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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萧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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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瑾瑜下落的搜寻并不乐观,派出去的士兵沿凌河的河岸找了很久,一点踪迹都没有,喻黛薇在驿站等得几乎绝望,只能用虽然没有找到人、但也没有找到尸首这件事宽慰自己。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瑾瑜罹难的时候,他却回来了。不过回来的不止一个人,还有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名字叫婀离。婀离外露的眉眼让驿站的人都觉得分外熟悉,但有时候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虽说是流落在外的族人,但是婀离乱用御水之术搅得凌河一团糟总归是做了件错事,容绡很想找个机会询问清楚理由,结果婀离自从来到驿站压根不理旁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瑾瑜,后者似乎也很乐意如此,不让人接近,这使得容绡始终没能单独会一会她。
瑾瑜像是着了魔,他对婀离的看护已经超出了正常尺度——这个说法一点都没有夸张,据他所说自己落水之后被婀离救起,又经她悉心照顾得以康复,因感念这份救命之恩和怜惜婀离孤身一人,他便决定把婀离带回凤丘安顿。
不过依容绡看来,这所谓的“安顿”可不是找个房子让人住下那么简单,指不定就带回他自己住的地方了。
大队人马最后还是改走陆路,一路上瑾瑜几乎是忘了自己的妻子就在身边,只管与婀离混在一处,两人说些别人听不见的话。容绡瞧不上这般行径,本就因凌河之事而对婀离生出的不满逐渐扩大,至于瑾瑜这个人,从始至终,她是连看一眼都觉得伤了自己的眼睛。
喻黛薇越发沉默,有时候就远远看着那两个人,也不打扰他们。任谁都看得出她心中伤怀,伤她的人不是婀离,而是一心所向的丈夫瑾瑜。
一直到即将抵达凤丘的前夜,一路走来数次快要爆发又隐忍下去的喻修宸终于是憋到极点,他不顾喻黛薇的阻拦,板着张脸把瑾瑜单独请到一旁,提醒道:“明日就到凤丘了,三皇子殿下,皇后娘娘带着福荣公主一直在皇宫里等你们。”
这么明显的弦外音瑾瑜自然听出来,尽管他心有不满,但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能开罪皇后。于是他泰然自若地转身又对喻黛薇嘘寒问暖,仿佛从未冷落过,其转变之速度令旁观者感叹自愧弗如。
喻黛薇却很少再有真切的笑容。
进入凤丘,瑾瑜和喻黛薇去皇宫向帝后复命,婀离自然也被捎带走;容绡则跟随喻修宸去定国公府住下,等拿到往生花后再回去。
喻修宸不愧是都城的大红人,即便在外这么多年,他回来的消息一传出,街上立刻变得拥挤起来,仿佛当年“满楼红袖招”的盛景再现。不过特意来看他的人不仅有女子,还有男子——坐落于前往定国公府必经之路的吉祥酒楼里,几个公子哥正透过窗户看下头街道上的众生百态。
“每年都弄这一出,我建议明年先在城门口放几门礼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喻修宸回来了似的。”年纪最小的公子哥喝口酒后抱怨,“二十四岁了身边都没个女人,长那张脸干什么用。”
“这话你要是放去年说,那没毛病。不过今年可不同了。”
那抱怨的公子哥一脸狐疑,“那王公子你说说,今年怎么就不同往时了?”
王公子乐于卖弄自己听到的消息,于是说:“李二公子有所不知,喻大将军在充州和一个据说美得跟天仙似的女人关系亲密得很,回来述职还把人一起带来了,这架势不跟要结婚了一样?要不是有这事——”他说着看了一眼倚在窗边一动不动的玄衣公子,“咱们俩出来吃酒,怎么能请来萧统领呢?”
