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月非月非

7、苏醒 喻修宸

　　喻修宸醒来发现自己在将军府的卧房里面，脑子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回想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自己是在邀月楼失去意识的，那时候身边也没人跟着，是怎么回将军府的？莫非是邀月楼那边把他送回来的？

　　不对——他又自己迅速否认。他明明被那个魔族人暗算中了毒，可是现在自己浑身上下没一点不舒服，甚至本该结痂的伤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发生受伤这件事。

　　喻修宸觉得自己有些混乱，不等他静下心理顺这些事，在院子里听到响动的楼诚走进来，说:“将军你醒了，需不需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现在是什么时辰？军营那边你走了是谁在管？”

　　“正好戌时一刻，军营的事我都交给何运良暂管。”

　　戌时一刻……喻修宸想着这个时间又问邀月楼的拍卖会过去了多久，楼诚挠了挠头，心里纳闷将军是失忆了么，答:“就在今日，将军你不是去了么？”

　　喻修宸抬起自己本该受伤的那只手，示意楼诚过来看，后者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又觉得喻修宸此举定有深意，是自己眼拙没发现，于是又盯着看。

　　“你看出什么了？”喻修宸问他。

　　“将军，你这手好好的，我看这么久什么都没看出来。”

　　“事实上，从这里到这里——”喻修宸凭着记忆在手上比划了一下伤口的大小和位置，“应该有一条伤疤。我就是因为被魔族人划了一刀，那匕首上涂了毒药，才会昏迷。”

　　“可你手上什么都没有，这世上也没有伤口愈合得如此快的道理吧，连个痂都没有。将军你是不是最近过于劳累，把以前受的伤当成是今天了？”

　　喻修宸摇头，他确信自己不会把这种事情记错。可眼下手受了伤却没痕迹的事就是发生了，难不成这世界上有一种既能够解毒，又能够让伤口快速愈合连痂都不结的神药？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楼诚看他深思，想了想道:“会不会是跟那几个带你离开的人有关？说起来，将军认识那三个人？”

　　“三个人？”

　　“就是——”楼诚有点卡壳，他不太善于描述别人的长相，脑子里只能想起自己打听时别人的那些说法，“我说不出来，总之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人。”

　　喻修宸沉默一瞬，让楼诚把自己放在柜子里的画拿出来，又让他打开看，“是不是这个人？”

　　“嚯，画得真像，就是她。”楼诚说。

　　喻修宸把脑子里现有的关于容绡的信息拼凑起来:首先，此人有一副令人见之难忘的容貌，看起来很年轻，由此可断定非长期生活在充州人士，否则自己不可能一点都没听说过；其次，身边有两个随从式的人物，衣着饰物虽肉眼无法准确辨认出材质，但绝非寻常人家所用，故而此人家世定不凡，必是富贵里养出来的人；再次，看她在邀月楼与魔族人交手时展现出的功夫，定常年习武，这与前一条家世的推测似乎有些矛盾，因为富贵人家尽管不限制女子读书，却鲜少有请武术老师的；最后，若自己受伤而不见伤口这件事情真的与她有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也无法勾勒出一个明晰的身份，喻修宸反而想起自己对白镜说的有关鲛人族的事。神秘、美丽、强大，不得不说容绡很符合这几个形容词，难怪人们对鲛人族有着莫大的兴趣，喻修宸自己现在就有一种想要了解她身上那些不可思议之处的急切感。

　　“你与她会过面，有没有发现什么比较不寻常的地方？”

　　楼诚想了想，把他到客栈后看到的容绡和喻修宸两人完全相反的样子说了下，末了道:“这个真的让我很不解，当时第一反应觉得你们相互换了命，而且她的两个随从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早就知道里面的场景。”

　　喻修宸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觉得容绡身上的谜团都只能等他亲自拜访后才能慢慢解开了。不过天色已晚，要拜访也得等明日，喻修宸遂向楼诚问起白镜的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一夜之后，容绡醒了，虽然脸色仍是不好看，但好歹身体不再无力。

　　碧娥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却不好对此说些什么，只能借客栈的厨房熬了好些补血的汤，服侍她喝下。

　　“公主，我们后面怎么办？”碧娥问。

　　“后面的事，我……”容绡喝完汤后心情格外地低落，“我不知道。往生花没了，它又不是什么说找就能找到的东西，这个没拿到就去找下个。父亲的身体，虽然还能支撑些时日，可是昨日在邀月楼横死的那个人真的让我有些害怕，你说我是不是该立刻回去？至少我的血是有用的。”

