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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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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穗在浮歌城和荆禾分开后,独自前往凤丘寻找往生花,然而一连数日的早出晚归都没收获,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往生花是不是真的存在。
事情一筹莫展时,荆穗在街上遇到了从草原骑马归来的容绡和喻修宸。两方迎面相遇后擦身而过,因为没有正式会过面,所以互相并不认识,不过鹤衍获救之后分别向荆穗提起并指认过他们——容绡在邀月楼出手争抢往生花,喻修宸身中瘴毒却平安无事,这两人对魔族来说都是值得留意的存在。
荆穗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疑惑怎么自己来凤丘还能跟他们会面,又觉得事情的突破口或许就在这两个人身上,于是悄无声息地跟去了定国公府——手上的铃铛在离开魔族之前她就取了下来,魔族本身也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故她跟着并没有被人察觉。
这一趟不分昼夜的跟踪从定国公府辗转到皇家猎场,虽然辛苦,但收获也是颇为丰盛。荆穗不仅得知了往生花已经被喻黛薇交到容绡手上,还发现了另一桩不知是该说有趣还是无趣的事。
前去皇家猎场的队伍原定于早晨太阳升起后出发,没想到临行前皇后突感身体不适,皇帝得知后推迟了时间,至下午才从皇宫启程。队伍抵达猎场时天已经黑下来,所有人只能原地安营扎寨,等明日天亮后再一展身手猎回几只稀罕的动物,向皇帝讨要奖赏。
来的人很多,各个营帐的安排也十分有趣:帝后二人住在主帐,唯一跟来的贵妃的帐子紧挨着他们;瑾瑜和喻黛薇自然一起,旁边的帐子却还在瑾瑜的授意下安排了个婀离;喻修宸和容绡两人的营帐是相对的,容绡这边除了自己之外还有碧娥同住,鎏商则被安排到喻修宸处。
夜深了,营地的篝火还没灭,每个营帐里头的烛光也没有熄灭,外头除去巡夜的士兵外却没什么人走动了。
忽然,荆穗躲在树上看见瑾瑜从自己的帐子里出来后去旁边叫上婀离,两人一起向帝后的住处走去。因为先前皇后去了贵妃那里没有回来,故此时营帐中只有皇帝在,这两人经士兵通报后一起进去。
荆穗悄悄去了主帐附近,刚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皇帝发怒摔东西的声音,不过皇帝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被别人知道。很快,额头被砸了个包的瑾瑜有些狼狈地走出来,把婀离送回住处。
等瑾瑜离开之后,婀离却自己从营帐中出来了,一个人避开士兵们走去森林里,在一棵大树附近停下来,伤心地留下眼泪——她的眼泪落地之后变成了珍珠,荆穗意识到这人居然也是个鲛人,心里瞬间有了筹谋。
婀离低声呜咽道:“为什么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能接受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拆散我们……我付出那么多,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却没办法再做他的妻子……”
荆穗听着这些抱怨不明缘由,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个人有用处,为了避免直接现身引起骚动,她在现身前先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动静。
婀离发觉附近有人之后止住泪,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全身不由自主地绷紧,手中悄悄蓄力,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荆穗一出现,因未加掩饰,婀离一眼便认出眼前的是个魔族人。面对一个气息强大、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危险信号的魔族人,会作出什么反应也就不言而喻了,婀离几乎是没有停顿地转身就跑,却被荆穗手中腾起的瘴毒一步一步逼退回原点。
“你是什么人……”
荆穗轻笑一声,说:“我是谁本身并不重要,你只需知道我是能够帮你的人,就足够了。”
婀离没见过魔族人,但也知道他们神通广大,然而对于荆穗说的话,她却并不相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觉得你们魔族人能够操控谁,更何况——”说到这里婀离顿了一下,把后面没说出来的“拦在我前面的人是一国皇帝”咽下,“若你们真有自己标榜的这样厉害,不早就实现一统烬墟的野心了?”
“你真是伶牙俐齿。”荆穗的神情因为这些话冷下来,周围的瘴毒蠢蠢欲动,却因荆穗本身的克制而没有靠近,“今日我也不过是难得地发发善心,你不领情,就尽情地在这里哭吧,看看阻拦你和你心上人的人是否会因为你的眼泪生出些同情,改变主意。”
眼看荆穗要走,婀离反而动摇了。
贵妃会因为自己的悲伤而同意?皇帝会因为自己的悲伤而同意?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若哭一场就能解决所有的拦路虎,瑾瑜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那么烦恼。
“等等。”婀离拦在荆穗面前,“你要怎么帮我?我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又要付出什么代价?”
