出去后一刻也不多留，说了句“告辞”就匆匆离开。

　　这么岔一会儿的功夫，白镜的呼吸从微弱到消失，双眼未闭，显然是死得非常不甘心。喻修宸在心里叹口气，对龙陵说:“龙族族长，在下充州驻军之首，镇南将军喻修宸。此人——” 他指了指看起来认了命的鹤衍，“在邀月楼内闹事杀人，罪无可恕。然国法有言，无论罪人身份，无论罪之大小，皆应由官府审判后按罪论处。故喻某请族长将人交于官府。”

　　按龙陵一贯的脾气，鹤衍把大堂毁得乱七八糟，还抢走拍卖品，他是一定要拿捏着这人让魔族那边给个说法的。不过今日这遭有个问题是白镜死在了邀月楼，白氏护短，自会来闹，虽然他能摆平，但这总是个麻烦，还不如把人交出去，把麻烦也推出去。

　　于是龙陵点了头。

　　“多……”喻修宸刚说一个字，脑子有一瞬间的昏沉，身体踉跄一下，刚好被附近的容绡顺手搀扶住。他于是看向容绡，道谢的话没说出来，整个人竟直接晕过去，怎么都叫不醒。

　　容绡忽地想起喻修宸替自己接下鹤衍那一掌时手被匕首割伤，恐怕现在昏迷跟这个有关。她把喻修宸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下伤口，腐烂发黑，是中毒的表现，想来是匕首被涂了毒药。

　　龙陵摇摇头，说:“身中瘴毒无解，趁早把人带出去。送客！”

　　容绡让鎏商把人背回客栈，碧娥对此不解，问她:“公主，他已无药可救，为何还要把人带回来？”

　　“我必须救。”容绡说，“否则我于心难安。”

　　碧娥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想阻拦却被鎏商拉住胳膊，强硬地带出了房间。

　　容绡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

　　万物相生相克，能解瘴毒的东西是一种名为姜白的花。姜白的外形与莲相似，却生长在陆地，有花无叶，将其花摘下捣碎后丟入山泉水中熬成一小碗汤药，服之即可解毒。

　　可以说，正因为姜白的存在，魔族屡次向东进犯都被人族和兽人联手挡下。遗憾的是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七百年前随着魔君宿戈的出现被打破，他是真正的天纵英才式人物，对兵法造诣之高，战场像是他手下的棋盘，胜利和呼吸一样平常。

　　魔族人就这样随着他一路向东，每到一处，都会耗费大量的人力对姜白进行斩草除根式毁灭。到了最后，姜白被除得一干二净，再也寻不到。

　　容绡身上当然没有姜白这种东西，她之所以如此笃定地救人，是因为她自身有个与其他鲛人不一样之处——她的伤口会以极快的速度自愈。这是因为她的血非常特殊，红色中掺杂着金色，尽管容绡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能肯定的是，她的血能够救人。

　　容绡右手拿起用水凝出的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刀，又赶在伤口愈合前将流出来的丁点血滴进喻修宸的嘴里。可是几滴血根本做不了什么，伤口愈合后，她拿起匕首在相同的地方划一刀，重复着割手、喂血、愈合的过程。

　　到最后容绡自己都不知道喂了多少，喻修宸因中毒导致的发紫的嘴唇恢复成正常的红色，手上腐烂的伤口也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愈合。更甚至，他外露的脖颈左处出现凤凰形状纹身的一部分。

　　容绡看着那个纹身心里十分惊讶，尽管只看得见凤凰的头部，但是再也没有人比她对这个纹身更加熟悉。因为她身上有个一模一样的凤凰纹身，只不过是在身体的右侧，和喻修宸这个呈对称状，而且只有受伤流血的时候才会出现——比如现在，因为刚才放血的举动，她身上那个纹身也出现了。

　　不等她细究，放血的副作用出现了。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头晕虚弱这些反应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容绡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流逝了。说得直白点，就是放血会折损寿命，而她正好能够亲身体会寿命减短是什么感觉。

　　容绡扶着床边的柱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脸色也苍白得吓人，仿佛会被一口气吹倒。她听到门外有人吵闹，是个粗犷的男声，说着“将军”之类的字眼，想来是寻喻修宸的人。

　　楼诚其实是奉了喻黛薇之命而来。邀月楼的事情闹得大，满城传得风风雨雨，喻黛薇在将军府等许久，既不见喻修宸回来，又不见他差个人回来报平安，担心他出事，于是让侍女鸢尾去军营找楼诚。

　　楼诚一听将军没音信，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必把人找到，然后就点了几个士兵，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去邀月楼。

　　路上楼诚遇到官府的衙役押解着黑衣黑袍的鹤衍往大牢去，猜到他们是才从邀月楼过来，便问领头的人有没有在邀月楼碰见喻修宸，结果领头的人说没看见——衙役是接到龙族那边报官后才去的，那会儿容绡几人早带着喻修宸往客栈去了，自然没遇见。

　　楼诚听后着急，赶紧去邀月楼问喻修宸的行踪，问来问去就问到他被三个谁也不认识的人带走了，竟没人知道具体去了何处。

　　好在容绡三人走在街上显眼，喻修宸更是充州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存在，楼诚在附近打听到他们在客栈，一点没耽误地找过来。

　　他一看到一左一右守在房间门口的鎏商和碧娥，心里嘀咕难怪那些人都不跟他描述带走喻修宸之人的长相，只说“您绝对一眼就看到了”。可不是么，男俊女美，想不一眼瞅着都难。

　　楼诚向两人表明自己的来意，结果碧娥和鎏商不让他进，两边就争执起来。吵着吵着里头传来木凳被碰倒的声音，几人齐齐推开门进去，就见容绡倒在地上，手边还有被撞倒的一张木凳。

　　楼诚看碧娥冲上去扶起容绡，目光又转到双眼紧闭的喻修宸身上去，纳闷了:不是说将军受伤了么？怎么现在瞧着将军脸色红润呼吸正常，就跟睡着了似的，被扶着那姑娘才是脸白如纸、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到底是谁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