　　碧娥用浸湿的帕子慢慢清洗她的手，一边说:“您还是别想这件事了，这是要用您的性命换王的性命，王和长公主殿下都不会同意的。不是常说，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容绡长叹一口气，说:“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如果有别的东西能救父亲性命，姑姑一定早就找到了。偏偏只有往生花，难道真的要去魔族的都城抢吗？”

　　碧娥扶着她躺下，“您最近几天先别担心这件事了，身体为上。等养好身体，在这里停留一两个月不妨事。更何况此时并非到了绝路，止墨山摘下的往生花至今都未出现，仆与鎏商会再去打听的。”

　　“止墨山那株，当时是怎么回事？”

　　“据仆打听到的消息，止墨山在业烁国的都城不夜城附近，不过因为山上有猛兽出没，鲜少有人涉足。有个猎户进山打猎时不慎坠崖，不过他命大，被一棵树挡了一下，顺势爬进崖壁中的山洞，在那里找到了已经盛开的往生花。猎户带着往生花沿着山洞下了山，把它献给了村子里的地主，那地主想巴结都城的官员，就带着往生花去都城。只是不久后不夜城兵变，地主还没来得及把东西送出去就死了，从此后往生花也失去了下落。”

　　“听起来往生花可能在不夜城。”

　　碧娥却摇头，“那场兵变很突然，坊间都传有赤邙国的手笔，所以也有可能流落到了赤邙国。”

　　“范围太大了……”

　　容绡闭上眼，像是睡着了，碧娥见状轻手轻脚地掖好被子后出去。

　　临近中午，一架带着将军府标志的马车停在客栈的大门前。客栈小二认出驾车的是喻修宸“左膀右臂”之一的何运良，又见他对马车门打开后从里下来的华服女子恭敬有加，猜测这人身份尊贵，带着笑迎上去:“二位贵客里边请，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找人，机灵着点。”何运良说完打赏了几个银铢。

　　小二拿着钱，眼睛真情实意地弯成了月牙。他会意何运良是让他不要打扰，一点没耽误地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用余光目送他们上楼。

　　喻黛薇走在前面，一眼就看见碧娥和鎏商两人，后者自然也看见了她。

　　碧娥没想到云城一别之后竟然还能在另一座城镇跟这个皇子妃碰面，不过转念一想外头都说住在城里的镇南将军是喻黛薇的哥哥，她出现在这里又不奇怪，只是不知道她来此是要做什么。

　　喻黛薇敏锐地察觉到碧娥目光里情绪的转换，对她说:“两位恩人别来无恙，我听闻几位在此，特来拜会。不知能否见你家小姐一面？”

　　谦和的人总是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喻黛薇这样低姿态的架势倒让碧娥没法说出什么重话。只不过她永远是以容绡为上。此刻容绡在睡觉，碧娥不会让人打扰，“我家小姐这会儿子歇息了。”

　　碧娥说话的口吻有些逐客的意思，何运良听着觉得这几人过于傲慢了，却碍于喻黛薇本人没甚反应，不好说什么。

　　喻黛薇没想到自己来得不巧，心里有些遗憾:虽说这一趟是喻修宸来不成而拜托她来的，但她自己听说是见几位恩人，也欣然同意了。

　　“既然她在休息，我也不便打扰，晚些时候再来。”喻黛薇说，“只是这些东西还希望你们收下。”

　　何运良闻言立刻将手里的几个小盒子拿上前，喻黛薇担心碧娥他们推辞，又补充道:“里头都是些补血用的东西。”

　　鎏商依次打开看了看，向碧娥点头，表示盒子里面的东西的确有益于补血。

　　碧娥于是把东西收下，说:“劳你费心关心我家小姐，多谢。”

　　“那我告辞了。”

　　喻黛薇说完还没转身，屋外这几个人就听到屋里传来容绡的声音:“碧娥，请喻夫人进来。”

　　这称呼却是奇特，按理喻黛薇嫁给了三皇子，旁人对其称呼自然随夫，是以她总是被敬称“三皇子妃”。而喻夫人三字，喻来源于她的本姓，夫人则是因她出嫁后再用小姐称呼不合适，拼凑在一起，竟是让人有完全不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