“办法不就在你自己手上?至于帮你的报酬,你只需要为我们魔族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第二日狩猎正式开始,容绡嫌在外面呆着无趣,又没个认识的人能说句话,索性在仪式结束后就留在营帐里面,没多久鎏商进来说婀离求见。容绡纳闷自己都没找到机会去找她,怎么忽然地她自己主动找上门了?
婀离进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行了个庄重的跪拜礼,复直起身看向容绡,说:“尊敬的公主殿下,我来向您忏悔我在凌河犯下的罪过。我因一己之私,滥用神灵恩赐给我们御水的能力,致使凌河水势混乱,无辜之人受到波及。对于这件事,无论您给予怎样的处罚,我都心甘情愿地承受。只是在处罚之后,我恳请您一件事,望您务必答应。”
“什么事?”容绡好奇。
“我从小远离族群,居无定所,过得十分凄苦,从未感受过来自族人的温暖。现在我孤身一人如浮萍,无可依靠,所以我恳求您,将我也带回族中。”
这请求本身倒没什么毛病,将流落在外的族人带回故乡也是容绡的义务。只是她想不通婀离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快,前几天不还跟瑾瑜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仿佛分开一秒便无法忍受?
心有疑惑,容绡自然问了出来:“你是鲛人,跟我一起回去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回去之后不后悔吗?”
婀离苦笑,回答:“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财富的人如何能期盼跟他相守?现在我只求殿下您能带我离开这个伤心地,免得空增许多伤怀。”
容绡静静看着她,后者毫不避讳地迎上目光,眼中悲切很是真挚,看不出任何端倪。
“好。”容绡应允,“不过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要是在回去之前你后悔了,想留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多谢您。”
“至于你说的处罚……我念你初犯,身边无人教导鲛人应守的规矩,加上凌河一事也没有人真的受伤,这次就免了。希望你往后时时谨记着,不要再犯。”
“是,我将铭记您的教诲,还有您今日的仁慈。”
在远离容绡的营帐后,婀离脸上的谦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与憎恨。这些负面情绪令其表情有些许的扭曲,不过婀离很快宽慰自己,这都是为了荆穗说的计划,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和瑾瑜厮守,短暂的委屈没什么,忍一忍便过去了。
上午的狩猎结束之后,瑾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婀离。
“阿离,你看我猎回了什么?”
瑾瑜手上拎着一只受伤的小鹿,它才目睹自己的母亲被残忍射杀,鹿眼中满是惊惶。
婀离收下小鹿后说了句谢谢,让身边人去把小鹿身上的伤口包扎好,对瑾瑜说:“殿下,过些时候我就要离开了。”
瑾瑜愣住,回神后抓住她的手,“你要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阿离,没有你在身边,我的生命将没有意义。”
“我不是想要离开你,只是为了让陛下同意我们的事情,我必须暂时离开你去做一件事。”
在瑾瑜的追问之下,婀离将昨夜荆穗说的计划娓娓道来——
“你想让皇帝同意,就必然要用某种利益作为交换。你觉得最能够打动一国皇帝的事情是什么?流芳百世、名垂千古。要让后世赞颂,最直接的莫过于开拓疆土,古往今来开拓疆土者,无一不是国富兵强,简言之做成这一切事的前提可以用两个字概括,财富。”
“取之不尽的财富,没人能拒绝。你只需要出卖鲛人族,让那些鲛人沦为人族的奴隶,他们的歌声可以用来卖艺、他们的眼泪可以变成珍珠卖钱、甚至是他们死后留下的鲛珠都能创造出财富。你带去了这么大的利益,作为回报,皇帝自然会应允你的事。”
“当然,鲛人不是好对付的,你贸然把人族的军队领去鲛人的地盘只会让他们铩羽而归。所以你需先取得鲛人的信任,找到机会将鲛人石偷走。到时候你把它交给我,待我把它毁掉,鲛人将毫无还手之力,人族的军队自可长驱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