王公子口中的“萧统领”本名萧泷,是萧氏独子,年纪轻轻就深受皇帝的信任,担任禁卫军统领一职,专管京畿安全。萧泷在凤丘其实是和喻修宸齐名的人,不过与喻家这种从开国就稳立在朝堂不倒的世家不同,萧家虽有财富,但是直到萧泷的父亲这一代才在朝堂有立足之地,其身上的光环自然弱一些。
正因为这种相似又不同的身份背景和经历,萧泷对喻修宸总有道不明的敌意,十分介意自己在哪个地方被比下去。故听说喻修宸带回一名女子,他特意以身体抱恙为由向皇帝告了一天的假,来这里打探那女子是何许人物。
不过萧泷失算了,即使喻修宸和容绡前往定国公府都会从这里经过,可容绡乘坐的马车遮得严严实实,压根不可能从酒楼的窗户看到马车里坐着的人的样子。
王公子和李二公子往下看自然也只看到了个马车顶,不过后者瞥见驾车的鎏商,被其俊美惊到一瞬,语气酸酸的:“真是的,一个车夫长那么张脸顶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给公子小姐驾车。”
这李二公子因右脸有一颗硕大到无法忽视的黑痣,容颜甚寝,女子对其避之不及,因此对相貌尚可的男子总是看不惯,要酸上一句两句。王公子根本没注意到车夫长什么样,听闻这话只以为李二公子那犯酸的老毛病犯了,没有理会,自顾自道:“失算了失算了,亏得我早早来这里找了个好位置,结果什么都没瞧见,我是真好奇天仙一样的人长着张怎样的脸。”
李二公子又说:“天仙?这说法都要烂大街了。你知道翰林院的徐文清吧?一天天的,老吹嘘自己的妹妹是天仙,结果怎么着?都二十岁了还没夫家要。要我说,外头的话总爱夸大,听一听就当耳边吹过风,都信不得的。”
王公子腹诽徐翰林的妹妹之所以到二十岁还没有嫁人,是因为人家看破红尘,要不是家里人拦着,早寻个庙宇虔诚地供奉神灵去了,哪里管嫁不嫁人。而且这姑娘他也有过几面之缘,长得挺水灵的,还写得一手好字,听说性格也很好,开粥铺救济灾民时总有她的身影,比某些仗着家世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强百倍。
他和李二公子虽然经常一起喝酒,但交情也止步于酒友,对于李二公子嘴巴里说出的大部分话,他自觉不敢苟同。
等楼下车队走过去,几人仍旧什么都没看见,王公子是真想看看庐山真面目,看不见就心痒痒,始终惦记着,于是撺掇道:“总归来都来了,去定国公府那边瞧一瞧不妨事,不然咱们今日白跑一趟了。”
李二公子虽然心里对天仙的传言嗤之以鼻,不过他这人爱凑热闹,便附和:“是啊,就去那边看一眼。”
两人一致看向萧泷,后者点头。
容绡可不知道有人对自己这么好奇,从云州到凤丘走了半个月左右,她在马车里憋坏了。故喻修宸在外告诉她定国公府到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萧泷三人在远处看着马车里下来一个身着青衣的人,因衣裳不像寻常的随从那样是粗布的,他们便以为碧娥就是传言中的那人。
李二公子因为自己又一次看破夸张的传言很得意,率先道:“果然和我说的差不多,也没有到天仙的程度吧,不过美是挺美的。”
王公子对后半截话赞同,他预先设想的是一种令语言文字都显得贫瘠的美丽,虽这人也不差,但和预想总有落差。
然碧娥下车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站在车辕边将帘子撩开,方便后头的容绡从里下来。这时候喻修宸也从马背上下来,在附近站着,目光看向马车。
两人的动作让萧泷他们意识到方才认错了人,马上要出来的那位才是正主,不由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了什么。
容绡探出身子,出马车后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握住喻修宸的手,被他牵引着走入定国公府。碧娥自然跟着,落后一步的鎏商手提着几个包裹——他转过身去王公子才发觉这人背着一把剑,步伐矫健有力,压根不是个单纯的车夫。
王公子咋舌,一时找不出能够形容此刻自己心情的言辞。他回头看李二公子在发呆,说话不由带上了点揶揄的意思:“我觉得传言一点都没夸张,李二公子,你觉得呢?”
李二公子回过神,自知理亏,战略性地咳嗽几声没接话。
两人在定国公府的大门关上后便准备离开,却见萧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在那门上灼烧出一个洞。他的胸膛里充斥着名为嫉妒的情绪,那些深埋在心里的不甘随着容绡的出现一下子被暴露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比不上喻修宸?为什么喻修宸的人生总是如此顺遂?为什么这样再难找出第二个的女子是站在喻修宸身边?
一个又一个无声的质问让萧泷整个人变得有些阴沉可怕,王公子和李二公子感受到他的转变,却不明其中缘由,只能面面相觑。